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里,马路对面一棵很大的松树被砍倒了,那是一棵很老的树,老到我所有的记忆里它一成未变,老树庞大的树冠里藏了很多鸟窝,小时候我每次爬上去总能掏到鸟蛋,我把捉到的雏鸟或鸟蛋养在纸盒子里,以为自己能养大或者孵化这些小家伙,但是无一例外的都被我养死了。一到冬天,我怕树上的鸟儿缺乏食物,便用塑料瓶改装成食盒挂在树上的鸟窝附近,在里面铺满大米或者玉米面,隔一段时间我就要上去观察食物的取用程度,但是几个月过去了,直到大米和玉米面发霉了,还是原封不动的放在塑料瓶里。
砍倒松树的人是老罗叔,一个四十多岁的酒鬼,经常因为醉酒和家里人大打出手,他的脸常年是紫红色的,走起路来是一瘸一拐的,没多走几步就又咳又喘,听人说,他是酒精中毒,肺不好了。老罗叔扛着电锯,对准松树的脚跟吱吱啦啦一阵乱伐,树上的大大小小的鸟惊慌失措的四处飞散,没过多久,刺啦一声,大树便倒下了,一阵地动山摇后,躺在地上的树冠好似一把碎掉的伞,百年老树的生命戛然而止,我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砸得稀碎的树冠,发现了好多碎掉的蛋壳。
三个月后,老罗叔死了。我坐在窗边,目睹了救护车疾驰而来,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冲进老罗叔的家,不到十分钟,医生和护士抬着空担架出来,救护车又疾驰而去。老罗叔死得透透的了,去看过的人说是喝农药死的,又有人说是喝酒死的,总之老罗叔一死,所有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总觉得他精神不正常,只有我觉得他死得很蹊跷,即使喝了酒也喝了农药,他为什么要喝药自杀,万一是醉酒后被有心人灌了农药呢,据我所知,他家人巴不得他死,生前警察去过他家好几次了,一次他和儿子起冲突,他儿子拿着刀说要把他砍死,后来报了警协调。没有法医来鉴定,老罗叔死得很草率,丧事也草草就办了。不知什么原因尸骨不能入土,悬棺在后山上,母亲让我和弟弟别乱跑,老罗叔的棺材就停在后山上,小心撞上。
从前站在我家阳台上就和老树的树冠差不多高,听着里面的鸟儿叽叽喳喳,看它们日出而飞,日落而栖。只要听到一连串的咳喘声,便知道老罗叔在路上,现在,一切都变得很平静了。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好是老罗叔的祭日,便有感而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