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后机修的制造任务非常繁重,因为厂里急需很多新设备。
一是急需废料重复利用的设备。厂里生产聚氯乙烯硬管时会产生大量废料,这些废料粉碎后重新造粒就可以重复使用,能降低产品成本。厂里安排我们制造的粉碎机、造粒机,就是此类设备。
造粒机的制造比较简单,就是给挤出机加装一个带切刀的多孔机头,切刀不住地旋转,就将从孔中挤出的原料切成颗粒。我在这项工作中主要承担焊接架子和料斗的任务。

粉碎机的结构也不复杂,就是在一个有进料口和出料口的桶形容器中安装上多根甩棒,利用旋转的甩棒砸碎废料。这项工作我的活儿挺多的,要用厚铁板焊接桶形容器,制造进出料口的盖子,焊接桶形容器的架子。

粉碎机制造好之后,厂里又专门组建了一个粉碎车间,位置就在二层厂房的东北角楼下。好像人不是很多,其中有尉工友。印象这个车间噪音特大,多会儿过那儿都能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挺脏的,灰尘弥漫,干活儿的都载着口罩蒙着头,脚上绑着鞋盖儿。
我们还制造了几台烫袋机。这时厂里已有了吹膜车间,能生产不太宽的聚乙烯小膜。而有些客户希望能从我们厂直接买塑料袋,于是我们车间就制造了几台烫袋机。挺原始的,压合靠铜板,铜板加热靠电阻丝,铜板开合盖靠脚踩杠杆儿。我的活儿照例是焊接架子。

后来,厂里又进了大吹膜机,能吹更宽幅的薄膜了。

搬家后厂里还生产过黑色垃圾袋,据说是给外国生产的。那时中国还没有普及塑料袋,我从厂里要一点儿聚乙烯废吹膜(薄厚不匀的),都当宝贝。主要用于装食品,我用钢板尺配合蜡烛自己封底做袋,用一个做一个,都舍不得干别的用。听说外国人做塑料袋专门用于装垃圾,人们都觉得太奢侈了,不可思议。

那时农村开始搞大棚菜,聚氯乙烯农膜成了抢手货,而我们厂还没有这种产品,搬家后建造农膜生产线也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建造农膜生产线的场地已预留好,就是我们车间东边的那个车间。建造施工就在现场进行。挤出机是现成设备,我们的任务是加工机头、模头和建造冷却风环、稳泡架和牵引辅机。
在这项工作中我的活儿更多,好多零部件要焊接,现场还要焊接一个二层楼的操控平台。我和工友们一起干了一大阵子才忙完。这算是我们车间打的一个大战役,干完挺有成就感的。

这项工程的现场指挥是李师傅,马技术员也经常到场指导。印象中这条生产线主要是由马技术员设计的。
设备制造好之后,我们就盼着试车,想看看它到底怎么样,能否成为厂里生产的新的增长点。可试车的时候它却给了我们个下马威,那不断升腾的薄烟是太呛人了,熏得嗓子眼又焦,又辣,还带一点儿让人恶心的甜味儿,不由让人想起抗日电影中的三个字“毒瓦斯”。
更不幸的是这个大厂房的顶子很高而隔墙很低,“毒瓦斯”能弥漫到大厂房的所有地方,当然也包括我所在的机修车间。试车成功,很快就投产,这件让人高兴的事却没能让我们高兴,因为我们每天都要吸它散发的毒气了。
那时候人们的健康意识还不强,不论是分到这个车间的操作工,还是我们这些跟着吃瓜捞的,都没有跟厂里提出过什么改善工作环境的要求。
大概在1978年八九月份,一天上班时,我看到院里有个陌生的中年人在挥着大扫帚扫地,一下儿,两下儿,扫得非常认真。我有点儿奇怪,厂里人浮于事怎么还招个专门的清洁工呢?这个人看上去有40多岁,瘦瘦的,脸上有明显的皱纹,但肤色较白。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一边扫地还一边观察着进厂的工人,从那自信的神态上看又不像清洁工。
他是干什么的?很快我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是局里派到我们厂的工作组的韩组长。
局里为什么要向厂里派工作组?现在已回忆不起原因了,按常理推测,肯定是局里认为我们厂出现了问题。什么问题?按当时的情况分析,不是生产经营出问题,就是领导班子出问题。那时国家还实行计划经济,局里给厂里下达生产任务,是生产任务没有完成?好像不是,厂子搬迁后一直在上新项目,工人都挺忙的,生产上并不懈怠。是班子问题?可我又没有孙厂长(印象中此时已撤消革命委员会,党支部副书记孙富岗已由革命委员会主任改任厂长)、仝副书记、李副书记他们干仗的印象。到底什么原因我是说不清了,反正是进了工作组。
工作组的成员除了韩组长,还有组员老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我没有印象了。
他们进厂不久,工人中就传出了关于他们的小道消息。说韩组长不是干部,只是个刀剪厂的工人。他在那个厂有个外号叫“大白脸”。说老李倒是个干部,但是个被免职的干部。印象中说他以前是赛片厂的副厂长。

工作组进厂后都开展了哪些工作,除了有组长扫地的印象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不久,厂里开了一次大会,宣布韩组长改任厂党支部书记。以前厂党支部只有3个副书记,没有正书记,他的就任也算是开创了我厂有正职书记的历史。大会还宣布老李任副厂长。以前我们厂只有正厂长,没有副厂长,他的就任当然也开创了我厂有副厂长的历史。
在这次大会上,韩书记做了重要发言。虽然主持会议的孙厂长一再强调重要,可我还是没有记住他讲了些什么。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我知道了原来我们二塑也不是小菜一碟,而是一个县团级单位。因为韩书记特意强调,二塑是县团级企业,他这个书记就是当然的县团级干部。他为什么强调这个呢,不得而知。
不过当时我就有些不明白,我们的主管局二轻局是县团级,局长才是县团级干部,作为它下属单位的一个200多人的小厂,怎么也成了县团级?怎么一个以工代干的支部书记也成了县团级干部?儿子与老子成了平辈,这是怎么排的啊?至今我也不知道韩书记这么讲的依据是什么。
他俩就任时,原来的仝副书记和李副书记都去干什么了?印象中仝副书记去了一鞋厂,听说是当了正职书记。而李副书记去了哪儿,则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还有,就是刘主任被局里调回了第一塑料厂。调回的原因据说与揭批“四人帮”有关。
刘主任是“二塑”组建时,跟随孙富岗来到二塑的。据说刘主任在文化大革命中是一塑造反派的骨干,与不少人结怨,所以一塑的人坚决要求他回去,用我当时听到的话说就是“非把他揪回去让他讲清楚不可”。
刘主任调到一塑后,韩书记从刀剪厂调来一位老工人老董,管全厂的生产。
(照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