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的重量

童年的记忆大多美好。那时没有电视机,也没有零食,可不开心的时刻却很少。就算被母亲责骂,或是和小伙伴吵了架,睡一觉也就忘了。不像现在,一周工作积攒的疲惫,有时要用整个周末才能慢慢消化。只是如今,偶尔也还是免不了突如其来的低落。

记得上小学时,全村只有一台电视机。偶尔我会跟着大人去看一会儿。有一天早晨,我搬了小板凳坐下,全神贯注地看着阳光从瓦缝间透进来,在对面的墙上映出一片晃动的光斑。父亲问我做什么,我说:“看电视呀。”他没在意。中午回来,见我还端正地坐着,又问。我仍答:“还在看电视呢——早上它靠近屋顶,现在都移到墙中间了。”父亲笑了。没过多久,家里添了一台电视机,莺歌牌的。

父亲每周去赶集,我和弟弟总伸长了脖子盼他回来。有时他带回两个饭勺,一人一个;有时是文具盒——我的是米黄色,印着唐老鸭和米老鼠,弟弟的是橘红色,上面画着三毛流浪记;也有时是一条米黄的丝巾,或是一把玩具枪。

不赶集的日子,父亲天不亮就下地。回家吃早饭时,他的锄头或铁锹上,总会用草绳拴着点什么——有时是一条鱼,有时是两把带着秧子的花生,也有时是从怀里掏出两捧青青的枣。

父亲情绪总是平稳的,从没打骂过我,好像什么事在他眼里都不算天塌下来。只是他偶尔也有些粗线条。

初中时,他带我去做沙眼手术。结束后过马路,他蹬蹬蹬几步就穿了过去,留我独自在医院门口张望。他在对岸招手:“过来呀!快点!”我只好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初三毕业那个暑假,我膝盖髌骨错位,走路别扭。父亲骑自行车载我去医院,遇上坡时,他回头说:“你下来走一段吧,我骑不动了。”我咬住嘴唇,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高中得了肠胃炎,上厕所见便血,心里害怕,给家里打电话。那时家里刚秋收完,父亲匆匆赶来教室——他趿着凉拖,脚趾缝里还沾着黄泥,一个裤脚卷在脚踝,一个卷到膝盖,头上戴了顶破草帽。带我去医院检查,幸好没事,开了药他又急着赶回去了。

高中那几年,老家连年干旱,田里收成不好,供两个孩子读书实在不易。弟弟一米八的个子,正月开学时一百二十五斤,到五一回家只剩一百零五斤。还是我卖掉书本试卷,凑出十五块钱,他才买上车票回了家。高考结束时,我用一个塑料袋就装走了全部行李:一床薄被、一个脸盆、牙刷牙缸、考试证件,就这么离开了学校。

后来因为经济困难,弟弟高中毕业就没再上学。他去北京饭馆刷过盘子,双手泡得肿胀,冬天生满冻疮;又到深圳的灯具厂打工;之后去了浙江,跟着四叔学做烤鸭。从一个人守着一个店,一天只卖出三四只鸭子开始,慢慢坚持到开出两家店,买下一套房、一个铺面。

而我复读一年后,考上了兰州的一所大学。大学期间做兼职、家教,每年拿学校奖学金和国家奖学金。平时省吃俭用,能吃一块五的拉面就不选两块的。四年后考上公费研究生,毕业来到北京,用了十年时间,也给自己安下了一个小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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