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家晚起的一天,母亲为我准备了粥做早餐,她准备完就自己舀了点喝然后上班去了,不经意间在桌子上洒下了一两个粥点。到了我起床之时,已经有大群的蚂蚁围绕着那几点粥,似乎是在觊觎其中的糖分。我向来不愿意无端端地伤害这些小生灵,但是在那时候我对这种密集之物的恐惧还是驱使我对它们发动了攻击,在桌上洒了一圈水然后用纸巾将残喘的它们聚集起来后扔进了垃圾桶。
然而我却找不到这些蚂蚁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在往后的许多天里却时时能看到它们的踪迹,但在并不觉得骇人的时候我也不去伤害它们,只是有些时候会很奇怪地从身上突然觉得痒的地方竟也发现一两只蚂蚁,终究觉得不太自在。终于有一天我找到了它们的源头,就在我家厨房门后的角落处,在墙上两块瓷砖之间的裂缝中。它们并不是密密地一个紧挨着一个地出来,而是零零散散地往外探索着前进,很少看到有回头的,怕是处在全员觅食的阶段中了。
后来我也并没有处理,只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约略觉得有些震撼了。我见到的蚂蚁的身长目测不过4毫米,而人的身长平均也有1米6左右,人的身长大概是蚂蚁的400倍了,对于蚂蚁的体型来说走动1米就相当于对人来说走了400米。想想人类的活动范围大概有多大啊,若是并不去旅游,只是日常生活的走路,估计走动的半径不过2000米;若并不是坐车,只是放开了走路,即使一天走12000步,总路程也不过6000米上下,大概已经算是人类之中的善走者。若是将这种人缩小成蚂蚁大小,日常的走路半径大概5米,一天的路程不过15米,大概就属于是比较拉跨的蚂蚁了吧?
蚂蚁的走路,只是说从那个墙缝走到那点粥的地点,便需要走5米左右,而在粥的地方吃饱后也不回墙缝去,大概是满屋子乱转以至于我在许多地方都能发现它们——它们也并不结成群,只是零零散散地分别独行着。它们具体走了多长的路已经不方便估计了,一天下来怕是能逾百米?我只知道这种离家的距离、历经的路程对于多数人类来说已经不是步行所能及的,大概是古代的赶路的人或者行军的人才要触及到这种级别的脚程,倘若是在向着未知的目标走这么长的路,便可称作是流浪了。
对于流浪的人的世界,我的心里常怀着许多浪漫的向往,大概他在他的路上碰到过别人不曾碰到过的有趣的事、有趣的人,见过一些人迹罕至的风景,可能他们的大衣上还沾着不见顶的高山山的雪,鬓上结着树林的晚霜。但这只是以人的尺度衡量的流浪,如果以蚂蚁的尺度,蚂蚁走了这么长的距离,大概也能看到许多有趣的事、有趣的蚂蚁,见过一些人迹罕至的家具,可能它们的身体上还沾着冲厕所时飞溅出的液滴,触角上沾着我的早餐,这样的游历在它们的尺度便已经浪漫起来。
人类当中难以得见这样的这样的人,但是蚂蚁当中却大多是这样的蚂蚁。它们的流浪在我们看来大概缺乏了意义,只是为了生存,但是它们的存在就注定了它们要重复地做这些无意义的壮举。但是我想它们的所谓无意义也是我们对它们的误解,只要是存在的需要,便是最大的意义。我家平平无奇的斗室大概已是它们生命舞台的全部,但是已经足够赋予这么多的生命意义,于是我又感到我的身边充满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