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一:历代王朝的国号是怎么来的?
夏
在中国传统的历史纪年中,中原王朝的第一个可信朝代是夏朝。但是夏朝的很多事情,还笼罩在迷雾之中,夏这个国号,也是如此。
夏最初是什么意思,专业的不专业的意见,众说纷纭,脑洞大开。
传统文献对夏的经典解释,——所谓经典解释,就是不管对不对,对历史是产生了巨大影响的解释——有几点值得关注:
第一,夏是地名,在西部,至少相对河南安阳的殷商是西部。所以夏有西方的意思,今天的考古工作者找夏文化遗址,也都在安阳以西的地方找。
第二,夏指中国。这是经典解释中的经典解释。夏又有雅的意思,还有大的意思。高雅宏大,就是夏。所以,夏一直是中国人的自称。
第三,北方的匈奴,南方的百越,按照《史记》的说法,全是“夏后氏之苗裔”,都是夏的后代,所以夏有很强的开放性,不同的少数民族,不妨都是夏。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华、夏一也。”(《左传》孔疏)所以,至今还说华夏民族。
殷商
夏之后是商朝。商朝也叫殷朝,所以又称殷商。殷是地名,商不清楚,可能也是地名。
《史记》里的殷商世系,是基本可信的。但去河南殷墟感受到的殷商文化,和《尚书》《史记》等传统典籍里的殷商文化,给人感受完全不同。
所以,虽然不见得像是李硕老师《翦商》里讲的,是周公刻意掩埋了殷商文化,但真正的殷商文化,后来确实是被选择性遗忘了。
殷、商这两个国号,对后世影响都不大。殷商人善于做生意,所以后世称生意人为商人,但主流文化又轻视商业,这或许也是后世政权几乎不再用“商”做国号的原因。
殷商的后代,最主要是被周公封到了宋,宋是很受欢迎的国号。
周
商朝之后是周朝。“周”字的本义很清楚,是在田地间种庄稼,说明周人是个重视农业的民族。“周”也是地名,在今天的陕西省扶风县与岐山县的交界处。
周公是儒家的大圣人。之前的尧舜禹汤当然也是圣人,但文化内涵远不如周公丰富。孔子说:“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周人的礼乐文明,最好了。所以周是极受欢迎的国号,后来被反复使用。
秦
东周以来天下大乱,齐楚秦晋这些诸侯国,国名都影响深远,一直被当作地理概念用。如果机缘巧合,就会又成为国号,成为朝代名。
秦国一统天下,就成了秦朝。
秦朝虽然短,但这个名号影响深远。因为秦国位置偏西,以华夏视角看,是边缘,以亚洲视角看,却和草原与亚洲腹地关系更密切。直到汉武帝时代,匈奴人提到汉朝,往往仍然称为“秦”;甚至于直到今天,China、支那,乃至新浪Sina……这些叫法,都和秦有关。
汉
秦以后是汉。
汉本来也是地名,指秦朝的汉中郡。这里“中”的意思是“……的地方”。汉中就是汉水流经的地方。
鸿门宴之后,项羽不让刘邦留在关中,而是让刘邦到蜀地去。张良说情,为刘邦要来了汉中。刘邦还是不甘心,想找项羽拼命。萧何说,现在打项羽是送死,做汉王也挺好的,“语曰‘天汉’,其称甚美。”这事特别重要:天上的银河叫天汉,汉是个美好的称呼。
按照这个解释类推,汉朝就是银河帝国,汉军就是银河战队,汉人的征途确实是星辰大海。
两汉四百年,把“汉”的辉煌与威严,写进了周边族群的心里,所以他们往往也愿意成为汉的一份子。后世叫汉的政权特别多,其中有很多是少数民族建立的。
西汉和东汉之间,夹着王莽的新朝。东汉人的解释,新也是地名,王莽本来是汉朝的新都县侯。当然,王莽选中这个“新”字,肯定也有觉得自己当皇帝,代表着万象更新的意思。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有四个:
1、刘备建立的汉,尊称为季汉,最后的汉朝;蔑称为蜀汉,蜀地的汉朝。
2、十六国中,匈奴人刘渊建立的汉,因为自居汉朝的外甥,所以选择国号为汉。
3、十六国中,还有氐族人建立的成-汉政权,建都成都,开始叫成,后来觉得成格局小了,改名为汉。
4、南朝时,羯族的侯景建立了一个只存在了一年的政权,也叫汉。
五代十国时有三个:
五代梁唐晋汉周,倒数第二个叫汉,沙陀人刘知远建立的。
十国中有汉人刘䶮在岭南建立的南汉。
沙陀人刘崇在太原建立的北汉。
再往后:
金末有红袄军的郝定建立汉政权,史称郝汉。
元末陈友谅的政权也叫汉,史称陈汉。
三国
汉朝灭亡后,是三国魏蜀吴。
曹操的子孙建立了魏。因为曹操在汉献帝时,先被封为魏公,后来又被封为魏王,就是说汉朝的时候已经有魏了。国号之所以是魏,因为曹操的封地,有些是战国时魏国的地盘。当然,曹操选魏这个国号,也是想凑“代汉者当涂高”这个神秘预言。
孙权的地盘,春秋时属于吴国。称帝前,孙权已经是曹魏所封的吴王。
刘备的政权,国号就是汉。刘备是非常疏远的汉室宗亲,继承称汉,血统成色不够。不过,刘备是占据了汉中后才称王的。汉中对汉朝来说意义特殊,所以有加成。
不过刘备这个汉,毕竟国都在蜀地的成都,显得太偏了。所以尊称则是季汉,蔑称则是蜀汉,甚至只说蜀,不说汉。
晋
三国归晋。司马家这个政权之所以叫晋,说来话长。
司马懿家族,是河内温县人。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里回顾司马家的历史:司马家的祖上,本来在周天子身边做官。直到春秋时,一代霸主晋文公,让司马家变成了晋国人,温变成了晋国的土地。所以,司马家的祖上,和春秋时晋国是有很深的关联的。
曹魏的时候,就封司马昭为晋公、晋王,司马炎当了皇帝后,国号也顺理成章选择了晋。
宋齐梁陈
东晋被刘裕取代。
刘裕据说是汉高祖刘邦的弟弟,楚元王刘交的后代,不过他倒是没有蹭热度,用汉这个国号。刘裕祖籍彭城。彭城春秋时是宋国的国土,所以东晋时,他被封为宋公、宋王,当皇帝后就以宋为国号。
宋之后是萧道成建立的南齐。
萧道成祖籍山东兰陵,属于齐地,而且萧道成得到过一个神秘预言,说:“金刀利刃齐刈之。”“金刀利刃”是个“劉”字,“刈”就是剪除,这就是说,剪除“劉”家人的是“齐”。所以萧道成给自己政权的国号,也选了个齐字。为了和北方的齐区分,史称南齐。
南齐之后是萧衍建立的梁。
萧衍和萧道成是同族,按说不改国号也可以。萧衍的好朋友,道士陶弘景帮萧衍算了半天,算出来“梁”字好,就以梁为国号。
梁之后是陈。
陈朝比较奇怪,皇帝姓陈,国号也是陈,这按说是不合礼法的。不过,陈朝皇帝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姓陈,又据说是春秋时陈国国君的后代,于是沿用了陈这个国号。
十六国
看北方的情况。
五胡十六国时期,许多政权,乱糟糟你方唱罢我登场。
简单说,国号选择,和春秋战国时的诸侯国名关系密切。二赵三秦四燕五凉,国号叫赵的,地理上和战国时的赵有关;国号叫秦的,地理上和秦国有关;国号叫燕的,基本地理上和燕国有关;国号叫凉的,则地理上在汉朝的凉州。
北魏
拓跋鲜卑统一了北方后,反复修改国号,最后也是挑中了“魏”。
拓跋鲜卑没有能够一统天下,但是北魏的影响力,向西延伸得很远,而且影响悠久。成吉思汗的时候,丘处机到中亚去,发现中亚的人把汉人称为“桃花石”,还说“桃花石诸事皆巧”,汉人做什么事都很巧妙。
为什么会把汉人称为桃花石呢?有一种解释,桃花石就是拓跋。
北魏分裂成东西魏,分别被北齐和北周取代,地理上讲,北齐占据山东,对应周朝的齐国;北周占据关中,对应古老的周。
隋
上述种种,统一于隋。
隋文帝杨坚选择隋做国号,是因为父亲是北周的随(隨)国公。不过这个随,是随便的随。随便的随,繁体字写法,是比隋朝的隋多一个走之底。
据说是,此前的朝代都很不稳定,一不小心就走掉了,灭亡了,所以隋文帝讨厌这个走之底,拿掉了,改成现在这个隋。
当然,众所周知,大隋朝还是很快亡了。有人嘲讽说:随便的随,那个走之底表示步子很安稳;隋朝的隋,意思是割裂的肉。这个改名,真是作死啊。
唐
隋之后是唐。
唐高祖李渊的爷爷叫李虎,北周时被追封为唐国公。——他们这个李家,应该是出自赵郡李氏,但是北周时,赵国公已经有人了。战国时的赵国,在晋阳打了安身立命的一战,就是《资治通鉴》开头的那一战。而当时的人普遍相信,晋阳就是古唐国,所以,李虎就封了唐国公。
当时,老李家应该是更想当赵国公的,可惜没轮到他们,只当了唐国公,因此他们建立的政权,也叫唐朝。不然,煌煌大唐,就是煌煌大赵了。
所谓古唐国,据说是尧的后代,尧是陶唐氏。汉朝皇帝姓刘,据说也是尧的后代。所以汉朝和唐朝这两个强盛的王朝,关系还挺密切。汉朝人往往说:“汉帝本系,出自唐帝。”汉是唐的后代。
唐朝中间夹着武则天的“周”,因为武姓据说是周天子的后代。
五代
五代是朱李石刘郭,梁唐晋汉周。
朱温建立了梁朝,因为他的家乡属于古梁国,国都开封,又是战国的大梁。
李存勖选择了国号“唐”,因为他要光复大唐。他是沙陀人,沙陀人怎么了?我们姓李是大唐皇帝赐的,沙陀人也可以光复大唐。
石敬瑭选择了“晋”作为国号,因为他定都太原,当时人相信,太原是古唐国,后来变成了晋国。
刘知远选择了国号“汉”,因为他姓刘,不必多说。沙陀人当然不是问题,以前已经有匈奴人、氐族人、羯族人等少数民族,都国号汉了。
郭威建立了“周”,郭就是虢,虢国是周朝宗室。
宋
接下来就是大宋朝了。
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前,除了是殿前都点检外,还有个身份是宋州节度使。宋州,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商丘,春秋时宋国的国都所在。
因为皇帝是在宋州发迹的,所以宋州也就升格为宋朝的南京应天府,和今天讲的明朝的南京应天府不是一回事。
按五德终始说推算,宋是火德,所以皇帝姓赵的这个宋,也叫火宋;和前面南朝时皇帝姓刘的宋,是水宋,二者相区分。
既然是火德,自然就推崇红色。金朝末年,元朝末年,打出恢复大宋旗号的政治力量往往就穿红衣服,扎红头巾。
辽金
北宋和南宋,分别与辽与金对峙。
辽是契丹人建立的政权,这个政权本来就叫契丹,甚至可能对内一直就叫契丹。只是和中原王朝打交道的时候,称辽。辽,得名于辽河。
金是女真人建立的政权。女真人世代居住的地方,河里生产金砂,所以以金为国号。后来才附会出一个说法:契丹有镔铁的意思,镔铁会生锈,金不会,所以金就是胜过辽。
还有西夏。李元昊的祖先被唐朝封为夏州节度使、夏国公,又受契丹册封为夏王,所以国号为夏,是自然不过的事。
不过,称夏主要也是为了和宋沟通,西夏的党项语国号,是邦泥定国,意思大致就是白上国。夏在西方,按五行思想,西方对应白色;西夏人自居拓跋鲜卑的后裔,拓跋鲜卑肤色较白,号称白虏;西夏人普遍信佛,佛教推崇白色……总之,白上国这个名号,文化内涵还挺丰富的。
元
接下来,是蒙古人建立的大蒙古国。
蒙古人有时也自称“大朝”,倒也很合理,大蒙古国的特点,就是特别大。
忽必烈时,定国号为“元”。《易经》里说“大哉乾元”,元的意思也还是大。和辽始终叫契丹,西夏始终叫邦泥定国一样,大蒙古国这个提法,其实元朝也是一直在使用的。
元这个国号的特点,是它完全没有地名的含义,前面的朝代,多少都有点。
明
明朝为什么叫明朝?
当皇帝前,朱元璋已经做了吴王,本来继续使用吴作为国号,是很自然的。不过,张士诚也称过吴王。朱元璋打张士诚,是两个吴王打架。
历史上国号为“吴”的政权,历史都不怎么辉煌,甚至都谈不上体面,朱元璋可能并不喜欢“吴”这个国号。
元朝末年,弥勒下世,明王降生,已经成了明教、白莲教等许多民间宗教共享的说法。天下大乱,红色的明王就出现了,让他的信徒免于玉石俱焚,而是过上幸福的生活。
朱元璋原来尊奉的韩林儿,就号称“小明王”。
吴晗认为,朱元璋曾经加入过摩尼教,今天多数学者不同意。民间宗教的教义、理论本来就是大杂烩。这个错,问题并不大。他对明朝这个国号来历的解释,还是有说服力的。
民间尊奉明王,朱元璋要利用,我就是明王,而且是唯一正宗的明王。但是,要剥夺民间宗教对明王的解释权,你们不能再肆意传播,搞出新的明王来。利用民间信仰和打击民间宗教,二者是可以并行不悖的。
同时,“明”这个概念,儒生士大夫也很喜欢。
儒家经典里,非常推崇“明”。比如,《诗经》里有一首《大明》,就是讲伟大的周王朝,如何道德高尚,得了天命,取代商朝的。
明也很适合拿阴阳五行来解释。明朝是唯一一个北伐成功、一统天下的南方政权。南方是火,火焰是红色的,刚巧是朱元璋的姓。火焰代表光明,可不就对应大明吗?
清
清也是女真人建立的政权。
努尔哈赤的时候,定国号为“金”,还为自己发明了一个姓——爱新觉罗。女真语里“爱新”是“金”,“觉罗”是“族”,爱新觉罗就是金族。
这时候,努尔哈赤喜欢强调自己和前面的金朝的传承关系,可以提升族群的凝聚力,增强自豪感。
但到了皇太极的时候,觉得要改变思路。“金”这个称号,对汉人来说是心理阴影,会引起很强烈的抵触情绪,要完成对汉地的征服,还是改掉的好。于是,他把金改成了读音相近的清,把女真这个族名也改了,变成了满洲。
为什么这么改?清朝并没有给出官方解释。不过清、满、洲,三个字都是三点水旁。这么多水,一看就是要灭明朝的火。
至于清字,本身是一个汉文化里非常受欢迎的字眼,那是显而易见的。
知识点二:曹操、司马懿靠什么上位?
在中外历史上,德川家康的关原策略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司马懿高平陵之变架空曹魏政权,背后都是弱势一方通过政治设计而非军事胜利上位的逻辑。是否能就此展开讲一下?
的确,从表面上看,德川家康分裂丰臣家族,曹操挟持汉朝皇帝,司马懿架空曹魏政权,都属于非军事性的胜利。不过,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强大的战争能力才是他们的政治设计能够成功的基础。
德川家康分裂丰臣家族
先看德川家康。
关于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中的成功确实主要靠政治运作取得的,而不是军事层面的打打杀杀。但为什么德川家康的政治运作能够成功?很重要的一点恰恰在于,军事是德川家康的强项。正是靠了这个军事优势,德川家康才能转化出各种威慑力与影响力,从而拉拢越来越多的武士加入自己的阵营。
和德川家康一样,曹操与司马懿,同样都是军事层面的强人。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原因
先看曹操。
曹操的崛起,可以说是典型的打出来的天下。当时汉王朝已经威信扫地,全国分裂成多股割据势力,互相攻杀,已经没有几个人听天子的话了。这个时候,如果没有过硬的军事实力,只靠挟持天子的策略,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但曹操为什么还要选择挟持天子呢?因为曹操有两个严重缺陷:
第一个缺陷是出身不够好。他的父亲是宦官的养子,而宦官群体在东汉末年名声极差。这就极大影响了曹操的政治号召力。
第二个缺陷是他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够好。曹操起兵于中原,他的核心根据地是今天的山东西部和河南东部,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在这种情况下,曹操即便军事实力雄厚,要想成功,也非常困难。
为了破局,曹操采取了三个策略:
第一个是制度策略。既然自己出身不好,干脆把自己定位成反传统的非主流势力,打破当时门阀大族的垄断,形成独特的用人机制,从而打造一个全新的创业集团。
第二个是地缘策略。既然自己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好,就要想方设法改变。他的策略是立足兖州,夺取徐州。最终以淮河、黄河、东海为地理边界,形成一个可攻可守的堡垒态势,再伺机向外扩张。
第三个是外交策略。曹操选择了追随强者袁绍,形成背靠背的联盟。因为袁绍是世家大族的领袖,有极强的政治号召力。同时,袁绍为了控制太行山与燕山的交汇地带,陷入了与公孙瓒的长期战争中。曹操与袁绍结盟,既可以保护自己的后方,全力征服黄河与淮河之间的地区,同时又能利用袁绍,强化自己的影响力。
但是,这还不够。因为与袁绍结盟终究只是阶段性的选择,无论是从夺取天下这个最终目标上,还是从出身地位这个差异上,曹操与袁绍都可以说是高竞争性的关系。同时,曹操还有一个潜在对手,就是刘备。刘备有皇族作为招牌,相当于一种独特的政治影响力。
所以,曹操还需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用来对冲袁绍与刘备的政治影响力。这样就可以通过自己与汉朝皇帝的捆绑,打着皇帝的旗号展开军事行动,从而把袁绍与刘备宣传为想篡权的野心家。他自己则全力做好军事准备,一步步统一黄河流域,再等待时机,让他儿子取代汉朝,改朝换代。
在这个过程中,曹操先后打败了吕布、袁术、刘备、袁绍等多股势力,展现了强大的军事能力。可以说,曹操的天下,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而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出于迫不得已的妥协,他需要给自己找个象征性的上级。也可以说,曹操之所以能篡夺汉朝江山,是因为他先把这个丢失的江山打了回来。
看清了曹操,接着再看司马懿。
司马懿高平陵之变
司马懿同样是一个军事强人。
他不仅是曹魏政权里最重要的、能够对抗诸葛亮的大兵团统帅,而且在平定孟达叛乱,远征辽东等行动中,都展现了非常强的军事能力。
不仅如此,这个军事强人还出身世家大族。
曹操打败袁绍之后,世家大族势力暂时臣服。但这些势力有自己强大的地方基础,又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取向。这就导致这些势力从一开始,与曹魏政权就是貌合神离。而司马懿正是世家大族势力里,军事才华最高的一个人。尤其是在防御诸葛亮北伐的战争中,司马懿凭借其稳固的防御策略,成功抵御了蜀汉的攻势,以至于他的军事和政治影响力越来越大。
这样一来,司马懿就有了两张王牌:一张可以在政治上动员世家大族,一张可以在军事上形成强大的战斗力。这种情况,自然会引发曹魏政权的忌惮。所以,诸葛亮死后,司马懿的利用价值随之降低。正常情况下,曹魏政权这个时候就要收拾司马懿了。只不过,军事这张牌没有了,司马懿还有世家大族这张政治牌,他代表的是一个庞大的世家大族群体。所以,曹魏政权很难彻底铲除司马懿的势力,只能限制他的势力。除非迫不得已,曹魏政权不会对司马懿本人采取过于极端的手段,否则就会进一步恶化曹魏政权与世家大族的关系。而且,世家大族不光是一个司马家,司马家也不光是一个司马懿,杀了司马懿,还有其他人物。
那司马懿呢?面对曹魏政权的提防和猜忌,他的做法是什么呢?他选择了忍耐。因为司马懿如果选择举兵叛乱,就等于宣布自己是“反贼”,他瞬间就会成为天下公敌,遭到举国镇压。而如果选择忍耐,对方就不会有掀桌子的机会,只要对方不采取极端手段打击自己,活下来本身就是胜利。而他已经在政治和军事上都做好了准备,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就可以一举翻盘。
这个时机在公元249年正月到来了。此时,曹魏经历了曹操、曹丕、曹叡三代君主统治后,司马懿受诏与曹爽共同辅佐幼帝曹芳。而高平陵之变这一天,曹爽作为大将军,带领着皇帝曹芳、全部兄弟和几乎所有亲信党羽,浩浩荡荡出城去高平陵祭拜先帝,这就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司马懿几乎没动一兵一卒,就夺取了曹魏大权。
但司马懿在篡夺曹魏政权时,却要面对外部的蜀国和吴国。这两个国家都很强悍,不容易对付。所以,司马懿其实是要面对两个互相关联的战场。一个战场在内部,他需要逐步取代曹魏家族,从内部夺权;一个战场是外部,他要逐步消灭蜀国与吴国,实现天下一统。
所以,司马懿在高平陵之变后,没有急于彻底摧毁曹魏政权,因为操之过急必然引发内战。到时候得益最大的,就将是外部的蜀国与吴国。所以,他在夺权后,对内挟持天子,号令四方。对外打击蜀国和吴国,提升司马家族对军事力量的控制。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让司马家族利益最大化的闭环,同时理顺了两大战场的关系。无论是内斗还是外战,最终都会让司马家族成为最大受益者。司马家族对曹魏政权彻底地取而代之,也就是成了一个纯粹的时间问题。
三者对比
了解了德川家康、曹操和司马懿三人的策略,回头再看这三个人的胜利,就会发现,曹操的胜利,尽管离不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策策略,但主要靠的还是战场上赢得的军事胜利。政治策略只是为了限制自己的竞争对手,不得不采取的对冲手段。
但司马懿与德川家康则属于另一种情形。他们两个都是以军事为特长的强人,但最终都选择了在战场之外取胜的策略。这种选择,本质上是一种独特的忍耐的策略。
这里的忍耐包括了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忍耐对手的压迫。这样才能避免在不利环境下开战,从而避免那些难以承受的失败。这样才能等到机会,逆转局势。
第二个方面是忍耐发挥长处的诱惑。一般来讲,人和组织都喜欢选择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和方式进行斗争。但是,长处有时候也是短处。长处如果在不合适的环境里,做了不合适的使用,常常适得其反。就像德川家康,如果直接用军事力量挑战丰臣家族,反而会帮助对手团结起来,制造出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司马懿如果选择举兵叛乱,就等于宣布自己是“反贼”,他瞬间会成为天下公敌,遭到镇压。
如果说司马懿与德川家康有何不同,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德川家康在灭掉丰臣家族的过程中,没有外在制衡力量,只需要全心全意对付丰臣家族就可以了。但司马懿在篡夺曹魏政权时,却要面对外部的蜀国和吴国。而这两个国家都很强悍,不容易对付。
而无论是德川家康,还是司马懿,在克制发挥长处的诱惑的同时,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强项。因为强项终究是一种优势,关键看怎么用。在不便于直接使用强项的时候,就要学会把自己的强项变成一种间接资源,进行间接使用。比如德川家康用自己的军事才华进行外交联盟,司马懿把军事能力作为夺权后打击反对势力的终极手段,都是高明的选择。
总而言之,德川家康、曹操与司马懿的胜利,虽然表面上看,都是靠了巧妙的政治策略,从内部夺权,但强大的战争能力才是这三个人成功的重要基础。真正高明的不打,不是不敢打、不能打、不会打,而是清楚什么时候要打、什么时候不要打。
忍耐本身不能确保成功,但可以避免难以承受的失败。只要能看清自己和对手的强弱点,看清体系的游戏规则,就能找到恰当的安全位置,等待反击时刻的到来,这才是以弱胜强的关键所在。而取得军事胜利的能力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保障,没有这种能力,想单纯靠策略取胜,就会不知不觉之间,变成投机取巧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