四
苏锦程这个名字出现在寒芸的生活里，八辈子韩芸都想不到。他主动和她联系的，寒芸百无聊赖用QQ聊天时，他进来了，向她问好。因为是网路，寒芸不太介意，同样是因为网路，什么人都有，寒芸不喜欢和什么人都说话，她回了个礼貌的问候语，不准备多说，苏锦程却立刻把寒芸的视线吸引过去了：“你在调查关于吸血鬼吗？”
寒芸不记得在QQ上和谁说过这个，看着这行字，头皮发麻。寒芸问：“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事儿？”
“我叫苏锦程。我是黑客。我偶然发现你在搜索吸血鬼的资料。“
寒芸的警觉把她所有的神经都调动起来了。寒芸做为大学生对电脑了解的不少。他说他是黑客，那他一定侵入她电脑了，他会看到她的搜索记录。想到自己使用电脑时另有一双眼睛什么都看见了，寒芸不寒而栗。这个自称苏锦程的人对吸血鬼这么感兴趣，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寒芸想到凶手了。
“你这样很不道德！”寒芸说。
“我很抱歉！！！”
“算了，你是学生吗？”寒芸想到他会不会是同一个学校的，要那样他知道吸血鬼不奇怪了。
苏锦程不是学校学生，不过社会上很多人都知道学校发生的事儿。苏锦程认为那是吸血鬼所为。听他这么说，寒芸放松了，猜他应该是个愤青类的屁孩子。没有一个正常人会相信有吸血鬼。他准看电影看多了。不过吸血鬼的话题仍然是有趣的，寒芸想和他随便聊两句。苏锦程接下来的话把寒芸吸引了。
“咱们本地就有一个研究吸血鬼的专家，她去过英国。”
“你认识他？”寒芸问。
“她叫张雨筠。”
寒芸注意到苏锦程的用语，问道：“是女的？”
“对。她有本很有点名气的书《吸血鬼和基因的演变》。”
寒芸到想看看这本书，苏锦程说在中国没有出版，有英文版的。寒芸英语很好。
“哪儿有卖的？”
“我有一本。”
“哦。”寒芸说了这么句。她开始怀疑对方胡说，兴致快没了。
“我借给你好吗？”
寒芸再次警觉了，这个苏锦程似乎转弯抹角想见她。他该不会是凶手吧？寒芸闷在那儿时，苏锦程又说：“我給你发过点内容去，我翻译了一点儿。”
“好的。”
片刻后附件过来了。寒芸点开一看，立刻被吸引了。书上的片段、章节列举了吸血鬼的一些特征：皮肤特别白皙，因为毛细血管的变化眼睛在光线角度适宜的状态下呈现微蓝色。这句话令寒芸骨头都凉了，立刻想到了夏岚。这种联想叫她的意识凝聚成了一团，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苏锦程估价寒芸看完了，说道：“喂，你觉得怎么样？”
寒芸打了激灵，脑子恢复过来，说道：“你能告诉我你真实的情况吗？”
“我叫苏锦程，二十二岁，程序员，大学肆业，男性。”
“我想见你。”
“好的。……”
寒芸忐忑了一天，拿不准这个时候见一个陌生人会不会有危险。夏岚看出寒芸魂不守舍，问她怎么了。寒芸说她来“那个”了，肚子不舒服。课间夏岚給韩芸泡了杯姜茶。
中午吃过饭寒芸回宿舍休息，从后门去了约会地点。绕道而行，寒芸迟到了。等见了面，寒芸放心了不少，苏锦程戴着眼睛，高高瘦瘦，看上去很腼腆，不像是一个在QQ上侃侃而谈的人。苏锦程腋下夹着那本书，把它递给了寒芸。
“我翻译时记了一些东西，书有点儿乱。”
两个人在路边的休闲椅上坐了。阳光灿烂，感觉很舒服。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路人，寒芸感到很安全。寒芸翻阅了一下书，扉页上有作者的照片，是个华裔女性。寒芸问：“是华人？”
“就是中国人―――我也一直再研究吸血鬼。我小时候就喜欢看这些电影―――你也是？”
“不，我不是。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些事儿。”
“我知道，传说是吸血蝙蝠杀人什么的。”
“对了，你为什么说是吸血鬼杀的人？”
“感觉。听说他们死的都很蹊跷，脖子动脉上有个孔。”
“你真的认为有吸血鬼？”寒芸问。
“嗜血者，我觉得这称呼更合适。世界这么大，什么事儿和什么人都有，有人吸人血不奇怪。”
说的也是。寒芸没想出再问他什么，闷在那儿。
“要是能找到这个作者交流一下就好了。”
“她前年死了。”
寒芸没有看见作者的逝世的年份，以为还活着。苏锦程说：“她就在本地住，她死前的几年就住在咱们这里。”
“你见过她？”
“见过一次。”
时间有限，寒芸要回去上课。他们互留了电话分手了。寒芸不方便在教室看这类书，藏了起来。一放学她就跑回教室看起来。这本书苏锦程翻译了不少，幸亏很多单词下有翻译，要不生僻的词语寒芸大都没接触过。这位女作者张雨筠好像一直在研究吸血鬼的成因。她认为吸血就和吸毒一样，叫人上瘾。吸食人类的血液会产生一种酶，支配人的瘾欲，同时影响基因和腺体，叫人年轻、肤色白皙和年轻。书不是很厚，大致上列举了世界被证实的著名吸血鬼案件，她进行了分析，有一些案例还到事发地进行过考查。张雨筠是医学硕士。她说更进一步研究和实验成果将在她的下一本书《吸血鬼的终结》中予以说明。
寒芸看了大半宿，不是每句每行都看，很多词句她没接触过。有些地方苏锦程能看懂，没翻译。熄灯睡觉时寒芸对吸血鬼的认识提升了不少。按照书中的说法，凡是那种特定的酶含量高的人都有可能在饮食血液后上瘾。寒芸印象最深的是发生在巴黎的“吸血鬼”案件，凶手是个女孩，其貌不扬，肤色粗糙。在食用了一种南美植物后产生了吸食血液的习惯。她开始变得漂亮和妖艳。到警方最终抓获她时，她已经吸食了十五个男人的血液。其中十四个人都被她吸血后害死了。半夜，寒芸又做梦了，孙慕灵在梦里向她叫喊：“救我！……”
这次寒芸没叫喊，惊醒后在黑暗的房间里有个直觉般的念头闪烁在她眼前：孙慕灵还活着！
第二天一早一个恐怖的新消息传开了，一个体育老师死了，和张烨伟他们一样。上课时寒芸看见警车和记者来了一片。教室里大家议论纷纷，每张脸都很惊恐。夏岚独自坐在位子上，看上去很忧伤。这个老师和夏岚关系很好。寒芸坐下，看看夏岚。寒芸想做出对于夏岚她和以前一样。事实上寒芸不太敢看夏岚，她白皙的皮肤和眸子中间或闪现的蓝色调的眼光，叫她害怕。
“你好些了吗？”夏岚问。
“什么？”寒芸、
夏岚是问她“大姨妈”导致的肚子疼。意识到是这个，寒芸说好了，夏岚給她喝的那杯糖水管用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孙慕灵还活着。”寒芸说。这个梦几天来一直在缠磨她，寒芸想看看夏岚的反应。
“是吗？她在什么地方？”夏岚很理性地问。
夏岚的理性叫寒芸紧张了，刚才说话时忽略了一个问她，假如夏岚真是凶手，活者是凶手之一，那会不会因为她的梦而把孙慕灵杀了呀？这意识使寒芸浑身冰凉。她觉得自己成凶手了。
“没有，只是个梦。没有那么具体。”寒芸回答夏岚说。
“这学校越来越可怕了。”夏岚说。
寒芸没吱声。整整一天她都为自己和夏岚说过的话而忐忑不安。放学后天还大亮。寒芸給苏锦程打了个电话，想跟他见面。在上次见面后寒芸觉得这个小自己两岁的男孩儿是个性格内向，却和有思想的人。治安这个时刻，寒芸想找个外人谈谈，她得释放下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一起吃面吧？”电话通了后寒芸说。
“好。”
寒芸先到了约会的面馆，很快苏锦程到了。第二次见面感觉是熟人了。寒芸坚持请客，苏锦程笑允了。
“你们学校今天又出事儿了是吗？”
“听谁说的？”
“我一个同事的妹妹就在你们学校。”
“哦，是的，一个体育老师死了。我问你一个问题，要是学校里的某个学生看上去很符合张雨筠老师书中描绘的吸血鬼的样子，你怎么看待？”
“我会怀疑她是不是凶手。”
“书我大致看了。幸亏你翻译了很多，生词太多了。”寒芸把书給了他。
“你身边有和书上描述相近的人？”
“嗯？哦，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还有，我们班前一阵儿有个女生失踪了，一直没有找到她。”
寒芸吃了口面，停下了话。没等她继续说下去。苏锦程问：“发生死人事情后？”
“是的，已经死了，嗯，三个人后他失踪的―――我这几天老梦见她活着。”
“在梦里？还有什么？她说什么了没有？”
“开始两次没有。昨天晚上她向我喊‘救命’。”
“你们是好朋友对吗？”
“是的。”
“你不是她唯一的好朋友，但她最信任你。”
“是的。”
苏锦程忽然不像个腼腆的男孩了，语言很快，几乎叫人无法喘息了。寒芸被摄住了。苏锦程突然不说话了，看着寒芸。寒芸头皮发麻了，说道：“怎么了？”
“有两点，一个是她和你说过什么秘密，第二你们可能去过她现在被关押或者埋葬的地方！”
苏锦程的话把寒芸僵在那儿，半天没动弹一下。她觉得面前这个男孩很可怕了。寒芸的脑子有些乱，思绪开始流动，一些和此刻的话题毫无关系，不着边际的东西冒了出来。韩芸想说点儿什么，就说道：“我猜你是三月份的生日吧？”她刚想到这个月份的人很直觉。
“是的，你呢？”
“我也是。”寒芸是三月十三日出生的。她不太愿意接受苏锦程刚才的推断，不过却摆脱不开他的话。他那句“你们可能去过她现在被关押或者埋葬的地方”叫她心里发毛。孙慕灵会在夏岚哪儿吗？怀疑是一回事儿，真的这么看自己的好朋友寒芸紧张又惊恐。
“你真的认为那个梦揭示了她被关押或者―――什么的地方吗？”寒芸不喜欢埋葬这个词儿，把它删去了。
“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更多是直觉。最好的办法是咱们去看看。”
寒芸懵懂了，她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所指“咱们去看看”？寒芸思索了下说道：“你是说去看看，上哪儿？”
“可能，嗯，她被藏的地方―――你那朋友―――孙慕灵？”
苏锦程说他是程序员，这种人逻辑性强，脑袋好用。他记住孙慕灵的名字了。在这类谈话里记住一个被提及的名字，不是谁都会做到的。寒芸被他的提议吓住了。寒芸想到的唯一值得怀疑的地方就是夏岚姨姥姥的家。那些向日葵此刻浮现出来叫人毛骨悚然。寒芸无法想象偷偷潜入夏岚姨姥姥的老宅，去翻找孙慕灵的―――也许是尸体。那种阴森的感觉还没置身其中，已经叫人心惊肉跳了。害怕使寒芸看上去处在寒冷里，瑟瑟的秋风拂面而来。恐惧抓着她的神经，叫她不敢想下去。
“看上去你知道有那么个地发是吗？”苏锦程倒是很轻快，像个无所事事的少年在闲聊。
寒芸点了下头，只点了一下，她拿不准该不该把夏岚的事情告诉这么个陌生人。寒芸不怎么害怕他，可说不上真了解他。寒芸说道：“我觉得你的直觉能力也很强，那你觉得孙慕灵还活着吗？”
“她失踪多久了？”
“嗯，八天了。”
“可能，她托梦给你了。就算死了，她一定也给你留了什么。”
寒气袭人。寒芸说道：“胡说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业余研究这个。我喜欢佛洛伊德、《易经》。”
“还有吸血鬼。”寒芸这话有些嘲弄。她不喜欢卖弄的人，可这个小她两岁的家伙有点儿这个意思。这抨击展示了她内心的东西：不想带他去夏岚姨姥姥家了。太不靠谱了。
苏锦程没注意到寒芸的神情变化，问道：“孙慕灵和你说过什么吗？”
“我们是好朋友，整天说话的。”
“我是说她失踪前那两天告诉过你什么机密的事儿没有。”
要是苏锦程年纪再大点儿，寒芸会怀疑他是警察。寒芸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不想告诉一个不知道根底的人太多的东西。看他在等她回答，人家借过她书，又赴约会，寒芸说：“也没有具体的东西。”
苏锦程接下来的话再次震了寒芸，他说道：“关键的是吸血鬼都是很敏感的人，吸血可能加强了人的这类机能。”
寒芸听明白却更糊涂了。这像那本叫《尤利西斯》的小说，每个词句你都明白，组合到一起，你就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啊？”
苏锦程说他担心吸血鬼可能听见了孙慕灵和她说过的什么话。苏锦程年龄比自己小，給寒芸心理上带来了优势和相对的安全感，这会儿这感觉却在消失。他似乎在说什么，采用了转弯抹角的方式，叫她意会，她刚刚顿悟到，心里迷惑不已。寒芸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把她当成傻瓜了吗？这叫寒芸不悦。这个小男孩太复杂了，吸血鬼她没见过，他到像个小幽灵。
“孙慕灵在向你求救，你好像不想救她。”
“你胡说！”寒芸是愿意救好朋友的。
“那么就是你不相信我。”苏锦程说，没有生气，很无辜的样子。
給人看穿了，挺窘的一件事儿。寒芸说道：“算是吧。咱们毕竟不了解。”
“你知道很多事儿，但不愿意告诉别人―――我能看出来。”
寒芸想了想，说道：“我跟孙慕灵去过一个地方，在梦里这个地发又出现了。”
“本地吗？”
这复述导致寒芸心理紧张，她点点头。“是本地。”
“咱们应该过去看看。”
寒芸害怕又恐惧，无法想象偷偷摸摸地去夏岚姨姥姥的老宅。她问道：“你觉得她会在哪儿吗？”
“我也不能肯定，但有些梦不是偶然的。最好去看看，要是她真在哪儿，错过机会会很遗憾的。”
寒芸明白这道理，可这太吓人了。那静寂的宅院，那些生长在土包上的向日葵。夏岚要是知道她戴着陌生人潜入她家里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儿？寒芸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定夺太难了。急中生智，有个主意冒了出来：她告诉苏锦程夏岚家的地址，叫他自己去找。
“你不害怕鬼和死人什么的吗？”寒芸问。说这话时她脊背发凉。
“不，我不信有鬼，死人就更不可怕了。我到更怕活人。”苏锦程笑了下说。
寒芸没说出自己的主意。这太自私了，她没有权力把这样一件鬼魅而吓人的事情交给苏锦程去办，他们几乎还算不上有什么来往和交情。
“你要是决定去，有我在你不用害怕的。我真不怕。我喜欢冒险。”
寒芸还是决定不去。
和苏锦程分手后寒芸回学校了。天已经黑下来了。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寒芸不太紧张，但还是比较小心，眼睛边走边注意一下四周。到了校门口，寒芸在校外璀璨的灯下站住了。寒芸一路上都在想和苏锦程的谈话，这时有些为放弃做进一步的调查良心上有些不安。寒芸坚信夏岚的一些变化是很离奇的，甚至完全符合张雨筠在那本书中的描述。寒芸至今无法接受夏岚是凶手这样的想法。但她总觉得夏岚应该是凶手中的一员，或者和凶手有来往。寒芸不相信像夏岚这样的女生一个人能杀了那么多身强力壮的男生，这不可想象。美国洛杉矶的校园在七零年代曾经发生过吸血鬼系列杀人案，案件告破后是一个学生团伙，男女都有，他们被吸血鬼的故事所吸引，走火入魔，开始导演一出校园恐怖案件。寒芸看这个资料时还不确定张烨伟他们是死于吸血鬼式的凶杀，前两天学校里传说警察中也有类似的看法和意见。在死者身体里发现一种生理变化，和吸血有关系。现在寒芸越来越有些相信学校里有个吸血鬼团伙，兴许就是羽毛球拉拉队的里的人。寒芸这么想，但把这当成事实叫自己相信不容易，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都是推测。寒芸是个理性多于感性的人，无法把推理当成事实去看待。
对孙慕灵的愧疚是感情方面的。寒芸越来越觉得放弃寻找孙慕灵是不对的。寒芸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送一个回校的学生在她身边处停下来。那个学生下车后，寒芸上去了，告诉司机去老城区。寒芸想到夏岚姨姥姥的老宅附近看看。她没有具体的打算和决定要做什么。路上想到孙慕灵的样子或者突然闪过街道或树下的阴影时，寒芸头皮一阵过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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