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6-18《孟子·滕文公》为万世开太平的儒家理想,始终没有实现

原文

公都子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
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书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使禹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险阻既远,鸟兽之害人者消,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

公都子,是孟子的弟子。孟子以辩才闻名,公都子就以为老师喜欢辩论,求胜于人。他问孟子:“外面的人都说老师您喜欢辩论,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我难道喜欢跟人辩论吗?我是不得已而辩之,要给大家把道理讲清楚!人类社会产生很久了,太平一时,又乱一时。在尧的时代,洪水横行,到处泛滥。凡平地皆为蛇龙所居,天下百姓不能安居。地势低的地方,就在树上筑巢以居;地势高的地方,就打相连的洞穴。《尚书》说:‘洚水警诫我们。’洚水,就是洪水。尧很忧虑,选拔舜来治理天下,舜又派禹去治水。禹掘开壅塞,疏通河流,将泛滥之水注之于大海,驱逐龙蛇,放之于沼泽之地。水顺着河床流动,就是今天的长江、淮河、黄河、汉水。水患既除,险阻既远,鸟兽害人者也赶走了,人们才能够在平原居住。”

“尧舜既没,圣人之道衰,暴君代作,坏宫室以为污池,民无所安息;弃田以为园囿,使民不得衣食,邪说暴行又作,园囿污池,沛泽多而禽兽至,及纣之身,天下又大乱。”

这里的宫室,是指民居,而不是王宫。污池,是君王游观之所,池沼花园。
尧舜的时代过去之后,圣人之道逐渐衰落。从夏到商,暴虐之君相继而起,把老百姓的房屋拆了,做他的池沼花园,让百姓没有地方居住;把种粮的田地,征用为他打猎的猎场,让百姓不得衣食。暴政之下,自然风俗日坏,各种异端邪说也盛行起来,全社会弥漫着暴戾之气,人们相互残害。良田征用为猎场,民居毁坏为池沼,草泽增多,野兽又回来了。到了纣王的时候,天下又大乱。

“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三年讨其君,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驱虎豹犀象而远之,天下大悦。书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佑启我后人,咸以正无缺。’”

奄,是东方的国名。飞廉,是纣王的幸臣。丕,是大。谟,是谋略。咸正无缺,是正大周密,没有缺点。
周公辅佐周武王,先是诛讨纣王,再去讨伐东边助纣为虐的奄国,三年之久,始就诛戮。纣王的幸臣飞廉继续抵抗,被一直追逼到海边,就戮伏法。又灭掉纣的余党,共有五十余国。再把虎豹犀象等猛兽赶到远方,使百姓重新安居乐业,天下大悦。《周书》上说:“文王的谋略多么光明!武王的功勋多么伟大!保佑天下,继往开来,正大光明,尽善尽美,没有一丝缺憾!”

“世衰道微,邪说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周自武王、周公以来,天下已治。但时间一长,就又衰了。自平王东迁之后,国运衰落,王道湮灭,邪说暴行又乘机而作。以臣弑君的有之,以子弑父的有之。孔子生当其时,但不能得国师之位,操赏罚之权。他为世道人心所忧惧,于是以鲁国历史为素材,写了一本《春秋》,对历史上的人和事,都有所褒贬。《春秋》所载之事,明礼法、寓褒贬、别善恶,这本是天子的职权,孔子不得已而做了。所以孔子说:“了解我的,就在于《春秋》这部著作吧;责骂我的,也在于《春秋》这部著作吧。”

“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杨朱、墨翟,是两个极端。杨朱主张个人第一,现在我们说的成语“一毛不拔”,就是他的话。《孟子・尽心》:“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列子・杨朱》:“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让他为国家、为百姓贡献一根毛出来,他都不干。这是什么学说啊!但他有他的一番理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意思是:拔我一根毛让天下得利,我不干;集合全天下的利益供奉一个人,那也不行;每个人的利益都不受损失、不受侵夺,每个人自己管好自己,那天下自然就太平。不要利他,不要为别人贡献,也就没有尧舜;不要侵夺别人,也就没有桀纣。我们不要桀纣,也不需要尧舜,天下自然就太平。庄子说的“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也和这个意思类似。当时诸侯横征暴敛,百姓被各种国家利益的宏大理由侵夺,所以杨朱的一毛不拔论就让大家非常有共鸣。

墨子的思想是兼爱,和杨朱相反。孟子说墨子:“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为了对天下人有利,就是磨光了头顶,磨破了脚板,他也愿意。但是墨子的兼爱和儒家的博爱有区别。儒家是爱有等差,虽然也爱天下人,但是推己及人,由近及远,爱自己家人要胜过爱别人。而墨家主张天下一家,自己的家人和别人的家人都一样,没有小家,只有大家。
所以孟子说:“杨朱只为自己,那是无君;墨子没有小家,只有大家,那是无父。无君无父,人道灭绝,那就是禽兽了。以前公明仪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壮马,而民众却面带饥色,野外躺着饿死的尸体,这是率领着野兽来吃人啊!’这社会没有一个大家达成共识的思想,杨朱、墨翟的学说不消除,孔子之道就无法发扬。这些邪说欺骗了百姓,也堵塞了仁义的道路。仁义的道路被堵塞,就是率领野兽来吃人,人们就会互相残杀,进入互害社会。

“我对此非常忧惧,便出来捍卫先王的学说,对杨朱、墨翟的学说深踞而痛绝之,驳斥其荒谬放荡之辞,让天下人都了解他的错误,让发表荒谬议论的人不能抬头。那些邪说淫辞,发于言论,而本于心术。从心里产生出来,便会危害到他们所做的事情。他那么想、那么说、那么做,就会危害到天下的政治。其端甚微,而其害甚大。所以我必须奋起卫道,让天下弃绝邪说,正心术、立正学、走正道。我想就是圣人再度兴起,也会同意我的话的!”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诐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

“以前大禹制服了洪水,而天下得以太平;周公兼并了夷狄,驱走了猛兽,而百姓得以安宁;孔子著《春秋》,明大义于当时,垂法戒于后世。有了价值观标准,叛乱的臣子、不孝的儿子才感到害怕。《诗经》说:‘攻击戎狄,惩罚了荆国、舒国,就没有人敢抗拒我们。’像杨朱、墨翟这样无君无父的人,正是周公要惩罚的。我正要端正人心,消灭邪说,反对偏激的行为,驳斥荒唐的言论,来继承大禹、周公、孔子三位圣人的事业。我哪里是好辩呢?我只是不得已罢了。能够以言论来反对杨朱、墨翟的,也只有圣人的门徒了,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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