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划痕260、工厂也搞政治学习,基本都在一九七六
(内容略)
岁月划痕261、孙书记支摊建新厂,民工友平蹚轻工部
在第二塑料厂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对厂里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先说厂领导。
最高领导是孙富岗。他是厂里的革命委员会主任兼党支部副书记。那时二轻局还没有给厂里安排正职书记,他就是一把手。1978年后厂里有了正职书记,但在工人们的心目中,他还是这个厂的灵魂,因为当初就是他筹建了这个厂。

孙富岗原是保定第一塑料厂的技术人员,后担任副厂长。1974年时,他带领一批第一塑料厂的技术骨干从第一塑料厂分离出来,开发出保定市的创新产品塑料暖壶,并以此为主打产品创建了保定塑料行业的新厂——第二塑料厂。这个产品曾在全国的轻工产品展销会上获奖,成为保定的紧俏商品,多数情况要走后门才能买到。

他个子不高,有点儿胖,讲话时很自信,可并不专权。他为人宽容,性情温和,从不整人、治人。工人们都喜欢和他打交道。他还是个很细心的人,他的自行车已骑了十几年,还保持在九成新的状态。他进厂后要把自行车推到工厂后边的居民院儿,用干布擦得没有一点儿尘土。要是赶上下雨车上沾了泥,他还要用湿布把泥点儿都擦掉。由于每天都擦,他的车没有锈,有电镀的地方都锃光瓦亮。他对他的自行车能保持这种状态非常自豪,有机会就显摆,所以厂里不少人都知道他的那辆自行车。
建厂之初没有党支部,只有革命委员会,孙富岗任主任,没听说谁是副主任。那时的中国,不管是机关还是企事业单位,只要有领导班子都叫革命委员会。
党支部是1975年8月15日成立的。党支部成立后,局里暂时没有给安排书记,但设了3位副书记,除了孙富岗,还有仝副书记和李副书记。
仝副书记高个儿,略瘦。他没有架子,能和工人打成一片,我对他的印象挺好。
对李副书记了解不多,现在除了能想出他的模样,别的也就说不出什么了。
我进厂时,党支部已经成立,人们只称孙富岗为孙书记,而从不称他为孙主任,不知为什么。大概在1978年,工厂撤销革命委员会,孙富岗改任厂长,但人们还称他孙书记。
厂里的综合性科室有两个,负责指挥调度全厂生产的是生产科,负责全厂行政后勤的是办公室。
生产科的主任是刘主任。生产科是否还有副主任和科员,我不敢确认,感觉是没有,因为我只有刘主任到各车间指手画脚安排生产的印象。
印象中厂里具有干部身份的人极少,孙富岗是大学毕业后进一塑的,他肯定是干部。别的厂领导就说不清了,因为那时实行以工代干,工人也能担任厂级领导。
厂里的各科室、各车间的领导,我感觉都是工人。所以我觉得刘主任可能也是工人身份。他也是从一塑调过来的,听说在文化大革命中是造反派,挺能闹腾的。他在生产管理上自信而强硬,也很负责任,感觉着他才是这个厂的实际指挥者。
我们这帮兵团战士进厂后不久,厂里调入了一位姓马的女大学生,她是厂里的第一位大学生,担任了厂技术员。马技术员的工作部门应该是技术科,但那时就她一位专职技术人员,是否组建了这么一个科室就记不清了。
办公室的主任是孙主任。但他管的多是后勤方面的事。他是木工出身,还带了两个徒弟,一位是铁工友,一位是太工友。这两位徒弟不知是否是办公室成员,反正他们由孙主任直接领导,起码应该算办公室的序列吧。铁工友家在农村,每个星期六都要骑车回家,星期一再起大早赶回上班,算是厂里上班最辛苦的了。
我们厂是个不大的塑料厂,为什么要招两个木工?厂里没有正经的木工活儿啊!我猜着是孙主任怕他的手艺失传,撺掇厂里招的。
办公室还有两位女士,一位就是组织我们入厂新工人学习厂规厂纪的素姐,她管的多是行政、文秘等方面的事。厂里的好多活动都由她出面组织,感觉她也是办公室的负责人,可不知她到底有没有正式的职务,因为没有听到有人叫她主任之类的名号。另一位是和我们一起入厂的兵团战士——梅工友。
厂里的专业科室有供销科、劳资科、财务科。
在物资紧缺的年代,企业的供销科最重要的任务是采购所需原材料和设备。至于企业产品的销售,那是有女儿就不愁嫁,因为供给小于需求吗。
那时候还处于办事靠“关系”的阶段,“烟酒烟酒”、“请客送礼”“行贿受贿”还未大行其道,所以门路广,能说会道,能迅速与人拉上关系的都是大能人。
我们厂供销科的大能人是民工友。我刚进厂就听说了一段关于民工友“平蹚轻工部”的趣事。
我们厂生产壶皮硬管的原料用的一直是日本进口的聚氯乙烯。用这种原料生产的硬管强度高,韧性好,内外壁光滑,易于切削,加工出的壶皮色泽鲜艳,组装牢靠,结实耐用。正是这些特点,才保证了我们厂的暖壶在全国轻工产品展销会大出风头。可就在我们厂加紧生产之际,这种原料却进不来了,听说是因为轻工部没有给分配新的供应指标。给我们供应的新原料是国产原料,可厂里反复试产,都生产不出我们需要的那种大口径薄壁管,用它只能生产厚壁的普通硬管。
厂里找到局里,局里也没辙,让自己想办法,最后厂里决定派人进京,直接到轻工业部要指标。
派谁去呢?当然是大能人民工友啦,人们都知道他在轻工部有关系啊。这么大的事还得派个领导坐镇,于是生产科的刘主任成了此行的领队。民工友“平蹚轻工部”的细节据说就都是刘主任透露的。听说,民工友进京时头发油亮,西服革履大皮鞋,派头十足。进了轻工业部大楼,还真有人跟他打招呼,看来这小子还没有瞎吹。进屋前他还把文件包交给刘主任,领导倒成了他的跟班儿的。

刘主任当了回跟班儿也不委屈,民工友真给厂里要来了进口原料的供应指标。
到后来我调入供销科的时候,正主任是张主任,副主任是杨副主任,民工友已经离开我们厂了。对于这两位主任是否也曾当过民工友的领导,我还真说不上来。反正刚进厂时,提起供销就知道民工友,至于他是否有个什么职务,现在也说不清楚了。
民工友那么有本事,可人们还总开他的玩笑,我觉得可能与他有只眼睛是义眼有关。
那时候,人们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尊重残疾人士,别说修盲道,不欺侮你就不错了。有点儿残疾就有了外号,像我原来连队的陈副连长在原部队施工时腿受了伤,人们就叫他“陈瘸子”。民工友因为有只眼睛失明换了义眼,也被人们称为“杨瞎子”。他的那只眼睛怎么损坏的已记不起来,就记得人们都说他的那只假眼是狗眼。我觉得不可能,应该是人们在恶搞,看不惯他派头十足的样子,借此说他狗眼看人低。
他其实挺苦的,是个孤儿,自小就生活在儿童福利院,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是福利院把他养育成人,后来民政局帮助他安排了工作。

他很自强,在国家允许个人办企业之后,离开我们厂,自己开办了一个小厂。听说有了钱之后,他还经常捐助福利院,看望那些和他有着相同命运的孩子。
印象中,和我们一起进厂的兵团战士那工友、段工友分到了供销科,后来还成了供销科的骨干。另外,供销科还有一位的年轻业务员友工友。
在企业中,与工人切身利益最为关系密切的部门是劳资科,虽然工资是从财务科领取的,但该拿多少可都是由劳资科算出来的。
我们厂的劳资科只有两位科员,一位是敏姐,一位是袁姐,都是三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女同胞。好像没有科长。
我们车间本来和劳资科打不着什么交道,但我们车间领导李师傅和她俩关系不错,带动的我们车间的男同胞们都和这两位大姐很热络,她们有什么事我们都心甘情愿地主动帮忙。
大概在我们进厂快一年的时候,敏姐病了,我们车间的小伙子还买了东西去她家里看望。
她家住在北关护城河东边北岸的那条新开的街上。那个地方本是北关大队的地盘,后来陆续有市民在那儿圈院盖新房,逐渐形成新房新院一条街。由于圈院盖房要有强大的财力支撑,所以老百姓就称这些房主为“富人”,并称这条街为“富人街”。
能在富人街盖房,不光需要钱,还需要“关系”,不然北关大队怎么会让你这个外人占他的地呢?据说,敏姐的丈夫就是个很有“关系”的能人,只是现在记不起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她家的院子很大,院里有一个很大的花缸,花缸里有多半缸水,里边种着睡莲。莲叶平铺在水面,莲花挺立在缸外。莲叶下还游动着金鱼。院子北边是3间新盖的北房,红砖到顶,玻璃窗,宽敞明亮。屋里已装好土暖气,是我们车间的人帮助装的。

敏姐患的是颈椎病。发病前她爱说爱笑,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可此时却忧心忡忡。她说,她不仅头晕,肩疼,手还麻木,非常痛苦。医生除了让她服药,还让她做牵引。那时候用的都是那种靠配重向上拉的牵引器,一做牵引就没法活动,很不方便。
听她这么一说,李师傅动了脑子。一番观察之后,李师傅说能帮助解决这个问题。他的设想是用角铁做一个四方支架,架子上安装可以前后左右移动的平台,再将牵引器安装在平台上,做牵引时就可以活动了。大伙听听可行,都表示支持。
李师傅是那种说干就干的人,回去之后就画图纸,画好图纸就安排人们加工。移动平台的小架子是我加工的,滚动部位还装了轴承,移动非常灵便。
大支架是去敏姐家现场安装的,装好后就罩在了她的床铺的上面。这样既节约空间,又能让她在床铺上做牵引。试验之后她说不错。
可我看她在床铺上挪来挪去,没有方便多少。不过那时还没有套在脖子上的牵引器,李师傅的这个发明创造应该是最先进的了。
这个架子未能改变敏姐的病情,她还是一直无法上班。此后我们又看过她一两次,再后来就很少有人提及她,仿佛厂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一般。
袁姐胖胖的,也很爱笑。敏姐病了之后,劳资的事就由她一人负责。
厂里的财务科,有3个人,除了鹏科长,还有吕会计和唐出纳。
在财务科,吕会计的名气最大,人们都说就她敢跟厂领导较真。厂长她都不怕,就更甭提他们科长了。
吕会计上学学的就是财会(好像还有干部身份),科班出身,而鹏科长是工人,唐出纳是厂里新招的下乡知青,所以她往往以内行自居。另外,她的爱人是部队的军官,这也让她说起话来很有底气。
企业为了获得更大利益,往往要做点儿假账,这也是中国企业的通例。一般的财务人员对此都取配合态度,只要不承担重大责任,领导让怎么着就怎么着。会来事儿的甚至主动帮领导出谋划策搞猫腻,这样的人企业的领导更欢迎,按流行的说法是“不会做假账的会计不是好会计”。
可吕会计似乎不怎么会来事儿,厂里想搞点儿什么违背财务制度的小猫腻,第一个通不过的就是她。如果瞒着她搞,一旦让她知道还会往上捅,让厂里难堪。所以人们偷偷骂她吃里扒外。
为此,她曾和厂领导打过一次架,不过具体过程已想不起来了。
(照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