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滨,一个叫张家村的地方。
林清婉换了素色衣裙,只带小翠和李明,天不亮就出了城。她以“进香还愿”的名义递的牌子,没人知道贵妃娘娘的车驾,停在了一户土墙小院前。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驼得厉害。看见来人,他眯起眼打量了半天,忽然浑身一震。
“你是……”
林清婉福下身去:“张伯。我是林廷章的女儿。”
老人的手抖得扶不住门框。“姑娘怎知老朽名讳?老朽张庭和,当年在刑部管着库房……”他左右看了看,把三人让进屋,转身就把门闩上了。
屋里昏暗,供桌上立着一个旧牌位,上书“故友林公之位”。
老人看着那牌位,声音嘶哑:“八年了。老朽就知道,会有人来。”
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封信,纸都黄脆了。
老人把信递过来:“这是你爹在牢里写的。行刑前一天,托一个相熟的牢头带出来的。牢头怕惹祸,转手给了我,让我烧了。老朽没烧。老朽想着,总有一天,这封信要见到它该见的人。”
林清婉接过信,手有些抖。
信不长,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
“婉儿亲启:为父蒙冤,无颜见列祖。北境军饷,亏空确有其事,然操刀者非林某。景和十二年至十四年,军械折色、火耗虚报,皆出自户部一本暗账,账藏何处,为父未能查得。唯知经手者皆以‘通运’为凭。为父查到此节,次日即被锁拿。此中关节,女儿切记:账不在户部,账随人走。珍重。父字。”
林清婉把信读了三遍,眼泪砸在“账随人走”四个字上。
通运。通运号。通运号的腰牌,她去年才见过,在李明手里。
她抬起头:“张伯,您当年从库里带走的……”
老人沉默了很久,忽然反问:“姑娘先告诉老朽,一样东西。娘娘身上,可有牵云佩?”
林清婉的呼吸一滞。“佩……被人从宫里盗走了。”
老人脸色变了:“盗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
老人跌坐在炕沿上,喃喃道:“迟了,还是迟了……”
“张伯,您知道佩的下落?”
老人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老朽带走的,不是佩。是老林留给你的另一样东西。佩是林家明面上的传家物,可老林说过,真正的钥匙,不在佩上。”
他起身,挪开供桌,撬开一块地砖,从土里捧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老人把铁盒推到林清婉面前:“老朽守了它八年。今天,物归原主。”
林清婉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账本,没有信。只有一枚小小的铜钥匙,系着一截褪色的红绳。
钥匙的柄上,刻着两个小字。
永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