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写作生涯如同跑马拉松,在后半程要想不掉队,需要充沛的体力和强大的意志。村上春树无疑是晚年作家中的佼佼者。在村上的小说里,我们总能体验到一种作为尊贵客人的感受。所有的东西似乎都是为我们所准备的,安放在合适的位置,极其人性化。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舒适的椅子上,探险就开始了。我们被带到另一个世界,看到令人惊叹的风景,遇到各种奇人怪事,虽然总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可是我们知道,我们不会受伤。最终,我们被安然无恙地带回原地,从那张舒适的椅子上醒来,怅然若失,却又精神焕发,如同换上了新鲜的血液,身体里充满能量。
29岁那年,村上写了第一篇小说,获得日本的“群像新人文学奖”,从此走上写作道路。37岁的时候,村上凭借《挪威的森林》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村上塑造人物的天赋在这部小说里充分显露,直子和绿子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令人难忘。究竟该选择她们当中的哪一个,令那些深深代入小说的读者伤透了脑筋。虽然《挪威的森林》是一部青春小说,但它并不浅薄,而且它并不浅薄,而且它是村上少数直面时间和死亡的小说。2017年,村上春树的《刺杀骑士团长》问世,很多读者赶赴书店,等候小说正式售卖的时刻,犹如见证一座恢宏的建筑竣工揭幕。随着《刺杀骑士团长》各国版本陆续问世,掀起了一股新的村上热潮,此时的他已经70岁了。
因为自己的经历,村上比谁都更相信生命中有决定性瞬间存在,所以他赋予那个时刻一种近乎神迹的光辉,一种天然具有的英雄情结。可以这样说,我们之所以会被村上的小说打动,正是因为他为我们创造了很多凡人英雄,一些离我们很近的普通人,在某个时刻,一扇门忽然打开,主人公就此踏上了神奇的旅程。平庸、琐碎的日常生活使我们渴望拥有村上主人公那样的奇遇,而村上式的奇遇也使我们宽宥了自己的平凡。那是一种为平凡量身打造的奇遇,不需要远大的理想、过人的勇气,你只需要带上一份好奇心就可以上路了。
村上春树将自己的写作,描述为推开一扇门,进入另一个世界。他只是努力记下自己所看到的。他具有无视现实与非现实的边界的能力,可以自由地进入另一个世界,然后再回来。这里所谓的“另一个世界”是他和他的英雄获取价值和意义的地方。
村上关心精神创伤及其背后的成因,头脑中有一条清晰的因果链,所有的事都有因,找到这个因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小说世界里的一砖一瓦都来源于作者的精神世界,发生在文学领域的借鉴和接纳,必然以双方的灵魂契合为基础。“说到有趣的事,对我来说,是能将书中所写的东西据为己有……”村上将那些书中有趣的东西据为己有的方式,就是把它们变成自己小说里的材料。他就像在人类文明上游走的观光客,口袋里装满了捡拾来的漂亮石子。他要用它们来建一座自己的房子。
传统的历险故事里,英雄重返现实世界,必须有所成长,想从另一个世界把一些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来,是需要做出交换的。这也是教养小说的惯有套路。村上对此多少有些怀疑,在他的小说里,英雄不会受伤,一切以他们无恙返回原地为前提。一如村上所说:“回来很重要。如果你不能回来,那就可怕了。但是我很专业,所以我可以回来。”
村上的故事既受惠于神话框架,但同时也受累于此。从很早开始,村上已经用套用神话系统代替了自己的思考,如同按照古老的建筑图纸搭建自己的房子。
学习和借鉴永远是必要的,甚至这种影响往往是潜移默化、不由自主的。村上春树如此,我们亦如此!读小说,就是读人生,这种感悟可能是片段式的,读懂一个作家,我们获得的体验,可能更多的是对人性的反思与深层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