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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暖黄的光晕在草稿纸上摇晃,我却觉得钢笔尖下的数字都在扭曲。爸爸的食指重重戳向作业本,那截被烟熏黄的指甲几乎要划破纸面:"这道题昨天不是讲过吗?"
我蜷在木头椅子里,听见自己喉咙发出细弱的咕哝。铅笔盒里的橡皮突然变得异常有趣,我盯着它边缘沾着的铅灰,直到爸爸把铅笔"啪"地拍在桌上。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震动,震得我手心的汗珠沿着指缝滑落,在作业本边角洇出深色的月牙。
他的叹息声像块沉甸甸的秤砣砸下来。我数着他揉太阳穴的次数,第三次时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尖叫。他转身去倒水的脚步重得像是要把楼板踏穿,我趁机把写错的答案团成小纸球塞进校裤口袋——那里已经藏着三个同样的纸团,像揣着几颗定时炸弹。
夜风掀动纱帘,送来楼下小孩追逐的笑声。我的视线偷偷掠过摊开的练习册,看见爸爸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眉头皱得能夹住铅笔,喉结在吞咽凉白开时重重滚动。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我鬓角的碎发,我忽然想起上个月家长会,他在老师夸我作文时也是这样急促地吞咽,不过那时他眼角堆起的笑纹像盛开的菊花。
"从头再来。"他把茶杯墩在桌角的动静让我抖了一下。台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挥动铅笔讲解的剪影仿佛握着匕首,那些愤怒的笔尖划痕在墙纸上蜿蜒成张牙舞爪的藤蔓。我盯着时钟的红色数字,秒针跳动的声音完全被胸腔里的鼓点击碎。当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时,窗外的蝉鸣戛然而止,飘进来的是对面楼宇星星点点的灯火,每盏灯下或许都有个和我一样攥着衣角的孩子。
夏夜的闷热凝成水珠悬在空气里,风扇摇头时把台灯光切成碎片。我忽然发现爸爸的鬓角沾着星点粉笔灰,那是白天给学生们上课时留下的。这个发现让鼻子突然发酸,作业本上的错题像被泪水泡涨了,晕染成模糊的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