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新采010:曲礼上·职业老司机的“牌面”

《礼记》新采010:曲礼上·职业老司机的“牌面”

所谓“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实际上是古代士人的主要谋生手段。所以,儒者不是孔子创造的称谓,而是在孔子之前就长久存在的。只不过孔子赋予它了新的内涵,将之从谋生的手段,升级为寄托道义、精神的一种高级生活方式。正因为如此,他才勉励弟子子夏——“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论语·子罕第九》中,达巷党人提到孔子,认为孔子博学无所不能,以至于没有一项是他可以赖以闻名的,言外之意是孔子没有专长。孔子听说了,告诉门人弟子:“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意思是说:“我”究竟该专注于哪一项专长呢?是驾车还是执射呢?我想还是专注于做个驾车的御手吧!

这当然是孔子的玩笑话,但也隐隐透露出六艺之中,先生更为倾情于射和御,在射和御之间,对更卑微的御手更青睐一些。这里所说的“御”是驾车的人,春秋时期,车是贵族王公的基本配置,御手自然也是他们生活中所必不可少的,甚至是战场上的主要致胜力量。孔子之所以更倾向于做一个御手,是因为六艺之中,唯有御手要统揽全局,照顾到方方面面,最能考验一个人由人道而行的本领。

如果驾驶员这个职业要找一位祖师的话,孔子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君车将驾,则仆执策立于马前。已驾,仆展軨效驾,奋衣由右上取贰绥,跪乘,执策分辔,驱之五步而立。君出就车,则仆并辔授绥。左右攘辟,车驱而趋。至于大门,君抚仆之手,而顾命车右就车。门闾、沟渠必步。凡仆人之礼,必授人绥。若仆者降等则受,不然则否。若仆者降等,则抚仆之手,不然则自下拘之。客车不入大门。妇人不立乘。犬马不上于堂。

故君子式黄发,下卿位,入国不驰,入里必式。君命召,虽贱人,大夫士必自御之。介者不拜,为其拜而蓌拜。祥车旷左,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左必式。仆御妇人,则进左手,后右手。御国君,则进右手,后左手而俯。国君不乘奇车。车上不广欬,不妄指。立视五雟,式视马尾,顾不过毂。国中以策彗恤勿驱,尘不出轨。国君下齐牛,式宗庙。大夫、士下公门,式路马。乘路马,必朝服,载鞭策,不敢授绥,左必式。步路马,必中道。以足蹙路马刍有诛,齿路马有诛。

职业老司机得效法孔子,要知道,那个时代的御手,既得会日常驾驶,还得会驾车上战场。平时如战时,战时才不至于手忙脚乱。纵观这些职业司机的“牌面”,绝大多数是为上战场做准备的。《论语·乡党篇》甚至还专门向这些老司机提出了“三不原则”——“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说来说去就是要排除干扰,不分心,专心致志、心无旁骛驾好车。

邦君之车将要出行,御手就要拿着马鞭站在马前恭候。车备好后,御手要察看车辆并做好调适。振衣后拉住副绳从右边上车,跪坐乘于车上,双手分别握住缰绳与马鞭,驱车试行五步之后再站起来。邦君出来到车前,御手要把缰绳合并于一手,用另一只手将绳恭敬地交给邦君。身边服务的人都要退让避开,驱车前行时一众人都要快步紧跟,到了大门,邦君按住驾车人的手,而回头命随行卫士上车。凡经过大门、沟渠时,随行卫士一定要下车步行。御手之礼,一定要把缰绳恭敬的递给乘车的人。如果御手的身份比乘车人的身份低,乘车的人就接受他所交给的缰绳,否则就不要贸然接受。如果御手的身份比乘车人的身份低,乘车的人就自上而下按住他的手自然接受,否则乘车的人要从御手的手下面捧托接过缰绳。客人的车不能驶入主人的大门。妇女不可以站着乘车。客人的狗和马不能进入主人家的厅堂。

从前君子乘车遇到老人要凭轼行瞩目礼,遇到卿要下车表达敬意,进入国都以后不能驾车飞驰,进入里巷一定凭轼致敬。邦君传召臣子,即便来传达诏令的人身份卑微,大夫、士也必须要亲自恭迎。穿铠甲的人不行跪拜之礼,因为铠甲在身举止不便、动作失调反而会显得失礼。送葬时灵车左边的位子要空着,臣下乘坐邦君的车不可以让左边的位子空着,在车子左边就一定要躬身凭轼。御手为妇人驾车时,御手应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御手为邦国之君驾车,则应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并微微俯身以示恭敬。邦国之君不乘坐不合规制的奇邪之车。在车中不大声咳嗽,不指手画脚。立乘在车上只能留心看车轮转五周的范围,凭轼行礼时视线不超过马尾,回头看时目光不超过车轮中心的圆木。在都城中驾车以马鞭尾搔摩马不要全力驱赶,车轮卷起的尘土不能飞出车辙。邦国之君遇到祭祀用的活牲要下车,经过宗庙要凭轼行礼。大夫、士经过邦君门前要下车,看见邦君的车马要凭轼行礼。乘坐邦君的车马,一定要穿朝服,马鞭放在车上,不能接受别人递给的拉手,在左边时必须依扶着车轼。牵着君王的马行走,一定要走道路的中间。用脚践踏了君王之马的草料要重罚,探问君王之马的年龄要重罚。

特别要说一说的是“以足蹙路马刍有诛,齿路马有诛”,踩了君王之马的草料要杀头,探问君王之马的年龄要杀头,好像有些匪夷所思。穿越历史的烟尘,回到古代战场,我们就清楚其中的利害了。踩了君王之马的草料要杀头的潜台词是离君王之马的草料远一点,谁知道你污染君王之马的草料是有意还是无意?丢进去几把让马窜稀的巴豆,等上了战场就可能要了君王的性命。探问君王之马的年龄也是如此,在那个时代,这绝对算是最高级的军事机密,常常决定着君王的身家性命,甚至决定着一个邦国的兴衰。

回过头来再来看孔子的选择——不得已时做个御手,那可是有机会将邦国命运操诸在手的职业。职业老司机的“牌面”,绝对不能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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