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送别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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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和我之间发生过许多事，包括让我感觉很不爽的事；也因这些事件的积累，使我俩原本亲密的关系变得疏远了。不知何时起，我和李静的闺蜜关系显出裂纹，大概是从她当教师开始的吧。
李静教书的地方叫金鸣山小学。学校不在村中，和溪水村小学一样，在距离三个自然村的一座山洼处。去学校的路是土路，来去无班车。教师们得走十里山路才能到金鸣山矿区，在矿区才能坐班车回镇上。因我们都教书，且距离较远，故而我俩已经快两年没见面了，这是我们分开最长的一次了。
有一次，文教办组织送教下乡活动。恰好派我和教研站的王老师去李静所在的学校。我心里很高兴，终于可以见到她了。那是个星期二，春光明媚，上午九点我和王老师乘车到矿区，想着要步行到学校，我俩犯起了愁。正在此刻，一声清脆的声音叫我名字。我循声望去，看见李静在手扶拖拉机上手舞足蹈。我高兴地跑过去，她说校长派村长儿子开车来接你们，这不，我俩等候你们多时了。我们三人坐在拖拉机车斗里，被拖拉机一路颠颠簸簸，像是簸箕播豆子，伴随着拖拉机“嘟嘟、嘟嘟”轰鸣声，向金鸣山挺进。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金鸣山。这里为叫何金鸣山，传说版本较多。有一种版本比较贴合本地的人情风貌，让人坚信这是一处皇帝避暑行宫。言说一万年前，这里一片汪洋大海，海中鱼虾成群，岸上农舍青烟袅袅；生命悠然存于天地间，一派祥和之象。话说一连几夜，海龙王心神烦躁不定，他一直催问子民供奉她的美人怎么还未到？海龙王熬等了七日，在玉皇大帝休息日里，他终于发怒了。海龙王连着打了三个喷嚏，结果用力过猛，引起海啸，陡然间山崩地裂，海洋变山田。又历经岁月沧桑，这里被大自然雕琢成青山绿水。只见一座座大山怀抱小山，林木成片，一道道深沟蜿蜒，内藏小溪鸟兽。有一只鸟，因吸足了山林间精气，又加上自己的修炼之功，它便成了神鸟，每日山头冒出太阳金光之际，这鸟就啼鸣起舞，此地人就说这是金鸟。再后来，人们就以这神鸟命名此地，金鸣山就由此得来。说来奇怪，凡事金鸟鸣啼的山头，下面都勘探出了乌金——黑灿灿的煤层。
拖拉机已停靠在三山汇合的院子边，我看见“金鸣山小学”的校牌挂在门框上，一棵古柏树从院子内伸展到院墙外，据说着古树有着六百年的年龄。校园东墙角有一处垮塌，用许多酸枣刺拦在此处。进了校园大门，看见一群学生在院子里戏耍。九孔窑洞呈“7”字形排列，古树像一把巨型伞，把窑洞遮掩在绿荫下。
我们被请进校长办公室，是一件泛着潮气的小窑洞。校长给我们端上茶水。我握着浑身泛黑的茶杯，喝不下去黑色的茶水，我仔细的端详着茶杯，发现是上好的陈炉瓷茶具。我想这校长一定会喝茶，不知他的治校办学怎样？应该不好，红泥镇连年的成绩统考，金鸣山小学都是垫底。
李校长身穿一身粗布衣，衣服上缝了两三处补丁，不像教师，倒像是农民。他一米六的个子，脸庞黑红，瘦胳膊瘦腿，显得蛮精神。只是他说话时，一双鼠眼会滴溜溜的转动。“王站长，不用着急，你们先歇息着。孩子们十点到校，中午是连着上课，下午三点就放学。因为孩子来回路远，跑起来不容易，我就让他们在家吃了早饭到校。”李校长眼睛里闪着精明，对我们说着，便拿出山核桃让我俩吃。我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四十；唉，原来我们来早了。
我上了一节五年级语文示范课，接下来李静上了同一节课，这叫做同课异构课；然后，在王老师的主持下，开展了评课活动。说实话，李静的课上的一塌糊涂。一节课上的不成样子：教学目标不清、教学重点无、教学步骤凌乱且不完整；教师语言不规范，基本功不扎实，课堂上出现了知识性错误等；时间上拖堂，教学效果差，学生对基础知识没有掌握……用一句农村土话讲，这课上的像放牛娃放牛——满山跑！但是，为了照顾李校长的面子，为了保护教师的所谓“尊严”，王站长焦虑而严正地说：李老师，我今天听了你一节原生态课，整体看不错。但是，有八点不足我必须指出来，这对你的成长有利……八点不足就是八个突出问题，王站长点评了足足四十分钟，我看见李静头始终低着，李校长的屁股不知是坐的时间久了，还是患了痔疮，老在挪动。“坏了！王站长此次回去，肯定要向领导告我的状。”李校长鼠眼骨碌碌地转，心里默默地想。
送课活动结束，我来到李静宿舍，她和小孔老师一起住。小孔在上课，李静连忙把我让到床边坐着。她便给我到糖水喝，就急忙问我的状况。我只回答了一句，她就有许多句话冒出来。她的急躁性格没有怎么改，说话还是急。她给我讲了一百个理由，就是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呆了。她说自己简直要疯了。她说自己所带的学生，痴呆傻好几个，而且家长们根本不重视孩子的学习，每次都统考，我每次都丢人现眼。
“梅溪姐，不瞒你说，我有次脾气上来，用黑板檫把一名学生的头打破了，还好这里的家长大多不计较，好说话，但是事后，我还是后怕，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老师。”
“我真受够了！梅溪，我要疯了。如果不是等待转正的机会，我早都辞职不干了。”李静说着，眼泪留下来。她又说：“这里晚上静的可怕，能听到狼的嚎叫，我常被吓哭呢。”
“你看见了，学校院墙倒了，李校长也不管。他每天一放学就回家种地去了，把学校三个年轻人丢在这里，说句丑话狼叼走了都没人管！”
李静和我正聊个没完，王老师喊我走。回去还是由村长儿子开拖拉机送。见王老师和我上车，李校长也爬上车。我看见李静和村长儿子并排坐在驾驶坐上。到了金鸣山矿区，李校长要请我们下饭馆。王老师板着脸，也顶不住李校长的热情缠磨。急匆匆地吃完饭，眼看太阳快要落山，我们还要坐班车回去。临上车，李静给我俩一人一个红色礼品盒，看起来挺上档次。李静说这是李校长和老师们的心意，我俩坚决不要，李静直接放到座位上，就转身消失了。
在车上，王老师长吁一口气说：偏远山村的教育令人堪忧啊！不过，李校长他们能坚守在大山里，也的确不容易啊！我即刻明白，王站长不会告李校长的状了，因为我们吃了别人的嘴短，拿了别人的手短，我也知道这个理儿。
后来的李静，距离我心目中的李静原来越远了。我觉得一种环境对一个人影响是巨大的，有着不可抗衡的力量。李静之所以获得了转正的指标，是因为她和那个开手扶拖拉机，即村长的儿子订了婚，是靠村长的运作，使李静考上了铜城师范成人师训班。
我接到她的邀请后，我带着忧伤的心情去赴宴。李静穿的很光鲜，村长的儿子忙前忙后的招呼客人。客人坐了六座，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据说都是红泥镇各村的村支书、或村长级别的人物。我心里很不美气，疑问到：这是村长家过事，还是庆祝我的闺蜜之喜呢。不过，凡事都不可太过张扬和显摆。李静上了一年师训班，毕业后进了红泥镇中心小学，虽然和村长儿子结了婚，着实让村长脸上风光了一阵。后来，李静与村长儿子离婚。原来她攀上了铜城一名官家，以进城为条件，与其儿子成婚。后来，她与我联系减少，我只是偶然听见，她不再教书，去了区上某个清闲的部门，享清福了。
三十年后，我的身体出了状况，便辞职回家。一天，在市医院门口，巧遇李静。她一眼认出了我，我却愣了半天，想不起她是谁。李静用手砸到我的胸脯，说她是李静啊。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我的闺蜜呀。岁月确实够戏谑人的，让我连自己的闺蜜都忘得这么干净。她身体已经肥胖的走形，虽然脂粉涂饰，但脸皮松垮之状无法遮盖。我问她过得好吗。她只一句话，说别提了，我是农村的火坑里跳进了城市的火坑里，虽能解其中的苦味，唯有我自己啊。我们都忙着看病，便挥手告别。看着她略微驼背的背影，我感觉闺蜜离我更远了，我也觉得命运其实是公平的，尤其在幸福面前，人人基本上平等。我不是没有转正吗？但我体验了爱情的甜蜜，享受婚姻的幸福，更为重要的是为人师的大爱。李静呢，她虽然转正了，但是她看起来不幸福。或许她的人生被恶魔控制，她始终活在欲望中，结局是“得不偿失”；她明明不喜欢当教师，却工于心计地把自己弄成教师，她终究没在教师行业发光，或许暗淡的光连她的灵魂都辅热不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