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光明(二)
那些年全国各地流行一个口号叫“想要富,先修路”。其实架设高压线也有个口号叫“要架线,先修路”。只有先把路修好了,架设电线所需要的材料,如电缆、塔料、水泥杆子、石子,水泥等才能送到各个杆号。
开工第一天便是修路,全队人员分为四个组,我被分到一个组长叫宋文勇的一组,我们八个人带着各自的工具坐在一辆三轮车上岀发了。
乍暖还寒时候,春天的风依然不失冬日的凛冽,它卷起一地残叶,在山谷里上演一场灰白色的旋舞;我坐在颠簸的三轮车上打一寒颤,不自觉地往李佳兵的身上靠了靠。
三轮车随着山势起起伏伏,在拐过十多个弯,爬过十多个坡后,三轮车终于停在路边无路可走。于是,我们八个人一拥而下,开始修路。
脚下只有一条不足一米宽的羊肠小道。要想三轮车通过,就得拓宽一米多,宋文勇又把我们八个人分为两组,一组用锄头刨土,一组用铁锹扔土。
一边是五六米高的岸,一边是数十米深的沟。宋文勇虽然只有三十出头,但是已经在架线队干了十多年,看得出经验还是挺丰富,他带领四个人先是用羊镐在岸底掏出一个三十多公分的槽,然后又拿着撬杠在岸的上面往下捅,很快,噗嗤一声一大块泥土就在自身重力和撬杠的作用下坍塌下来,一时间尘土飞扬,把不足一米的小路埋得严严实实。
于是我们四个抡起铁锹开始往山谷扔土,山风吹过,尘土在山谷里游来荡去久久不散。
上午大家干活儿的时候,因为不熟悉的缘故,彼此话还很少,在中午吃过一顿饭后,大家突然变得熟络起来。一个憋了一上午没有说话的人终于打破僵局:
心中的妹子哟!
你在山的那一边,
我在这圪梁梁上站……
我们四个正在闷头铲土,突然一声雄厚的男高音从左上方传来,我们四人同时停下手中的铁锹,仰头望向站在不远处岸上手持撬杠正在破土的同事。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满脸黝黑,一看就是被黄土高原上的风洗礼过的产物。我身边的刘全也是一上午没吭声,此时也开始爆发:大叔刚离开家两天就开始想老婆了?
“这和想老婆没关系,这大山里太静了,一天都看不到一个人,释放一下,劳逸结合嘛!怎么样?要不你也来两句,让我们欣赏一下!”
刘全把脑袋一梗,说:“怎么!欺负我不会唱歌啊。我今天还偏要唱一首,要唱就唱现在正流行的《便衣警察》
几度风雨,
几度春秋,
风霜雪雨搏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刘全唱完了,我们似乎还没有尽兴,甚至叫嚷着让刘全再来一首。老实说刘全唱的真不赖,还真有那么点刘欢的味儿。就在我们叫嚷起哄的时候,宋文勇赶紧站出来说:“干活干活,边唱边干,嘴可以唱,手不能停。”
“宋组长,这荒山野岭的不会有领导上来检查,干了一天了,就让我们放松一下嘛!”
我扭头看,原来是李佳兵在喊。
“你不能有这种想法,我们必须要做到领导在和不在一个样,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对面的山上没人听着?空山不见人,当闻人语响,知道啥意思吧,小学就学过。”
组长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如夜莺一样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飘来:对面的朋友请再来一首?
我们修路的八个人同时愣住了,紧接着开始摇头晃脑探寻声音的来源。并且有人嘴上大骂是谁在装神弄鬼,大家此时都有一种大姑娘洗澡被偷窥的暴怒感。
“来一首,来一首!”那个声音又挑衅一般疾驰而来,并且不是一个人在喊。
“我看见他们了,他们在对面的山头。”站在岸上的唱歌大叔指着对面的山头说。
八个人十六只眼睛齐刷刷望向对面山头。在半山腰的一片枯萎的草丛中,隐隐绰绰有两三个黑影在挪动。
我身边的刘全突然双手挥舞着大喊起来:“我也看见了,我也看见他们了,老乡,老乡!你们在干什么?”
“我也看见他们了,我也看见他们了!”李佳兵也跟着大喊起来。
紧接着五六个人都开始向对岸挥手。
宋文勇一看这情况生气道:“干嘛呢?干嘛呢?今天早晨才分开,一天不到就激动成这样,有什么话,晚上下班回去说,干活!”
工地上又安静下来,只有唰唰的铲土声在风中肆意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