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天光,像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冰冷的牛奶,固执地从深蓝色绒布窗帘未能完全闭合的缝隙里渗进来,在陈旧、起皮的天花板上切割出一道狭长、黯淡的光痕。空气凝滞,混合着灰尘、廉价烟草、泡面调料、陈晨旧T恤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年轻男性的、干净却陌生的气息,还有一种更底层的、建筑本身在潮湿中缓慢霉变的味道。这味道,连同脚踝处一阵阵尖锐、灼热的搏动性疼痛,无休止地钻入林薇(沈铎)的感官,将她从短暂的、药物和疲惫带来的麻木昏沉中,反复拖拽回冰冷的现实。
她蜷缩在陈晨那张硬邦邦的、床单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单人床上,背脊僵硬,尽量不牵动那只被绷带粗糙固定、却依旧肿胀剧痛的脚踝。陈晨的旧T恤对她(沈铎的身体)来说有些紧,领口卡着喉咙,布料摩擦着身上那些细密的擦伤,带来细微的、持续的刺痛。运动短裤倒是宽松,但裤腿下露出的、缠满绷带的小腿和那只可怖的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此刻的狼狈和脆弱。
陈晨出去了。在她“坦白”了那些半真半假的、关于“怀疑”、“警告”、“家族阴影”的破碎故事后,他沉默了很久,脸上是挣扎、怀疑、不甘,最后化为一种认命般的沉重。他说去找那个“可靠的”前跌打医生,让她“老实待着”。然后,他拿起那件湿透的冲锋衣,胡乱套上,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留下“咔哒”一声并不牢靠的锁门声,和满室更加压抑的寂静。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和这疼痛,这寂静,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庇护所。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缓慢移动。昏黄的台灯还亮着,是这方寸之地唯一的光源,在墙壁上投下巨大、摇晃的、属于家具和她自己蜷缩身影的、扭曲的阴影。光线太暗,看不真切细节,只能勾勒出粗糙的轮廓:歪斜的木桌,堆砌的纸箱,鼓囊的旅行袋,剥落的墙皮,还有天花板上那片被渗水浸染出的、形状不规则的、深褐色的污渍,像一张狞笑的脸。
寂静被无限放大。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缓慢的搏动,血液流过太阳穴时细微的轰鸣,甚至能听到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落的、几乎不存在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这座城市苏醒的声音——车辆驶过积水的街道,模糊的喇叭声,不知哪家早起的电视新闻播报……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危险”和“隔绝”的屏障,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被困在这里了。身体是囚笼,这房间是暂时的牢房,而外面,是无数双搜寻、窥探、等待着她(沈铎)露出破绽的眼睛。王伟,周医生,顾承宇,那个神秘的男人,甚至可能还有吴制片事件引出的、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陈晨……这根意外抓住的、或许同样布满尖刺的藤蔓,能支撑多久?他的“帮助”,建立在“林薇之死确有冤情,沈铎可能是受害者或知情者”这个脆弱的前提上。一旦他发现更多的矛盾,一旦他的耐心耗尽,或者一旦外界的压力突破某个临界点……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待医生的到来,等待陈晨的“安排”,意味着将主动权拱手让人。她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无人监视的间隙,做点什么。
目光,落在了陈晨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和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上。
陈晨说这里是临时落脚点。那么,这些行李里,会不会有他平时不常用、但可能对她有用的东西?比如,另一部手机?充电器?现金?甚至……防身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翻找别人的东西,尤其是陈晨这样暴躁易怒、对她充满不信任的人的东西,风险极高。一旦被他发现,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同盟”可能瞬间瓦解。但风险与收益并存。她现在手无寸铁(那根铁丝留在了图书馆地下),身无分文,脚不能行,几乎完全依赖陈晨。这种绝对的依赖,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必须冒这个险。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传来的、因为意图移动而加剧的刺痛,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肉和伤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喘息着,靠在冰冷的、墙壁剥落的床头,缓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眩晕和剧痛稍微平复,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旅行袋。
旅行袋放在离床不远的地上,拉链没有完全拉拢,露出一角深色的衣物。她咬牙,用手撑住床沿,将身体的重心完全移到那条完好的腿上,然后,用那条腿作为支撑,手臂用力,以一种极其别扭、吃力的姿势,从床上一点点“挪”了下来,单脚站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受伤的脚踝即使不承重,仅仅是垂直悬空,也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抽痛。她扶住旁边摇摇晃晃的小木桌边缘,稳住身体,然后,开始用那条完好的腿,一点一点,笨拙地向旅行袋方向跳去。
房间很小,距离不过两三米,却像一道天堑。每一次单脚跳跃,都震得她头晕眼花,受伤的脚也随之晃动,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痛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持平衡和降低声响上。
终于,挪到了旅行袋旁边。她扶着墙壁,慢慢蹲下(这个动作几乎让她疼得晕厥),伸手,轻轻拉开了旅行袋的拉链。
里面很乱。几件卷成一团的换洗衣物(颜色黯淡,质地普通),一双运动鞋,一个洗漱包,几本卷了边的剧本和小说,一个半空的烟盒,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还有……几板用了一半的、不同种类的药。她拿起一板看了看,是普通的抗生素和胃药,生产日期是几个月前。又翻了翻,在几件衣服下面,摸到一个硬硬的、长方形的东西。
是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很旧,屏幕有细小的裂痕,品牌是她没听过的杂牌。她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电量不足,然后迅速黑屏。没电了。但重要的是,这是一部手机。可能没有SIM卡,或者已经停机,但只要能充电,或许……能做点什么。
她将手机小心地握在手里,冰凉粗糙的塑料外壳带来一丝异样的安心感。然后,继续翻找。在旅行袋最底层,手指触碰到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着的、长长的、硬硬的东西。她心里一动,慢慢将它抽了出来。
报纸很旧,油墨几乎褪尽。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把大约二十公分长的、带鞘的户外生存刀。刀鞘是硬质塑料,磨损得很厉害。她轻轻抽出刀身。不锈钢材质,没有锈迹,但刃口看得出经常使用和简单打磨的痕迹,不算锋利,但足够危险。刀柄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有些地方已经发粘。
陈晨带着刀。在这个城市里,一个演员,带着这样一把明显不属于道具的、实用的刀。为什么?
她想起陈晨身上那股不同于普通圈内人的、略带草莽的气息,想起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愤世嫉俗。或许,他也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防备。这把刀,让她对陈晨的“临时落脚点”和“可靠的朋友”说法,产生了更深的疑虑。这里,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贪便宜租来的临时住所吗?
她将刀重新用报纸包好,犹豫了一下,没有放回原处,而是将它塞进了自己运动短裤松紧带下的后腰位置(幸好陈晨的裤子对她来说够大)。冰凉的刀鞘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冰冷的、危险的实感,却也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又快速检查了一下旁边的几个纸箱。大多是空的,或者装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旧书、过期的杂志。在一个箱子角落,她发现了一个旧充电宝,还有几根不同接口的数据线。她立刻将那个老式翻盖手机的充电线(很幸运,是通用的微型USB接口)找出来,连接上充电宝。充电宝指示灯亮起,显示还有两格电。她将手机和充电宝一起塞进旅行袋外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口袋里,用一件衣服盖住。
做完这些,她已经气喘吁吁,浑身被冷汗湿透,受伤的脚踝因为长时间的悬垂和紧张,疼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像有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她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回床边,几乎是摔坐回去,靠在床头,大口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短暂的搜寻,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把刀,一部可能有用的旧手机。代价是几乎耗尽了体力,加剧了伤势。值得吗?她不知道。但这微弱的、主动获取的“资源”,让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完全的、任人摆布的、等待救援的“病人”。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试图平复呼吸和剧痛。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充电宝,冰凉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大脑在疲惫和疼痛的间隙,却没有停止运转。
陈晨去找的“老韩”,那个前跌打医生,会是什么样的人?可靠吗?口风真的紧吗?陈晨说“出了点事,执照没了”,是什么事?医疗事故?还是别的?这个人,会不会是另一个变数?
还有王伟那边。她失踪了一整夜,王伟现在肯定已经发现了。以他的手段和人脉,会先从哪里找起?酒店周边?常去的地点?还是……直接动用关系调取监控?陈晨这个临时住处,能躲多久?
她必须有个计划。等“老韩”处理完脚伤(如果他能处理),她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找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同时,要利用那部旧手机,做点什么。联系谁?能联系谁?顾承宇?不,太危险,顾承宇太敏锐。那个神秘的男人?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或许……可以试试用匿名网络,发点什么?关于“林薇之死”的疑点?关于沈家旧事?但这样会立刻暴露这个地点和她(沈铎)与这件事的关联,风险太大。
或许,应该先自保。利用手机和网络,查点东西。查那个“老韩”。查陈晨最近的行踪和交际圈。甚至……试着偷偷登录一下沈铎的某个不常用的社交账号或邮箱,看看有没有新的信息?
思路渐渐清晰,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脚伤是最大的障碍。而且,必须在陈晨和“老韩”回来之前完成。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那道黯淡的光痕。天,似乎又亮了一些。时间不多了。
她挣扎着,再次坐直身体,从旅行袋外侧小口袋里拿出那个旧手机和充电宝。手机连接着充电宝,屏幕依旧黑着。她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出现一个极其简陋的开机画面,然后进入待机界面。背景是默认的蓝色星空,信号格是空的,没有SIM卡标识。电量显示正在缓慢上升,目前只有5%。
她快速操作着。功能极其有限。没有安装任何常见APP,只有最基本的电话、短信、通讯录、记事本、闹钟、计算器。通讯录是空的。短信收件箱和发件箱也是空的,看来陈晨要么不用这部手机,要么已经彻底清理过。
她点开记事本。里面有几条记录,时间都是很久以前。一条是某个超市的购物清单。一条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某个快递单号。还有一条,只写了三个字:“南山,菊。”
南山?菊?南山墓园?菊花是扫墓常用的花。陈晨去南山墓园祭奠谁?他的亲人?还是……林薇?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紧。陈晨对林薇的感情,显然不止普通朋友。他去祭奠过林薇。那么,他对“林薇之死”的执念,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深。这既是利用他调查的潜在突破口,也可能使他更容易情绪失控,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她退出记事本,尝试连接Wi-Fi。手机支持Wi-Fi,但需要密码。她不可能知道这里的密码。没有网络,这部手机几乎就是个板砖,只能用来照明或当闹钟。
失望像冰冷的细流,渗入心底。但她没有放弃。她记得沈铎有几个不常用的、用于注册某些网站或服务的邮箱账号,密码相对简单。或许,可以尝试用这部手机的数据网络(如果有偷流量的话,但可能性极低)或者……等她能离开这里,找到有公共网络的地方再尝试。
就在她准备关掉手机,节省电量时,手指无意中划到了设置菜单里的“存储”选项。点开,发现内部存储空间几乎全空,但在SD卡目录下,有一个隐藏文件夹,名称是一串乱码。
隐藏文件夹?陈晨设置的?里面有什么?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可能有东西。她尝试点开,需要密码。她试了几个简单的密码,陈晨的生日,林薇的生日,甚至“南山菊”的拼音缩写,都不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忽然想起陈晨在旅行袋里那个半空烟盒的牌子,是一个比较小众的国产品牌,拼音缩写是……她尝试输入。
错误。
又试了全拼。
“咔。”
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系统提示音。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大约两个月前。正是林薇(原身)去世前不到一个月。
林薇的手指,因为紧张和莫名的寒意,微微颤抖起来。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她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几乎贴到耳边,然后,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起初是几秒嘈杂的电流声和模糊的环境音,像是在一个相对封闭、但有回声的空间里。然后,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明显的醉意、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沮丧,响了起来:
“……晨子,我他妈真的好累啊……感觉……快撑不下去了……”
是林薇!是她自己的声音!虽然隔着劣质的录音设备和醉意,有些失真,但那语调,那带着鼻音的、习惯性的轻微抱怨口吻,她绝不会认错!
陈晨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担忧和压抑的怒气:“又怎么了?是不是沈铎那个王八蛋又给你气受了?还是王伟那边又逼你接烂戏?”
“不是他们……或者说,不只是他们……”林薇(录音中)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像一张网,把我越缠越紧……我喘不过气……晨子,我觉得……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不是狗仔那种……是那种……很恶心的,冷冰冰的……盯着……”
“谁?说清楚!谁盯着你?”陈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紧张。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证据……但就是感觉不对……”录音里的林薇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加含糊,“前几天……我助理小唐,偷偷跟我说……她好像看到……沈铎的助理小林,私下里跟一个……一个看起来不太像好人的男人见面,鬼鬼祟祟的……就在我们公司楼下那个咖啡厅后巷……她还说,看到那个人给了小林一个很小的、像U盘一样的东西……”
沈铎的助理小林?和陌生男人私下交易?U盘?
林薇(现沈铎)的心脏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小林!那个总是沉默、恭敬、细致周到,几乎像是沈铎影子一样的女助理!她竟然……
“妈的!果然跟沈铎有关!”陈晨在录音里狠狠骂了一句,“你还查到什么?那个男人长什么样?U盘里是什么?”
“小唐没看清脸……说那人戴着鸭舌帽,个子不高,有点驼背……U盘……我不知道……我不敢问……我怕打草惊蛇……”录音里的林薇声音充满了恐惧,“而且……我还发现……我最近几次谈好的代言和剧本,临签约前总是莫名其妙地黄了……对方给的借口都很敷衍……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肯定是沈铎和王伟!”陈晨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恨意,“他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薇薇,你别怕,我帮你!我们去找证据!告发他们!”
“没用的……晨子,你不懂……”林薇(录音)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这个圈子……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染成黑的……没有确凿的证据,扳不倒他们的……而且……我好像……还碰到了别的……更麻烦的事……”
“什么事?”陈晨追问。
录音里沉默了很久,只有林薇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和隐约的、酒杯碰撞桌面的声音。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更飘忽,像在梦呓:
“我好像……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在沈铎那里……”
“什么东西?!”陈晨的声音急切。
“我不知道……没看清……好像是一些……旧照片,还有文件……锁在一个很旧的盒子里……那天我去他工作室对台词,他不在,小林也不在,我等他等得无聊,就想找本书看……结果在他书柜最下面,摸到一个暗格……盒子就在里面……我刚拿出来,还没打开,他就回来了……脸色很难看……一把抢了过去……”
录音里的林薇打了个寒颤,声音带着后怕:“他那眼神……晨子,我从来没见他那种眼神……好可怕……像要杀人一样……他问我看到什么了,我说什么都没看到……他不信,盯着我看了好久……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以后别乱动他东西……”
陈晨在录音里倒吸一口凉气:“旧照片?文件?妈的,肯定是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薇薇,那盒子什么样?你还记得放在哪儿吗?”
“一个深红色的……绒布盒子,巴掌大,边角都磨白了……他抢过去之后,就锁进他随身带的那个公文包里了……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了……”林薇(录音)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疲惫,“晨子,我累了……真的累了……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退出这个圈子,一切就都结束了……”
“别说傻话!”陈晨低吼,“该退出的是他们!薇薇,你等着,我一定帮你把这事查清楚!把沈铎和王伟那些肮脏事全都掀出来!”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但文件结束了。
林薇(现沈铎)握着手机,僵在床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深红色的绒布盒子!边角磨白!和她在地下仓库那个金属盒里找到的、装着沈茜照片的首饰盒,一模一样!沈铎随身带着那个盒子?里面除了沈茜的照片,还有什么?文件?什么文件?会不会是……遗嘱?或者其他更致命的证据?
而小林……沈铎最信任的助理,竟然私下与人交易,传递U盘?那个男人是谁?是王伟的人?还是那个神秘男人?或者是……氰化物的来源?
原来,早在“林薇”死亡前,她就因为无意中触碰到沈铎的核心秘密(那个红盒子),而被他视为巨大的威胁!而她(原身)自己,也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感觉到了被“盯着”,资源被暗中破坏,甚至可能看到了小林的可疑行为……但她没有确凿证据,也无力对抗沈铎和王伟的庞大势力,只能在恐惧、压力和绝望中越陷越深……
难怪……难怪沈铎会选择在那个时间点,用那种方式“处理”掉她。不仅仅是因为奖项竞争,更是因为她触碰了他最深的秘密,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隐患”!
而这份录音,是“林薇”留在世上的、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证据!证明了她死前的恐惧、怀疑,以及沈铎(和王伟?)可能存在的罪行!陈晨偷偷录了下来,保存着,显然是想作为日后翻盘的武器。
现在,这份武器,阴差阳错地,落入了占据沈铎身体的、真正的林薇手中。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愤怒,席卷了她。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滔天的恨意和终于抓住了一丝实质线索的、扭曲的激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咔哒。”
门外,忽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