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校长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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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春，我儿子1岁多，家里无人看管，我便背着他上班。我给学生上课的时候，大多数是同事帮我看着，没有人看的时候，我就要把儿子绑在婴儿木椅中。我儿子身体随我，体弱多病，三天两头的发烧、感冒。在学生和儿子之间，我像许多教师一样，把爱几乎给了学生，而对自己孩子的爱很少，大多数教师在自己孩子面前成了不耐烦的、没有柔情的家长。
儿子小名小树，他很懂事。当我上课堂时，他会拉住我衣角不放。我便说：妈妈要迟到了，迟到的话校长会扣妈妈的工资。他眨巴眨巴眼睛，就把我手松了。他嘴巴嘟嘟囔囔说：校长是坏蛋，是坏人。他说着，还用他的玩具枪比划着，似乎真的把校长打死了。我后悔给孩子撒这样的谎，其实校长让我带孩子来学校，已经很照顾我了。校长叫我干教学主任，我拒绝了他多次，一是自己不是正式教师，难以服众；二是我确实不想干，我是老好人，怕得罪人呀。可是，我最终理解了他的苦衷，算是还校长的厚爱吧，我答应试着干，不行了随时撤换。这样一干就是六年，直到我辞职。
说起杨校长，是我至今都不能忘怀的小兄弟。他比我将近小十岁，是师范毕业的、算作科班出身的正式教师。所以，我自他来到溪水村小学，我就很尊重他，也时长以大姐的身份帮助他适应乡村学校的艰苦生活。我与他相处到2003年，我走后的第二年，杨校长也调走，后来与他失去了联系。这是一段值得珍惜的日子，虽然这是我郁闷的岁月，但是杨校长为溪水村学校发展的奉献精神让我感动，他曾经改变了我对教育人的看法，这就是教师不能只为一份工资而工作、而混日子，而应该为自己良心的安宁，干好人民的教育。
杨校长个头高，留着三七分长发，除了脸面黑，人还蛮帅气的。他家住红泥镇东面，距离学校十里山路，来去都靠腿走，所以他每周只回一趟家。作为校长，他坚持周五最后一个离校，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星期天他第一个到校，即使晚上九点，他也摸黑赶路。有一次，他在办公室与大家聊天，说他一次来校被鬼缠住的怪事。他说那天，在家里帮母亲收完豆子，走得晚了，当走到西山矿马路东湾的乱坟岗处，天已经大黑，他突然很害怕，就跑步前进，可是老跑不动，感觉后边有人拽着他的衣服。他一想，不好，坟墓里的鬼爬出来，鬼缠住他了。他说他朝乱坟岗一看，竟然看见了火星闪闪，妈呀，鬼在烤火呀。他说自己的头发一下子直立起来，“不能哭，不能怕！”他对自己说，小鬼最爱欺负老好人。杨校长说，幸好自己手里拿着手电，就朝乱坟岗一照射，那团伙便隐没不见了。然后，他对小鬼扬言说：你胆敢出来吓人，看我这电筒电死你。说完，他就开跑，居然一口气跑过了乱坟岗。我笑着说，校长还是你厉害，把小鬼吓傻了，不再敢抱你的腿了。
杨校长的管理简单务实，他说教师就是“传道授业解惑”者，不要把教师困于没有实质意义的繁琐检查中，不要让教师撰写没有效益的琐碎文案。他认为检验一名合格教师的主要标尺是课堂，他要求教师应该一门心思放在学生素质发展上。他说能把全校教师推上课堂，让其把班带好，把教学质量提上去，一切都“OK”了。我认为是一名务实的校长，这才是校长的职责，是他要做的主业。
杨校长，最爱推门听课。有一天，我的小树有点流鼻涕，可能又感冒了。我把他捆绑在木椅中，孩子流着泪望着我，而我离开小树。我上课的心思有八分留在了孩子身上……。我上的课是六年级语文《七律·长征》，这是我上了多年的老课，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备课也没怎么备，尤其备学生一环几乎没做功课。结果是：一课时教学活动，我用了二十分钟教授完毕，剩下的时间让学生练习背诵。正在此时，坐在后边的杨校长，看着我，笑着说：梅老师，你是有啥心事吧？我感觉你今天上课状态不好呀！他对我的课没有做一句评价，就从后门走了。望着他的高廋的背影，我心里一阵难过和自责。我觉得对不住杨校长对我的信任，更对不住一班学生对我的爱戴，良心不安呢。
下课铃声响起，我急匆匆的跑回办公室。小树已经趴在木椅上睡着了，鼻涕把他的小脸蛋胡满了，他的小手心里还攥着两颗“卜卜星”。我的眼泪滚落了出来。亮子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老婆，既然转正无望，你不如辞职回家带娃！我养活你娘俩。我想起就气愤，凭啥就转正不了。“师训班”的刘华老师不是转正了吗？我的同学报了什么电大、教育学院，正在进修大专文凭的吗？我为何没有机会？是我懒惰，不努力吗？是亮子不支持我吗？是我的家庭拖累大吗？又是生活的难缠问题，像乱麻，越想越头疼。今天的课没有上好，又能怎么滴？但是，似乎校长不高兴了，我这颗敏感的心受伤了。
杨校长都已三十岁开外了，他说媳妇的大事总是在溪水村小学耽误着。他的大哥、二哥先后都给他介绍过对象，但女方都对他不满意。一个嫌他人过于老实、木讷，一个嫌他清贫、没啥“资源”，连自己都窝在农村，别说靠他把“对象”调进城了。经过两次的“打击”，他对寻媳妇的积极性也减少了不少，但是没有减弱他对教育的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