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溪水流年25

第十二章   郁闷岁月

25

青春岁月燃烧的很快,不觉得到了2004年。杨校长并没有我预想的调走、或者高升,他仍然守候着溪水村学校。他自从十年前师范毕业,选择了铜城郊区条件相对较差的西山镇任教,他先后在苟洼小学、王家塔小学教过学,因其突出业绩,教育办任命他为溪水小学校长,这一干就是没歇息,他心中装满责任,把学生的冷暖放在心上。他最为尴尬的事,是见证了中心小学的衰败,来中心小学上学的学生越来越少,学校运转不下去了。教育办干脆发文,撤销了中心校建制,溪水村小学又恢复了原名。

后来,杨校长不干校长了,专心带班当班主任,研究起了留守儿童的心理教育问题。我每次回村,都听村民说他还单着身,好心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姑娘,他都不要。有一次,我回家养病,在村道上碰见他,他瘸着腿疾走过来,叫我姐,然后就没话了。我看着他,又变得黑瘦了,我有千言万语对他说,却如鱼刺鲠在喉里。我只问他要去哪里,他说去家访,要给一名留守儿童做心理辅导。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我的眼睛湿润了,思绪则回到2003年的郁闷岁月里……

那天,从学校一回到家,我就病倒了。是我的坏心情击溃了我,还有身边的流言蜚语击倒了我。“干了十几年,还不是一场空!”“钱没挣到,家里也没管好!”“是不是教的不好被开除了?”……当这些话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知道人言可畏,才知道语言是最伤人心的利剑。亮子照看了我三天,就被我骂着去工地了。我心里知道,他得拼命地做工挣钱,要还箍窑洞所欠下的2万元账啊。

儿子小树已经十岁了,长成细高的青杨树了。他见我做好饭就躺上炕,心里很郁闷,一万个不高兴写在脸上。他一个劲的问我:“妈妈,你咋了?你怎么不高兴呀!我听你的话哩,妈妈你别绷着脸。妈妈,我害怕你不高兴!……”小树那时简直变成了话婆,啰里啰嗦地,我听的烦了,就骂孩子一顿,让他滚一边去。小树抹着眼泪,端来水放在炕头,然后默默地走出窑洞。我看着孩子瘦小的背影,眼泪刷刷的流下来……这怪孩子吗?他不知道妈妈害的是啥病呀。

亮子近来,每日坚持回家。他是回家陪我的,他怕我想不开,更担心我原本赢弱的身体被心病击垮。可是,当我看到亮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情不自禁的对亮子发火:“都怪你男人家没本事,连媳妇转正的事都办不了,而且我为了这个家,没日没夜的操劳,说进修个大专文凭都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去学。都怪你……”我哭着,诉说着,捶打着亮子黑光的身子。亮子把我揽在怀里,一句话都不吭,我只听见他一声声的叹息,我仰望炕头的窗户,透着月光。夜晚很静,时不时有狗吠声,打破月宫的宁静。春天的炕显得冰凉,而我的心却烧的疼痛难耐,自己的命运像一只风筝,系风筝的飘带隐没在黑夜里,我完全找不见飘带在哪里,命运或许只能在夜色中飘荡了吗?我的眼泪流淌在脸颊上,亮子用他粗糙的大手涂抹着我的眼泪。久久地,他说:“梅,当不当正式教师无所谓,从明天起,你得起炕,坚强的站起来!”亮子侧过身子,把我又搂在怀里说,“梅,我这今天帮你打听了。铜城现在发展了好多民办学校,大量缺代课教师,且工资比民办教师高出二倍多哩。只不过人家要招聘有教师资格证的。你只要当教师的心不死,老公砸锅卖铁都支持你。”

亮子的话像是石子,一下子砸在我的心上。我猛地一激灵,办法有了,我要考教师资格证,只要有证了,我走到哪里都可当教师,而且是硬邦邦、名正言顺的教师。我睁眼再看窗外,月色已暗淡,月亮将要西沉,而一束光将我的心堂照亮,这亮光就是和我同床共枕的夫君——我的亮子哥。

当我去铜城教育局咨询后,才知道考小学教师资格证,必须具备大专文凭,而师范类的才对口。我耷拉着脑袋,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心里像七八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我在想,亮子会支持我上大专吗,得花好多钱啊,我上学去,小树谁管呀……一连串的问题,又一次击倒我。“怎么这么难,平凡的人啊,命运如此不济啊!梅溪,你认命吧,当个农民苦点,有何不可?与亮子好好务农,照样能过好日子。认命吧,不能认命?这么多困难,认命吧,不!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亮子见我脸色阴沉,就知道情况不妙。我说弄不成,人家要大专文凭。我骂道:“泱泱大国,如此小气,走到哪儿都要文凭。文凭,文凭,我贫弱女子哪来的文凭。”我哭着把提包摔倒亮子怀里,就进了窑洞。亮子在厨房里做饭,饭好了小树把饭给我端来,我看见孩子的嫩脸,像是哭过。

我从炕上溜下来,对在厨房吃饭的老公说:“我决定了,不当什么老师啦,你也不用为我作难,你也不必拿小树出气啦!”

“你不要动不动就给我发脾气,我就是个农民,我知道你从心里瞧不起我。这几年,我尽心尽力为这个家,我小心翼翼呵护你。到头来,落下个啥?落下个埋怨,换来个难看的脸色啊……”我心爱的亮子,竟然在我面前叫唤开了,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亮子像发威的公老虎,而我成了受到侮辱的母老虎,我俩站立在独木桥上,互不礼让,彼此指着鼻头骂,把多年来的爱情和夫妻恩爱,毫不犹豫的抛向云外。我的委屈、伤心、愤怒的情绪一路飘升,像母老虎发情,摔打着屋里自己能拎得动的东西,直到无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面。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上到炕上,闭起眼睛,心里只有了自己,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次日的上午,阳光坚强的从窗格子里爬进来,它照在我的被褥上,它也把窑洞的昏暗、潮气赶跑了。我睁开眼睛,发现昨天的晚饭已经不见了。看见亮子也不在炕上睡。我心已死,今生不再思谋当教师了。今日的太阳照常升起了,我想农民也是人当的,没什么丢人的,“牛郎织女”的日子不是挺浪漫的吗。哎,得了吧,我就好好当农民的妻子。

“梅,起来吃饭,别饿坏了身体。”我听见亮子放菜碟子的声音。

“妈,妈,你吃饭吧。我看见你这样,我心里难受。”我又听见儿子放稀饭碗的声音。

“妈,昨天我爸没有打我,是我看见你的脸色不好,所以我担心的哭了。妈,你快起来,我想看见你的笑脸。”小树乞求着说。

父子俩的呼唤,让我的心简直不得平静了。一切磨难,在爱的滋润下什么都不是。我有疼我的丈夫、儿子,还要求什么呢?我让他爷俩出去,我得洗漱打扮,迎接朝阳了。红肿的眼泡,证明了我昨日生活的艰辛,以及命运的惨淡。我对自己暗暗下决心:今后生活无论怎么苦难重重,我都不再哭泣,我要坚强起来,为我的孩子做好榜样,且让夫君给我少操些心。

我洗漱好,吃了亮子做的饭。我对身旁的儿子说:“乖,妈妈不伤心了,走,跟妈妈去地里干活。”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第三章 艰辛求学 07 这天晚上,我在马路上溜达。看着夜晚星空,我惆怅满怀,该是离开了,我喜欢这里的孩子,然而我却...
    风儿明利阅读 75评论 0 4
  • 第十一章 校长保重 23 1994年春,我儿子1岁多,家里无人看管,我便背着他上班。我给学生上课的时候,大多数是同...
    风儿明利阅读 46评论 0 3
  • 第十章 送别闺蜜 22 李静和我之间发生过许多事,包括让我感觉很不爽的事;也因这些事件的积累,使我俩原本亲密的关系...
    风儿明利阅读 30评论 0 2
  • 转眼到了国庆节,节后我想开园试运营。但只有街道的8名幼儿来园报到,太少了。我不能坐等,周末我叫亮子用摩托车驮着我,...
    风儿明利阅读 70评论 0 3
  • 第八章 小赵离去 18 对于我来讲,过的是盼着发工资的月,祈祷天天是个泰安的日。我最惶恐的是小树得病,我那点工资...
    风儿明利阅读 26评论 0 1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