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三月了!正当三月!
城市里的春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又藏在最细碎的角落。周末偷得片刻闲,避开人潮,去家附近的公园走了走,没有奔赴网红打卡点,只是顺着步道慢慢晃,反倒撞见了春天最动人的模样。
春天从不是整齐划一的奔赴。
园子里低矮的灌木,早已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新装,全身披绿,把一整个冬天的沉寂,都换成了鲜嫩的春意。而一旁高大的乔木,却只在树冠的上部摇着新绿,下部的树枝才刚冒出星星点点的萌芽,一高一低,一急一缓,层次的变化鲜明又可爱,原来春天也有自己的节奏,从来不会催促谁开花,谁发芽。
园子不大,植物种类不算多,也难见到成片的花。倒是翻过高高的围墙,远远能望见一树棠梨花,簇簇花絮绽在枝头,像堆了一树未化的积雪,在春日的天光里,白得透亮,安安静静地开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反倒比园子里精心打理的景致,多了几分野生的诗意。
园子里很安静,没有听到清脆的鸟鸣,不知雀鸟飞去了哪片山林;也没有看到忙碌的蜜蜂,想来它们都奔赴了花事更盛的油菜田,去赴一场更盛大的花期。
但风里,从来都不缺奔赴的身影。
有东西在飞。是去年代谢的枯叶,在春风里飘飞零落,终是落回泥土,化作春泥更护花,完成了一场生命的闭环。
还有一种东西,也在风里纷飞翻舞。像是树叶,却比树叶小得多,舞得更肆意;像是飞虫,张开着透明的膜翅,却只有一扇翅膀。它们顺着风,落在路上、草丛里、林间,铺了薄薄一层,不仔细看,只会当作寻常的落叶碎屑。
我俯身拾起一片,放在掌心仔细看,才发现它既不是树叶,也不是飞虫,是香椿的种子。
那一瞬间忽然就懂了,这哪里是一粒普通的种子,这是香椿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梦想。
树的宿命,是扎根泥土,终生困在方寸之间,半步都无法挪动。可走不出去的树,偏生出了奔赴旷野的梦。它知道自己无法挪步,便把所有翻山越岭的心意,所有奔赴春天的执念,都交给了自己的种子,用一整年的时光,熬过烈日炙烤,挨过寒风侵袭,在无人问津的日子里,一点点为种子打磨出了一双轻薄却坚韧的翅膀。
原来世间从没有什么能困住一场奔赴。
树木不能移动,于是萌生梦想;种子不能飞翔,努力长出翅膀。
我们总说,为者常成,行者常至。以前总觉得,这句话说的是敢出发的人,如今才懂,它说的是世间所有不肯困于原地的生命。哪怕根扎在原地,哪怕生来没有飞翔的能力,只要心怀向往,便可以为自己长出一双翅膀,顺着春风,越过围墙,跨过旷野,落到真正想去的土壤里,长出属于自己的春天。
掌心的这粒香椿种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藏着最厚重的生命哲学。
它让我明白,没有什么能够限制梦想,但凡有梦想,就一定要为它长出翅膀。
毕竟,已经是三月了,正当三月啊!春风正好,前路皆可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