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透明人。
我有自己的身份,一名小学老师。在一所南方二线城市的普通小学,教授语文。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这个变化是慢慢开始的。一开始只是部分透明,随着透明化程度越来越高,几乎已经变成了全透明。但请不要误会,这种透明不是隐身的那种,或者说,不是指身体的物质部分透明,而是指存在意义上的,即可以看见人的实体,但“人”本身的根本性的部分,已经消失了,或者说已经变得透明了。
好吧,或许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不过没关系,我举一个例子,你就清楚了。
举今天教研活动的例子吧。
我是语文老师,参加教研活动是我的义务,但我却不怎么想参加。就在我从自己教室出来的时候,正好路过隔壁班级,看到其他同事纷纷从后门往里面挤,便也凑了进去。
同事很优秀,课上得卖力,学生也配合得不错。
上的是丰子恺的《手指》,课很扎实,只是没什么趣味。我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想法,快要下课时,我提前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找到《手指》课件,这是之前购买的备课资源,匆匆翻过,觉得也不过如此。正好这时,电话响了,是组长提醒我开会了。
教学研讨室里,领导和老师们都已经落座了,主持人在讲话,我迟到了。
幸亏给我留了位置,就坐在组长的旁边,不然多尴尬。
评课开始了。
先是领导讲话。从书记到教科室主任。一个讲完,就走一个。领导们很忙,他们要迎接上级的检查。
领导走完,大家都看着主持人,眼神里的期待被主持人读懂了,她说:要不,散会?
语文组长马上说,不急不急,等领导走远一点,不要做得太明显。我们再聊一聊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本正经地憋住笑。
总得有人打破沉默。
于是大家就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我在没有变成透明人之前,是全校语文教研活动的主负责。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半裹挟半自愿地退出了,正是在逐渐退出的过程中,透明化程度一点点加重,直至几乎全透明。
可今天,我坐在会场,昔日的教研热情似乎被唤醒了,我心里涌动着一股冲动,有一次甚至脱口而出,应和同事的话语。话一出口,我又意识到不对,马上收口,耐心等待同事讲完。
奇怪的是,这么一弄,我明显感觉我不再那么透明了。原来轻飘飘的感觉不见了,我感受到我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有一定的份量;我感受到心里的想法,慢慢变成词语和句子,从身体里面就要挤出来,到了嘴边……
终于,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主持人再次宣布结束。
虽然有些突然,但似乎觉得应该松一口气,可那些涌到嘴边的语词还在打架,它们不愿意被透明化,它们想表明自己的存在……
我正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一位老师开口了:
“别散呀,我想听听透明人老师怎么说。”
她几乎是用一种请求的口吻。
她当然没有称呼我为透明人,因为她刚刚来学校不久,或许是对之前的我有所了解吧,她对我还停留在以前的认识,并没有看到我已经变得透明了。或许她已经看到透明的我了,感到奇怪,想探个究竟?我不知道,但此刻,我那涌动的“非透明”的部分,已经快按捺不住了。
于是,我吧啦吧啦地把这些早已酝酿的想法倾囊而出。
说完后,我轻松了。
这次,大家真的散了。
我,又重新回复透明人身份。
如果你还是不明白何谓透明人?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只能看看下次有什么事情能帮助我说得更清楚。就请耐心等待吧!
2026年6月4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