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淳被拥戴建立北辽,是力挽狂澜还是加速辽朝的覆灭?

 耶律淳被拥戴建立北辽,是力挽狂澜还是加速辽朝的覆灭?


文   和运超


       辽天祚耶律延禧被金军打败逃散后,南京方面之所以很快就拥立耶律淳,除了当时西京失陷,彻底失去天祚消息,甚至传言驾崩外,自然需要一个新君方便凝聚上下人心,才有可能带领文武百官和将士百姓抗击金军。

这只是表面上比较正面积极的感觉,可凡事都不可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尤其在辽末那种本就危机四伏的环境下。耶律淳身边的文武同僚迫不及待的推其上位,显然还有其他因素。这就是天祚中期以来激起的女真渤海大变,造成辽代勋贵对契丹和奚族之外的百姓再度很是排斥。


耶律淳画像

燕南地区的大臣将领多为外人,南京一带州县多次被征调人马钱粮支持东京地区平定乱局,左右都对天祚所为不满(倒不是说对辽的不满,因耶律淳身边萧干、耶律大石,包括另外一些将领毕竟还是契丹和奚族),他们选择更换新主的方式,希望重新凝聚人心士气,渴望为辽带来一些改变,这些因素都可以说是正面范畴。

实际还有一层暗流,耶律淳的北辽确实是趁机想要夺取天祚之位,客观上与主观愿望完全相反,北辽反而是进一步加速辽的覆灭,这是很多过去看待耶律淳和北辽所忽视潜藏的负面作用。

北辽的建立只是表面上说是想为大辽图存,但耶律淳一帮人的说辞很直白的处处标榜天祚罪过,以及继承江山社稷的不得已。林林总总都无法掩饰大辽的问题和不利,人心力量已被瓦解殆尽,又如何对辽的维系立足能起到正面提振效果呢?更不用说耶律淳的内心到底是不是野心作祟呢,毕竟他是接受了李处温、萧干等人的拥戴,而且李处温一家和萧奉先是半斤八两。

尤其北辽的出现很快吸引了宋军对幽州的争夺,如此更让金兵腾出手对辽军残余的上京、西京等地追击,同样体现耶律淳等人颇有自取灭亡的效果。尽管耶律大石在这群人当中表现出顽强阻击宋军的一面。可辽军总体力量已经不堪重负,败亡的大局毕竟是无法挽救。

        拥立耶律淳的核心主事者就是李处温、萧干和耶律大石等人。耶律淳本来一度是东京留守,还是他受命组织辽东地区的渤海和汉组建怨军。由于出击金军不利,损失较大,渤海部族的义军和怨军先后交织一起,而金军的实力强劲,耶律淳无功而返,改为南京留守(这是他第二次到南京,之前乾统十年左右已经担任过一次南京留守)。

         耶律淳作为当年太叔和鲁斡之子,原本在忠心大辽天子方面是没有疑问,才干也有一些,总体并不是很突出。为人方面则比延禧要宽容许多,所以之前辽东刚失败,就传言军中大臣不少已希望耶律淳继位。加上在南京方面,耶律淳素来有人缘基础,他和当年太子耶律浚类似,有诗文方面的雅好,的确比较得中原文人群体支持。

前面提过,李处温是南京汉地大臣的代表,其余还有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等一批科举出身的汉官。李处温表现最为功利,过去和萧奉先就素来交好,如今情势有变,看着金军有攻灭大辽的危险,连天子都有战败驾崩的传闻。

李处温急需谋划新的出路,再次抛出拥戴耶律淳。他的后盾还是手下一批怨军将领,即郭药师、张令徽、甄五臣等。他们过去也算得了耶律淳收编重用的恩惠,自然容易拉拢,一起认同支持其上位。

       《辽史》、《宋会要辑稿》、《文献通考》和《契丹国志》中虽然记载此事的背景不多,但几乎都有较为一致的表述,称李处温“外假怨军声援” “挟怨军立燕王” “挟怨军郭药师等谋立淳” “挟怨军谋立燕王” ,只不过具体如何通过怨军来推动拥立耶律淳则没有更多细节。而《宋史》和《金史》的《郭药师传》甚至对他在这一重要环节到底如何参与李处温的行动也只字未提。

       通过后来的一些事情可以看出,李处温作为群臣代表,想法显然和萧干、耶律大石等不同。虽然大辽南府宰相从职责上有领军的情况,不过作为南京城中的纯汉军毕竟有限,所以才拉拢怨军作为后盾。

由于史书缺少细节,不排除郭药师等人处于一种立场上的支持,也可能确实并没有实际动作。因为怨军的总体地位众人心知肚明,只为了等待事后投向成功者继续效命而已。在辽人手下,怨军人数并不占优势,几个将领成为核心军力的可能性不大。何况他们能与李处温走得多近也是问题,和耶律淳之间更是缺少直接来往。

所以《辽史纪事本末》引《北辽记》认为,谋立耶律淳之事,虽然确实是李处温率先发起,但能推动耶律淳和王妃萧普贤女认同而顺利上位,毕竟还是仰仗萧干和耶律大石更为有效。

       郭药师等怨军起初虽是耶律淳受命创立,可他并不直接领军,在军中没有多少作为和交集,甚至一度还扔下将士逃走。分析当时怨军情况,他们来到南京地面被收留,军中上下自然愿意接受听命耶律淳,表示会进行支持,是否积极参与行动感觉有一些不确定(因为怨军的性质和其他辽军有些不同)。但是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等全都支持李处温,所以成为耶律淳建号以后的重要大臣。

       萧干于前面已经提过,而耶律大石则是辽末最后一个来自契丹的卓越人物。他的真实出身其实不清不楚,只因后来历经千辛万苦,再建西辽的一段辉煌功绩,被认为是宗室耶律倍直系后裔,是否属实显然已经无法考证,这个说法感觉和当年刘备自称中山靖王子孙一样属于悬案。

对于耶律大石能在辽末的危局中脱颖而出,至少能够说明他的中原文化修养不低。其次,他的出仕是在燕南地区,对中原各路人才,感觉从观念上没有特别排斥,甚至还能加以笼络。

再次,耶律大石的头脑显然懂得变通,这绝不仅是此时能与萧干、李处温等人一起策划拥戴耶律淳的重要因素。甚至还要考虑到最后能逆境崛起,在遥远的西域重建大辽基业,要没有开放包容的灵活变通。耶律大石显然不可能把已经屈指可数的契丹残余,在异域文化笼罩的西域地区重新树立大辽的招牌,并还能维持下去。


天祚帝耶律延禧画像

         天祚天庆五年(1115),耶律大石考取进士,这一年二十九岁,也和刘备二十八岁遇上关羽、张飞踏上“中兴汉室”的道路差不多。《辽史·天祚纪》说:“辽以翰林为林牙,故称大石林牙。历泰祥二州刺史,辽兴军节度使。”

耶律大石是天庆十年(1120)在辽兴军出任节度使,这是辽代特有的节度使,渊源久远,实际就是唐代后期的平卢节度使,负责幽州北面的平、营、滦几个州,驻扎在平州(河北卢龙县,正是过去会直接称卢龙节度使或平卢节度使的原因)。

从辽代的职权管理来说,辽兴军归属南京地区,所以大石也是耶律淳手下将领,而且据说两人有旧。耶律淳知道大石属于契丹中颇有才干之俊杰,就对他格外倚重提携。在辽东和漠北局势这几年迅速崩溃后,大辽如今还能够勉力支撑的,仅有过去从中原得来的幽云地区,正好一个是南京,一个是西京。

此时萧干、李处温想要自立门户,必须笼络耶律大石这等文武之才。而且他身为契丹人,还没什么偏见,对他们这些奚族或汉臣都能结交,做事灵活,他们就把南京的守卫基本交给大石负责,为他在军中树立威望提供了绝佳的表现机会。

        耶律淳几年前因耶律章奴前来忽悠上位一事很有些杯弓蛇影,当时为表立场还大义灭亲,对妻子萧普贤女的弟弟萧敌里、外甥萧延留积极拥戴都狠心地献出首级。原本作为宗室臣属,他确实不敢也没有存心僭越。如今和几年前确实很不一样,天祚延禧在败绩之后貌似已经驾崩不在了。

李处温又带着一大群文武强行推举(似乎刚听到西京大同府失陷就开始劝进),耶律淳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把所有人都处决,而且大家堂而皇之是为保全社稷。作为契丹宗室,耶律淳也不得不便宜行事,甚至就继续留在王府做事,都没有来得及准备宫殿。

保大二年四月(1122),耶律淳登位改元建福,加尊号“天锡”,这一短暂的新君在位史称北辽。在那种大辽面临生死存亡的情形下,可以说他们抬出理由本来能够得到上下支持,可伴随耶律淳的登位,确有很奇怪的一幕,不管天祚延禧是得知死或没死,居然被降为湘阴王。

如前所说,耶律淳的登位同时抱着批评延禧的立场。在风雨飘摇的情形下,李处温这些人的种种运作,实则加重否定大辽这些年的所为,如果是太平时期,那么可以作为新君调整策略释放一些利好的信号。

可眼下是社稷存亡的时候,耶律淳登位却降位前一代君主,还批评其所为,不但没有为大辽带来多少正面影响,反而证明他们就是出于上位的私心,甚至有趁机“争位”而否定耶律浚、耶律延禧一脉是大辽正主的嫌疑。历来都知,中原人对所谓名正言顺看得很重,所以耶律淳这些举动明显是分化了辽人阵营,只会令局面越来越糟糕。

何况以历史经验来看,以批评贬低前任之主而夺取其位,哪怕顶着要振作社稷的正面诉求,并不为什么改换朝代,其实史上几乎就没有什么成功案例。因为这种事的本质就是“乱象”,所谓汉唐正经大朝就没有过,即使被视为颇为萎靡的宋也没有。真正有过比较“成功”经验的只有后来的朱棣和景泰朱祁钰,实际留给后人的争议也非常大。所以北辽这种定位已经意味着“分家”或“另立”,还是在面临大敌的情形下,对两百多年的大辽哪会有积极的结果?

更加不幸的是,耶律淳仅在位一个月左右就病故,也就刚刚六十岁,后来被追为宣宗。以年纪推测身体多少已有些问题,但耶律淳本不至于这么快就不行,正因当时的局面严峻,他的登位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而且处置失策,引来金人下一步的追击,同时还招来南面宋人的夹击!

更加戏剧化的是,他们随后得知天祚其实并没有死,是进入夹山一带收聚号称五六万兵马也要前来讨伐耶律淳。这一个月时间里,耶律淳完全是在一波又一波高度紧张的情形之下接连受到刺激,引发身心迅速地崩溃。

        耶律淳登位伊始就想要稳住金军的攻势,像李处温这种以投机为生的人,哪怕认为向金人称臣作为附庸都毫无关系。可完颜阿骨打等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大辽五京已经打下四个,怎么还会甘心放过这最后同时也是最富庶的南京呢?

不过金军确实有暂时休整,不盲目出击南京的意思,因此前与宋人已经达成合作盟约,双方约定要把幽州一片留还给宋人。尽管缔结盟约时也是波折重重,宋人也开出相当优渥的条件才算谈妥。在双方需要守约的情形下,哪怕辽人提出称臣云云,金人至少当时不能私下贪图辽人的小恩小惠。

光复幽云是宋人的百年大计,可早年宋人毕竟也与辽人签了兄弟之盟,百年间除了几番口角谈判,再没有发生过明显的战事。深受千年儒学熏陶,口口声声尊崇仁义道德的中原大朝,如今撕毁盟约再起纷争,不顾道义大举兵戈的可是宋人。而宋金之间的种种恩怨是后来发生的,严格来说,造成问题的同样还是宋人。

这宋人的问题要说起就话长了,就当时收复幽州一事也是一败涂地。局面之糟糕,完全让人无法形容。宋朝高层自然非常关心北方战局,和金人的盟约签了有一年多,也一直在观察金对辽的攻势。

当得知金军已把天祚都消灭,攻下西部多地,眼看就剩下燕京一带。如果大宋再不出兵,所谓收复燕云的良机就只能让金军把地盘全占,要靠耍嘴皮去从金人那里讨要燕云故地,不仅面上不好看,也实在难有任何筹码。

       于是,掌管军事且贪功好利之辈如童贯等就劝说徽宗赶紧把握时机。而另一方面,朝中也一直有反对与女真联合来对付辽人的,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后来被扣留在金人那边,反而为其效力做事的宇文虚中。

此人倒绝不是秦桧那类人(今天一些人已知晓,秦桧原本是非常敌视金人的抗战派,直到被俘数年后放回才变成求和派),他后来的悲剧留待金朝部分再说。当时宇文虚中的立场就是方才所提,显得见利忘义,背弃盟友。

童贯等辈是谋求争功,虽然为人有各种问题,可手下的西北军确实久经战事,尤其经过神宗年间西北拓边,已是宋军的精锐能战之师。从北宋末到南宋初,但凡配得上名将头衔,或在史书中留下一定篇幅的人物,十之八九是西北军出身:如曲端、种师道、种师中、吴玠、吴璘、韩世忠、姚平仲、刘锜、刘延庆、刘光世、张俊、杨可世、杨可弼、杨存中、李显忠……等等,貌似只有岳飞这一路人马比较例外,多少还能看出岳飞后来陷入绝境,似乎可能隐藏有出身背景过于单薄,缺少更广泛支持的嫌疑。

      童贯奉徽宗赵佶之命,率兵十五万前往河北,以刘延庆和种师道为左右宣抚都统制,号称要收复燕云十六州。种师道已年届七旬(童贯也只比种师道小三四岁),童贯对他比较敬重照顾,当时种师道一度劝谏说:“今日之举,譬如盗入邻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无乃不可乎?”似乎种师道也认为这种情形下出兵伐辽会有“唇亡齿寒”的隐忧。

童贯认为他年老胆怯,就令他为其余将领压阵,派前军统制杨可世充当先锋。童贯认为燕京百姓在辽末之际定然翘首期盼官军前来拯救,以为只要宋军一到,百姓定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率轻骑数千直奔南京而去,童贯自己则留在雄州坐镇,当时还有太宰王黼做监军跟随。

王黼和童贯的关系算是十分微妙,他早年是蔡京的帮手,后来却和童贯走得比较近。尤其之前平方腊一事,童贯帮了王黼一把,王黼是苏杭应奉局的主要推手,也就是花石纲的运营者。童贯下江南撤掉了应奉局,但王黼又对方腊起事闹大的原因推卸责任,说不是花石纲导致,而是盐茶苛刻。

两人为此一度关系不好,但最后害怕蔡京崛起,还是决定携手合作,王黼力挺童贯的伐辽举动。当时耶律大石受命为西南路都统,率契丹和奚人骑兵两千余人驻扎涿州新城县(今河北保定市所管高碑店市,位于白沟河北岸,但保定市区属于宋朝的保州),以防备宋军来犯。

当时宋朝还派出了使臣马扩到燕京做说客,这是宋人第二次对耶律淳上下进行劝降,而且是在已经有了败绩的情形下,还试图以马扩过人的胆略来有所挽救。之前宋军刚北上时就已有张宝、赵忠带着书表去过一次,但被耶律淳斩杀。

童贯随后就做两手准备,一方面促使宋军动武,想以打来促成降服辽人,而另一方面想起马扩当初和其父马政对促成宋人与女真的结盟有过出色表现,所以派马扩出使指望“招纳”成功,即使短时间无法让耶律淳点头同意,也可暗中先进行一些对汉臣的拉拢。所以马扩在燕京待了较长时间,期间正好宋辽双方在白沟交战,结果竟然是宋军败绩。


三朝北盟汇编

《三朝北盟汇编》记载了较为戏剧化的内容,指马扩颇有舌战群臣的味道,指责耶律淳是在天祚尚在的情形下擅自登位,萧干等一帮人都说不过他,最后让耶律大石来对付,刚好大石在对付宋军中发挥出色。

之前五月二十六日,大石在兰甸沟(新城县白沟附近)掩袭先锋杨可世,大败其军。此后,萧干领军三万出燕京支援。二十八日,宋东路都统制种师道率所部大军抵达白沟,与辽军隔河对垒。

      次日,宋军仍图招降,再次为耶律大石所坚拒。他说:“无(勿)多言,有死而已。”据说大石还亲手撕毁了招降书,随后连夜指挥骑兵自西边水浅处渡河,包抄宋军守桥士兵,击溃其军。三十日,萧干引大军开始围攻宋西路军。六月三日,种师道另一部将辛兴宗作战失利,于是引兵撤回。

耶律大石闻讯,再调轻骑尾随,在古城与宋军激战。种师道等主力边战边退,撤至雄州(今河北雄县)城下。童贯惧怕辽军趁机突破入城,迟迟不开城门,种师道人马在城下苦战。

辽军趁势横击宋军,时值六月夏季酷暑(史书所记皆阴历,实际是七月),忽然风雨冰雹交加,宋军这一战惨败,种师道、杨可世、辛兴宗所部几乎损失大半,史称“自雄州之南,莫州之北,塘泊之间及雄州之西保州、真定一带死尸相枕籍不可胜记”。

        六月六日,耶律大石在涿州见了宋使马扩。马扩为宋军的行动辩解,申明宋出兵不是应金人之约,而是天祚尚在,耶律淳不当僭越,故起兵问罪。《三朝北盟会编》记录了大石和马扩的精彩争论,大石质问说:“宋辽澶渊之盟后南北通好已经百年,为什么要背盟来侵夺?”马扩答:“大宋因为女真从海上累遣使人要献还燕地,近来又得到其文牒,具言已经夺取山后,如果(宋)不要燕地,则女真就要自取之。故此大宋不得不发兵救燕。”大石作色道:“河西家(即西夏)累次上表,意图兴兵夹攻南朝,辽每次都将表章封与,不肯见利忘义。而贵朝才得到女真的一句话,就要举兵?”

马扩又解释:“夏虽然屡次有不逊之言,然数十年间,何尝侵得大宋寸土?但女真所说确有应验,大宋不只救燕地,也想巩固自己的边疆,所以出兵。”大石再问:“作为使者,为什么要与刘宗吉结约图谋?”(刘宗吉是涿州军中想要投宋之人,当时确有一些中原人不断向宋示好,马扩兼负招纳职责,刘宗吉就表示想将涿州献与宋)马括说:“因我是大宋的招纳使,职责所在,所以如此。”

两人都巧妙为自家行动进行辩护,最后为避免马扩再逗留涿州继续拉拢大臣,大石就将其劝退,还留下一番非常豪壮的话:“欲和则和,欲战则战”。《三朝北盟汇编》对这一大段其实多引马扩当年自撰回忆录《茆斋自叙》加强描绘,同时《契丹国志》也有少许补充细节,似乎这段史实大体可信,但个别细节还是需要谨慎。

比如史书说马扩从辽方回来时路过白沟,正好遇见种师道的大军败退安营。马扩非常吃惊,因双方已交手,忙以天热需防范辽军火攻劝谏。种师道立时醒悟,就改变部署(此事也见《三朝北盟汇编卷七》引《茆斋自叙》)。但种师道等大军苦战辽军早已败退雄州城下,马扩怎会在白沟一带对种师道安营有建议,感觉这里的可信度就有些存疑。      

       保大二年六月二十四日(即北辽建福元年,实际才一个多月),耶律淳病故,其妻萧普贤女以太后身份主事,又改元德兴。耶律大石与四军大王萧干此时完全掌握了军务。

在宋军攻打燕京之际,虽然辽军发挥很好,勇挫宋军,但宋军并未完全退走,仍在积极调动人马打算继续进犯。这时耶律淳在高度压力下过世,萧普贤女乃女流之辈被推出来主事,北辽的前途自然十分堪忧。

耶律淳其实有儿子阿撒见于记载,既然耶律淳死的时候已六十岁,他的儿子除非是五十来岁才生的幼子,但凡正常情形下早就成年,甚至孙子都有了。可当时却由萧普贤女出面主事,且临终前拟定的继承人是天祚的第五子秦王耶律定,难免令人费解。只能推测阿撒恐怕已经亡故(如几年前耶律淳曾在惊惧下大杀亲眷自证清白,儿子阿撒可能也大受刺激病故),但史书没有记载,连阿撒生平的事迹都很少,已经不在的可能性非常大。

对耶律淳为何立耶律定,其实倒可以明白,他还是想维系与天祚延禧的关系。万一天祚当真领兵再次控制局面,北辽小朝廷最终还是交给天祚的儿子,萧普贤女相当于暂代耶律定支撑局面,那多少能有个台阶下,不至于顶上太大的罪名。可这依然是耶律淳的一厢情愿,其实他非常清楚延禧的性格,此事是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只能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萧普贤女最终是被拥戴他们夫妻的团队几乎抛弃,也没有好的结局。他们夫妻已经五六十岁,确实不该因众大臣一番大唐灵武故事的忽悠,以唐肃宗拯救社稷危亡使人昏了头,就算耶律淳确实有心拯救大辽,也不该听凭李处温等人摆弄,应真正多收揽一些靠谱的人才。

唐肃宗当年正值四十来岁的鼎盛阶段,而耶律淳不仅年届六旬,面对的时局困境可比唐肃宗大得多。不仅有金宋两大势力,甚至就辽人内部还有天祚一股自己人的对手。唐肃宗虽然也是夺位,但在明面上就是唐玄宗之子,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太子。面对天下危难的时候,由他站出来号召四方人马平定乱局本来就说得过去。只是能否顺利把夺位变成受文武百官拥戴,需要动一些脑筋。


北辽德兴年号钱币

虽然唐肃宗一家离开唐玄宗的时候确实很前途迷茫,能否闯出局面根本很难预计。当他来到灵武受杜鸿渐、魏少游、崔漪、卢简金等朔方军僚属拥戴,并且通过登位调动朔方军听命之后,他的优势就比耶律淳大许多,两人之间是没有太多相似性的,甚至耶律淳夫妻的能力比唐肃宗夫妻都差距甚大。

代表中原人拥戴耶律淳的李处温见萧干、耶律大石已凭借白沟的大战树立威望,包括推举太后称制渐渐控制局面,他就有些心里不平衡,被人举报有暗中联络童贯的迹象,还拿出书札为凭证,李处温一家就被清算。

据说通过易州一个富人赵履仁书达童贯,欲挟萧普贤女纳土归宋。萧普贤女得知后就召李处温询问,处温曰:“臣父子于宣宗有定策功,宜世蒙宥容,可使因谗获罪?”后曰:“向使魏王如周公,则终享亲贤之名于后世。误王者皆汝父子,何功之有!”李处温无言以对,被下令赐死,儿子李奭伏诛。兄弟李处能早早落发为僧,躲过一劫。

        七月,宋军收整种师道的残余兵力,当时刘延庆的一路尚没有出动,又增添一些人马,准备乘耶律淳之丧再次伐辽。由于李处温一家出事,北辽对中原人就失去信任(史书倾向是萧干的立场保守,恐怕不止于此)。涿州留守郭药师说动其余将领,囚禁监军萧余庆,带八千余众和涿州四座县城降宋(耶律淳僭越之际,怨军已经改名为常胜军)。

郭药师与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赵鹤寿等受童贯安抚,使他们隶属于刘延庆部。刘延庆成为新一批伐辽大军的主将,此时童贯受徽宗催促,就传令刘延庆等尽快出兵,而且提前宣布为燕京改名燕山府。

        刘延庆出军雄州以后,找来郭药师等商议收复燕京的策略。郭药师表示:可趁萧干的主力在前线,以轻骑突袭入城,必能得到百姓响应,燕京必能获取。刘延庆认为可行,且常胜军毕竟熟悉情况,适合去打头阵,于是命宋军杨可世、高世宣等随后相助。

        郭药师部将甄五臣率了解燕京情况的常胜军五十人夹杂在入城的郊区百姓中夺取迎春门,大军于夜间继入,燕京的七个城门分别派将领两人率兵二百守之,情况确实非常顺利。宋军人马随后也入城,但随后发生了惊天变化,这些宋军非但没有如童贯带来的诏书那样善待安抚城中百姓,反而下达一条十分错误的命令:搜捕城中的契丹、奚人尽诛之。

         伴随这一搜掠行动,宋兵成了一群放纵的恶徒,举止异常凶暴,到处酗酒闹事,搜刮财物,欺辱妇孺,引起百姓的不满和反抗。而萧普贤女闻知宋军已经入城,也命萧干火速调兵回援抵御。这样,宋军变为被困在燕京苦战三昼夜,外无援兵,仅郭药师、杨可世及数百士兵侥幸得脱,高世宣等大部宋军皆死于城中。

         此前,耶律大石和萧干的手下只剩约两万左右的契丹和奚族联军,他们原本是在城外卢沟河前线布防,与刘延庆的宋军主力隔河对峙,对郭药师会发动奇袭确实毫无觉察。

       宋军为吸引辽军的注意,一度还交战于料石冈,未分胜负。就在这时,郭药师率常胜军做先锋,于夜间直取燕京,顺利攻占南城。因刘延庆的援军被阻,未能赶到城下,还被萧干击退。这时宋军内外交困,导致一败涂地。

二十九日,卢沟河北“四野火亮”,对岸宋军还以为是辽军大举反扑,居然烧营而逃,溃不成军。次日拂晓,大石等发觉宋军溃退,就捕捉战机,领兵快速奔袭,再次大败宋军。此役使宋朝“自熙丰以来所畜军实尽失”,耶律大石名声更盛,成为大辽契丹最后的一个耀眼英雄。

        宋军再次败退,并没能解决辽人内部的危机。耶律大石等在南线击退宋军时,北方的金军已在逼近。在耶律淳死后,萧普贤女已经两头示弱,对宋金都采取臣服的态度。但是,金军听闻宋人收取燕京的失败,就想要一举尽占辽的全部地盘,一直在筹划对辽的最后一战。而辽虽已十分虚弱,对金军也有所警惕,派兵守卫居庸关。

         不过辽军确实无力再战,金军在德兴元年(1122)十二月初抵达居庸关外,辽军几乎不战而溃,萧普贤女得知后也连夜逃离燕京。金军是从西北方向的居庸关而来,而萧普贤女、萧干和大石是从东北方向逃走。据说他们在松亭关一带(即喜峰口,今属于河北唐山市西北的宽城县一带)停下休息,众人开始商议去处。

        萧干主张前往自己的奚王府再延续基业。耶律大石出于现实角度,认为辽在西北仍有一定势力,尤其天祚尚在西北,主张去丰州天德军投奔。驸马都尉萧勃迭(推测应是耶律淳之女的驸马,但史书也没有记载耶律淳的女儿名号)认为于理应该投靠天祚,又担忧“今日固合归天祚,然而有何面目相见?”

        由于萧勃迭的驸马身份代表萧普贤女一方亲贵的阻力,耶律大石顾虑可能影响军心,为确立威信,果断命左右将其牵出斩首,并传令道:“有敢异议者,斩。”耶律大石此时不仅与萧干产生分歧,甚至也与萧普贤女产生冲突。萧干也觉察大石意图独当一面,但双方都禁不起折腾消耗,最终各自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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