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清凉冰室”开了快二十年,墨绿色的遮阳棚褪成了浅灰,推门时风铃会叮叮当当地响,像把闷热的夏天切成了小块。林鹿总在放学后往这儿钻,不是贪嘴,是因为冰室的少东家阿远总在吧台后擦杯子。
阿远穿件白色短袖,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他擦杯子时动作很慢,指尖捏着杯口转圈圈,阳光透过冰室的玻璃窗落在他手上,连带着玻璃杯上的水珠,都闪着细碎的光。
林鹿第一次点单,紧张得把“红豆冰”说成了“绿豆沙”。阿远抬头看她,嘴角弯了弯:“今天的红豆冰煮得很软,要试试吗?”他的声音比冰室里的冷气还凉,却让人心里发暖。
那碗红豆冰端上来时,林鹿发现红豆给得格外多,堆成小小的山,上面还撒了层细细的花生碎。她低头舀了一勺,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抬头时正对上阿远的目光,他赶紧转回头擦杯子,耳尖悄悄泛了红。
从那以后,林鹿成了冰室的常客。每天下午三点半,她都会坐在角落的位置,点一碗红豆冰,假装写作业,余光却跟着阿远的身影转——看他给客人打包冰品,看他弯腰从冰柜里取原料,看他偶尔停下来,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有次台风天,冰室的客人很少。林鹿的自行车被风吹倒在路边,链条卡得死死的。她蹲在雨里摆弄了半天,裤脚全湿透了,正想放弃,一把黑色的雨伞突然罩在她头顶。
“我来吧。”阿远的声音从伞后传来。他没穿围裙,白色短袖的袖子湿了大半,蹲下来三两下就把链条修好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林鹿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谢谢。”林鹿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想擦他胳膊上的泥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阿远没说话,转身跑回冰室,很快又拿了碗红豆冰出来,用塑料袋仔细裹着。“刚做的,趁热吃……哦不,趁凉吃。”他把冰碗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雨伞忘在了她脚边。
那天的红豆冰甜得有点发腻,林鹿却吃得很慢。雨敲在伞面上,咚咚的响,像敲在心上。她把雨伞叠好,打算明天还给他时,发现伞柄上刻着个小小的“远”字。
夏末的一个傍晚,林鹿像往常一样来冰室,却发现角落的位置坐了别人。阿远站在吧台后,正对着一个穿连衣裙的女生笑,给她的红豆冰上,撒了比平时更多的花生碎。
林鹿突然觉得嘴里发苦,转身就走,连书包都忘了拿。等她第二天鼓起勇气来取书包时,阿远把一个牛皮纸包递给她。“昨天的红豆冰,”他声音有点闷,“给你留的,花生碎加了双倍。”
纸包里的冰早就化了,红豆泡在甜甜的水里,像她没忍住掉的眼泪。
开学前最后一天,冰室贴出了转让通知。林鹿攥着通知走进来,阿远正在打包最后一批杯子,冰柜已经空了大半。“要关门了吗?”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阿远点点头,把一个印着冰室logo的钥匙扣递给她:“我爸妈要去北方开分店,我得跟着去。”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女生是我表妹,来帮忙收拾东西的。”
林鹿捏着钥匙扣,突然觉得鼻子很酸。她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