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刚结婚时,我们就在一起了,住在同一栋宿舍,林姨当时也就二十多岁,他的女儿也刚出生不久。林姨个子不高,是属于那种很大众化的女人,声音略微带点沙哑,她与人聊天,聊得兴奋时,不停地发出“呵呵呵呵”一连串爽朗的笑声。
林姨说话的语速很快,说起话来就像机关枪一样,整个单位没有办法找到第二个比她说话快的人,给人的印象是心直口快,坦诚直率。
她家的地板也是擦得干干净净的,木地板被擦得发白,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材料擦的。
林姨的老公就外地人,人瘦瘦的,个子很高大,操着与一口外地口音的本地土话。林姨与他站在一起就个头上来看,就显得很不般配。据说,他是从十、四五岁的时候,跟着家里人流落到当地打工,做过木匠、泥工,人很勤快也聪明,很有经商头脑。他虽然很少时间与林姨呆在一起,但他与林姨单位里的同事却都能留下交情,相处得相当不错。他是在一家公司上班,据说,公司领导是他的同乡,不知道是同情他这么小孤苦零丁漂流在外,还是特别欣赏他的机灵,就帮了他一个大忙,把他安排进了公司。从此,他的命运就改变了,在这家最早的公司里做得风声水起,有经商头脑的人在那个年代属于凤毛麟角,他不仅把公司的业务做得好,自己也发了一笔。他利用外汇券,在深圳外贸免税店购入大量内地紧俏的商品,运到内地卖出,那是根本不用担心销路的生意。有当时需要凭票购买的电视机、卡带录放机、各种国内名牌的电器。
林姨的家里,最早有了彩色电视机,而且是日本原装进口的,也有一台很棒的两个喇叭的立体声录音机,她家里还有了一台那种会喷雾的风扇,一开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桔子水的味道,一到晚上她的房间里挤满了来蹭电视看的同事,我们小孩则躺在她房间的地板上看。那时候的电视只能看一个台,而且电视剧一个晚上只播出一集或两集。这么多人围坐在家里林姨也不生气,总是热情地招呼大家坐,还时不时拿出丈夫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些我们没有吃过的饼干或者干海鲜给大家吃。
林姨成了单位里羡慕的人,都夸她会嫁人,嫁的老公这么有本事。让她过上这么好的日子,而林姨的老公,生意做得越好越来也大,在外面的应酬也多了,时不时,会在外面陪着领导客户喝酒,但他的酒量似乎也不大,有一次喝吐了,不停地唠唠叨叨地说着丈夫,一边给他喂着葡萄糖,用热毛巾给丈夫擦脸,心痛得不得了。
林姨丈夫的好运气连连,市里总公司的老总很欣赏他的才干,把他调入了市里的总公司,并且把林姨也跨行业调入了市里的总公司。过年的时候,她带着女儿回老家,女儿穿着漂亮童装,自己穿着电视剧上才能看到的日式风衣,别提多么惹人注目。林姨仍然不改她那连珠炮式的语速,热情洋溢。与同事们聊着在市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幸福似乎就像泉水一样流淌着。
再过了一年林姨又回来了,也是带着女儿回来的,但这次回来,林姨的说话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像连珠炮似的快,见过以前一起生活过的老同事,话没有几句就泪眼泱泱,哽咽。原来林姨和丈夫到了市里以后,由于丈夫人长得帅又高大,且人又能赚钱。人又豪爽大方,能说会道,公司里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喜欢上了他,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最后丈夫向林姨提出了离婚。这对于林姨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林姨曾试图挽回丈夫,但那单位的小姑娘都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林姨见已经无法挽回丈夫了,毅然与丈夫办了离婚,带着女儿离开了家,成全了丈夫。
就是这样,林姨在与同事倾诉的时,都没有舍得骂前夫一句难听的话,只是说,没有想到丈夫以前在穷得一无所有的时候,她不顾一切地嫁给他,现在日子好了,婚姻就出问题了,真是没有想到。她又猜测——可能是他怪我没有给他生下个儿子来。
同事们听了林姨的事情,有的说,林姨的丈夫是现代的陈世美。林姨前夫的朋友则说林姨太强势了,管丈夫管得太严了,男人在外应酬抽烟喝洒都要管。还有的说,一个男人怎么抵挡得住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的诱惑呢,换那个男人也挡不住的。
离婚不久后,公司由于改制,她就下岗了,她带着一个女儿嫁给了一个企业的中层干部,姓钟,是个科长,妻子病故了,留下了三个男孩 ,最大的也才上高中,小的还在读小学。林姨看他人忠厚老实,可靠,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人也有文化,以前在部队当过宣传干事,于是,两个破碎的家庭就组合在了一起,重组的家庭开始有了四个小孩。没过多久,林姨现任丈夫的企业开始也不行了,收入很低,家庭入不敷出。
林姨是个好强的女人,毅然担起了家庭的重担,在市开了一个粮油批零店起早摸黑地在店里经营,苦苦地支撑起这个家。可是老天也不怜悯林姨这个可怜的女人,就是生意做得开始有起色的时候,积攒了五万多元的现金的时候,林姨轻信了一个骗子,把她的五万元家底全给骗走了。又让这个家庭重陷了困境,紧接着林姨老公工厂又倒闭,下岗了。眼巴巴地看着家里快要无米下炊了。
这时,林姨的前夫的事业却蒸蒸日上,成了一家房地产公司,挣得盆满钵满。可能前夫看到女儿跟着林姨过得太苦了,偷偷地注资帮她开了一家建材店,并暗中照顾她的生意,林姨就这样经营建材店,起早摸黑辛苦干了十多年,这十多年里,林姨陆陆续续给三个儿子买了房,都娶好了妻子。女儿要出嫁了,她很痛爱这个唯一的亲生女儿,也心痛女儿的远嫁。与现任丈夫及三个儿子商量她要把买的一套小户型的房子送给女儿,好让她回乡探亲的时候有个方便落脚的地方。没有想到这个想法提出来了,三个儿子及力反对,都提出说房子大家都有份的,林姨的丈夫在争议中站在了三个儿子这一边,林姨与现任丈夫之间闹起了矛盾,林姨对他说,“我辛辛苦苦为这个家付出,把三个儿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孩一起拉扯大成了家,我就把一套小小的房子送给女儿作为嫁妆,你们都不同意,这次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要把这套房送给她。”
执拗的林姨与三个儿子及丈夫发生的激烈的冲突,林姨又离婚了,把家里的财产也分割了,这个重组的家庭分崩离析了。
别人问林姨,你为什么不妥协呢?为了钟家忙碌了大半辈子,儿子虽不是亲身的,现在都长大成人了,这样岂不是白白为人家作了嫁衣?林姨说,这么一点东西他们都不舍得给,我还能指望老了走不动了,他们会照顾我吗?与其以后受苦,我还不如现在断了。
林姨买了一套小房子,独自一个人生活。听说,最近又找了一个退了休的老人作伴,但她不打算再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