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最是迟来孙辈惜，竭诚祭献墓中人。
郭翼与王信的光临带给雨林的是对龚明亮回台寻亲的惊喜与热切的期望，不过再热切也只是期望，需要的只是耐心的等待。相比之下倒是郭翼与王信更想得开放得下，正好此时节的北京已经不是旅游旺季，她们首先去毛主席纪念堂瞻仰毛主席遗容缅怀伟人恩情。然后就放开手脚城内城外凡是著名景点都去光顾一番。既感受到登上长城的“好汉”气魄，又饱尝漫山红叶的香山美景，更见识和体验了世界闻名的皇家林园颐和园与北海公园的恢弘富丽与玲珑秀美，以及见证圆明园颓垣断壁记载的国耻，也没有忘记弥补童年生活的缺憾而尽情欢快地观赏动物园，当然全家一起去游览故宫并在天安门合影留念最是郭翼她们此次北京游的兴奋点，当天在前门品尝被她们戏称国宴的全聚德烤鸭，餐后郭翼说这烤鸭汤似乎没有家中的鸽子汤美味。
除了星期天，除了八达岭，其它的景点与活动郭翼和王信都是伴陪干妈一起出行的，显然，母亲的高兴溢于言表。老头子走后雨林按她的意愿分别于‘五七’与‘百日’在家里进行过祭奠，郭翼来后要求雨林带全家人去八宝山老山骨灰堂祭奠。雨林和瑞华私下里感慨，母亲这辈子虽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儿却一直是需要人照料呵护的弱者，当母亲的骄傲往往被悲戚淹埋。由于行动不便又加上两个孩子缠身女儿出嫁后无异于远走高飞，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母亲对二十多年前躲地震去武汉时郭翼这个干女儿的亲近一直是有暖心的回味，而这些日子郭翼与王信的细心照料更让母亲饱尝老年生活的丰富多彩与甜蜜温馨。因为郭翼她们除白天经常带她外出游览，晚上几乎是天天陪母亲看电视打麻将，尤其是打麻将对母亲而言这几年是无奈的久违，所以她有浓厚的兴趣。她的牌技加上郭翼她们的“好心”常常让母亲“胡”得满面笑容。
雨林是自愧弗如啊！因为他还没有退休，晚上又经常加班，那个电视自己主要是看看新闻，父亲生病前除过年他极少陪父母打麻将的。所以他坚持请姐姐和姐夫长住一段时间，姐姐和姐夫也满口答应，戏言“在北京过冬天有暖气多好！”是啊，回去就是她们两人，女儿和儿子都不在身边，而这里是一个温馨的大家庭，尤其是有一位和蔼可亲而需要更多陪伴的老母亲。这个家白天就一个老人，晚上呢雨林经常加班开夜车，瑞华即使白班晚上在家常有缝缝补补之事，往往是吃饭才是一家人最热闹亲近之时。现在郭翼她们是既来之则安之，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等等家务事她们都当家作主，就连雨林饭后洗碗也被姐姐取代。
分头执笔的报告已经集中到夏雨林的手中，他认真严格地审阅与串联一遍，对一些他认为模糊或提法不妥之处分别与执笔人探讨确认修改后，他要求战研室的每个人除日常工作以外都要挤时间从头到尾通读一遍，尤其是那几条政策建议又专门组织最后一次讨论，直到都认为没有什么问题这软课题报告作为初稿就算确定下来。另外，夏雨林再补写一个前言与后语，前言讲软课题的工作小结，后语主要对所有参与者、支持者表示感谢，然后夏雨林将报告原稿送交韩副院长。韩副院长先自己审阅一遍，紧接着挑选科办主任和几位研究科室主任，指令分头火速再读审。结果都无原则异议，韩副院长在与方院长一阵电话之后提笔签署印刷成册的意见，交由白淑茹送回夏雨林手中。
白淑茹送来的除软课题报告以外还有出版社尚秋芸挂号寄来的《A和B》一书的付印清样，“这个清样我已电话告知方院长，他说现在的学习环境恐怕难以做审校书稿的事情，只好请你代劳。”白淑茹如实传话“要你看完后再送回给我，还有付印刷费的事由我来办。”夏雨林接过清样，什么都没有说，开夜车吧。于公于私这都可能是方院长交代的最后一件事，当然要尽善尽美。没想到白淑茹此时悄悄送给他一句话：“大组长，我想要跳槽。”“什么？”夏雨林闻之一惊“为什么？要去哪？”“开始是想到你们处，可是院里一直想要你们与情报室合并。”白淑茹实话实说“现在院长要换人，我又心动。不过这回是我爱人给我联系好去他们单位，我也有此意。”夏雨林捧着报告与清样自言自语：“你也要走……”
元旦前，由韩副院长带着夏雨林乘院长专车将印装完毕的软课题研究完整报告呈送科委条财司，随后也呈送部科技司。另外也给三个兄弟院所送去有关的分报告。就这样院里首次承担的国家级软课题任务总算完成。至于条财司领导最终是否满意夏雨林也心中没底，但他心中倒是对报告中主要是经他归纳草拟提出的几条政策建议有些憧憬，如果真有片言只语被采纳那种滋味该是多么舒心啊！当晚的日记他有一句戏言：“欲知效果如何，可有下回分解？”他的心已经回归《军工史》上报本任务上来，因为有一个参会通知已经下达。
《军工史》的编写任务对各单位的参与者而言都是本职工作以外的临时任务，很多老同志都是当成一项政治任务来完成的，他们提供的每篇素材既是“一穷二白”拼搏历程的回忆，也谱写出解决“从无到有”的激情赞歌，是他们又一次的无私奉献。夏雨林阅读、整理与提炼前辈与战友撰写的每一篇素材都会有心灵的震荡，他深信《军工史》系列丛书肯定会是行业内科技员工难得的革命传统教材，因此它的编写风格既有忠于史实的准则，又有朴实无华的文采。既然内部本已经通过初步审定，那上报本应当会是轻车熟路。而且看过开会通知夏雨林心中窃喜，因为会址是在安徽屯溪，会后肯定要游览黄山。家里人获知后郭翼姐姐十分羡慕：“你经常有这种机会可是份美差哦！”还是瑞华会算账：“他这份加班加点的工作是没有加班费的，用搂草打兔子的办法公差游览就算是一种补偿吧。”站在一旁的王信只笑不语。
这次与会人员变化不大，会议开得很顺利，讨论并修改好科技局事先拟定的上报本编写大纲草案。它高屋建瓴以先后提出的重大军工项目为纲，一个领域往往涉及多个项目及众多材料。按照确定的编写原则在内部本的基础上筛选出入册上报本的重大军工项目。首次明确只有上报本才是最终呈送国防科工委的本行业的军工史册。最关键的是按军事领域分解项目落实到人头，夏雨林承担涵盖其中一个领域所有重大项目之分册的编写任务。与往常不同的是钱局长硬性规定编写进度要限期交差，他对既要高标准严要求，又要抢进度的解释仅用一句戏言：“你们都是通过内部本精选出的‘少壮派’，马力足啊！”看见大家直乐呵，他又卖个关子：“之所以限定交稿期限那是因为还有新任务等着你们呢！”说完一转身出门而去。
落实任务之后就该放松一下，天冷但心头热，除钱局长与艾文海这几位有所保留，“少壮派”个个都劲头十足誓攀险峰。他们途经“仙人指路”饱尝黄山一幅幅雄伟、奇幻、险峻的天然画卷，尤其是百闻黄山迎客松真被亲临一见所陶醉！头一次所见的是主峰莲花峰峰顶铁链上挂满“连心锁”，这恐怕多是游客中的年轻情侣同心雄比山高、痴情恒比山寿的壮举，也堪称黄山一奇景，这令他们这些过来人多有感慨，当然这情态与奇景也都被夏雨林到此一游的留念照收录下来。最惊险奇的是他们都手扶石栏铁索攀“天梯”冒险跨越十米长一米宽左右皆深渊的鲫鱼背而登上天都峰峰顶。夏雨林当晚的日记坦诚游黄山是自己人生经历中罕见惊心动魄的一页，并留下诗一首。
七绝《登黄山》
敢登鱼背上天都，笑傲天梯陡峭途。迎客松诚邀挽臂，同心锁爱入冰壶。
回到院里夏雨林接到部里颁发的一纸聘书，说是为适应软科学研究的发展部里新增设一个软科学成果评审小组，后附有评委成员名单，他的名字竟然也列在其中。按聘书明义这评审小组是按学科领域设置的，聘请部内各院所、院校和企业推荐的各学科的代表人员组成，其职责与功能是对各单位每年向部里申报的研究成果进行评审，提出评奖级别建议，部里根据评审意见酌定成果奖等级，颁发科技进步奖励证书。各级成果也都有奖金界定，但那要获奖单位自筹。读完聘书夏雨林长吁一口气，自己不过是才抬起一只脚迈向这软科学门槛，充其量是个刚来报到的小学生，怎么够格充当评委呢，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想来想去终于明白：肯定是部里要求院里一定要推荐一人。现在聘书已拿在手里，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晚上他写日记自嘲，刚刚脚踩黄山惊险的天梯，又意外头顶平添一顶桂冠。
年年的年终总结期间都有好事鼓舞人心，今年的好事是涨一级工资和家装电话，具体落实到战研室的是“两个一”，即全室有一个调资名额和一台家用电话。这两个一夏雨林全都放弃，作为一名基层干部他心中最大的原则是既要用足政策为民谋利，又绝不要丝毫以权谋私。除非是领导或政策规定给一把手的他才能接受，现在是要他这个一把手来落实这两个一，他当然坚决放弃。他组织全室会上讨论会下推荐最后将调资名额给予仇淑玲，电话装到艾文海家。除此之外，夏雨林还在总结会上用一句话“只组织大家埋头工作，不组织大家外出游览”作自我批评。只有程虹知道这是主任对她所提意见的答复，由她带头全室报以热烈的掌声。
会后家住院外的秦欣兰私下里对夏雨林说她的一个邻居家里有一个电话，因为要出国说这个电话可以转户，问她要不要。秦欣兰说她不要，但她曾表示可以帮着打听看看有谁要。“既然你放弃不要钱的电话，”秦欣兰顽皮的笑容中含一丝敬重的眼神“那这要钱的电话你要不要？”夏雨林知道市话要一个号不易，但报装的价格也不菲，他没有立即表态。秦欣兰见他犹豫不决提醒说：“要不先与家人商量商量再说吧。”雨林没有给家人透漏他放弃不要钱的电话，没想到这要钱的电话家里居然没人反对，母亲说有电话方便与爱华联系。就连瑞华虽觉花钱太多而犹豫再三但最终也点头同意，因为她早就十分羡慕妹夫家里有电话。当然最高兴而坚决要的是辰阳。
年终总结结束后夏雨林突然接到宋厂长一个电话，说是情报室那套铅印设备在厂里运转正常，全厂产能与收益明显提升。为表示对夏雨林的谢意特意要送来一箱鸡蛋好过年，要夏雨林告知住家的门牌号。夏雨林当即婉言谢辞并果断地挂断电话。过一会儿宋厂长又来电话说明天上午派人开车送到院传达室门口，这次是宋厂长说完就挂断电话。怎么办？夏雨林干脆一个电话把这个球踢给胡、罗二位，只说宋厂长为感谢成套转让印刷设备春节要送鸡蛋，请他们明天用三轮车去传达室接货。第二天上午接货后夏雨林就立即隐身，不过下午下班回家后罗薇敲门递给他一个塑料袋，他接过来一看里面装着五个鸡蛋。罗薇嘻嘻一笑：“你们家正好一人一个。”
今年的农历年夏雨林写拜年信免去郭翼姐的而增加一封给文丽姐的，但这封信还是要通过张雅茹大夫转交的，所以首先要给张大夫两口子拜年，对他们两口子给予文丽母女尽心尽力的照顾表示诚挚的敬意与感谢。说一家人都十分记挂文丽的病情与身体的近况，比如还做什么治疗、健身康复的效果等。在给文丽的信中首先还是强调“既来之则安之”，特别担心这个“工作狂”病还未痊愈就着急重返工作岗位。信的最后说特别想知道玲玲现在上学就读的情况。令一家人十分高兴的是头一天寄出信，第二天就收到玲玲的亲笔信。除拜年就是一句话“妈妈养病安心，我上学顺心，请奶奶、干爹干妈和两位哥哥放心。”工整的字体像她的脸蛋一样秀丽。
不过今年的春节夏雨林的感受还是与往年有所不同。一是家里的传统习俗与欢快因父亲缺席而从简或淡化，初一请罗平带着爱华来给母亲拜个年，也是让他们见见郭翼和王信。初三去给表叔表婶拜年带回三张晚上人大会堂春节联欢会的票，仅由姐姐与姐夫陪同母亲去参加，这也是雨林一再坚持挽留姐姐她们在北京过年却秘而不宣的一个理由，这种难得的机会会令她们大开眼界，肯定是她们生活中的一个亮点。参加完联欢会第二天下午她们就乘坐空旷的火车返回武汉，因为桂亮从东莞回家过年电话中嗷嗷叫呢。二是院里广为传言节后院长就要送旧迎新。夏雨林参加工作以来院长多次调换，只有这一次才有感情上的触动。因为他与方院长有直接的工作联系接触较多，已经比较习惯方院长的领导作风，还答应要为他下一届任期目标建言呢，没想到部里突然要他交棒。
果然，节后一上班部领导就来院召开全院大会宣布任免决定。新院长高尚达接棒还带着一名助手。是不是因为高尚达虽长期在湘南大学从教并任职大学校长但并不熟悉科研院所工作，虽是科学院院士但技术专长不是材料开发，所以部领导专门从部机关政工部门挑选一名熟悉院所工作的戴昌兴来院任职新党委书记。部领导首先对方院长的工作进行褒奖，并对全院职工一直以来对军工的奉献精神予以肯定与赞扬，并宣布本院从今以后冠名为总院，希望全院职工支持新领导班子的工作，齐心协力，再攀高峰，新铸辉煌，为国家为军工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夏雨林对新院长第一印象是外貌较方院长老迈，恐怕干不长久，心中纳闷部里为什么不给配一位年富力强的院长呢。
回首往事、展望未来令人心情澎拜。一个一直是国家投钱专搞军工材料科研攻关与新产品试制的研究单位如何在坚持保质保量完成军工任务的同时积极探索转型开发经营创收的途径与模式，这是改革开放赋予科研院所由吃皇粮转变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谋发展的历史使命。方院长作为全院的排头兵身体力行摸着石头过河，先易后难开拓创新，逐步促使院内一批创收户破土而出，研究科室按约定指标每年向院上缴创收盈利已经成为常态。今年的春节不少科室呈现‘分成分奖真忙’的景象，听说有的科室年底分成加年终奖令社会上早就闻名遐迩比比皆是的‘万元户’开始在院内破茧而出。诚然，宛如马拉松，他们现在是领跑者。
都说是新官上任会三把火，那也应当是在充分调研基本熟悉新环境新工作，并深思熟虑分清主次区别远近抓住主要矛盾校准枪口之后才能开始点火吧，夏雨林虽然琢磨如何去了解与熟悉新领导，但他很认同瑞华的枕边风“不管谁当院长，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他不知道新院长对战研室的工作将如何看待，所以在新院长新要求下达之前除上班常规工作下班《军工史》上报本之外他抽空筹划后院盖房之事。
终于下决心动工应当说是姐姐她们长住一段时间促成的，还因为从今年开始全院职工每人每年都有半月的休假，雨林觉得可以用半天休假的方式保证工作和施工两不误。家庭会议一番估算知道开销不小，因为前些日子安装电话花掉不少的积蓄，估计这次又至少要三五千元，必须要借贷才能动工。应当说工程并不复杂，只要在住房与围墙之间砌东西两面墙并在西墙上开一门两窗，最后加盖屋顶即成。关键是砖瓦和木料该去何方采购，最好是能搞到便宜货。他首先想到的是印刷厂的宋厂长，结果是宋厂长说他没有买建材便宜货的关系和门道，但他有干泥瓦匠的亲戚可以来帮忙，而且保证不要工钱。夏雨林先真诚谢过。
于是雨林再去求教院基建科的穆文兰科长。原来这穆科长就是夏雨林当初痛快给她腾让三室一套住房的那位烈属，所以她对夏雨林是热心相助。她当然熟悉零星建材的采购渠道，也对院内宿舍区的后院情况了如指掌，知道很多底层住户都已加盖简易房，但按院规是不允许的，不过都是在后院倚靠围墙而建并不占公共地面也不影响院容，院领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家住房确有难处。所以当穆科长问及是否请示过院领导时，夏雨林说提过申请但方院长只是一笑却未置可否。“他当然不会点头，但也没有摇头啊！”穆科长嫣然一笑“你就闷头快干吧！”
说干就干。夏雨林要干的第一件事是处理后院二十多只鸽子。自从妹妹出嫁以后这养鸽子的观赏作用骤减，父亲走后养鸽子的食用价值也已无足轻重。孩子们随着学习与升学压力的攀升当初那股新鲜劲早已虚无缥缈，而雨林、母亲和瑞华三人对分工定期购买鸽子食、每天喂养、没完没了的清扫鸽子笼等等劳务的热情也已趋耗散。而鸽子笼所占据的位置正是要盖之房的空间，所以全家一致同意拆笼宰鸽。处理干净的鸽子除冰箱冷冻，装不下的送礼。例如爱华家、罗薇家、表叔家、同学傅志祥家都送。至于铁丝网夏雨林将它碾压平整后卷起，打算放到盖好的房顶上。
与此同时，按穆师傅指点夏雨林立即买来两卡车砌墙砖和房顶用的十二块泡沫预制板。两车砖白天卸货在宿舍楼前单元门旁，晚上家里人才出动搬进后院。可是花六百元买来的预制板是辰阳请来几位好友帮忙卸车并一块块抬进后院的，当然是瑞华与母亲用美食请这几位“累惨了的学生”搓一顿以表达谢意。门窗是穆师傅量好尺寸请人外加工好之后搬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场主要的施工人员就是宋厂长叫来的两个泥瓦匠，夏雨林就是当然的也基本合格的小工，因为他曾经在五七干校有过盖粮仓的历练。两位师傅按宋厂长的交待不要工钱只是一天两顿饭管饱就行，夏雨林一家对他们当然是好吃好喝的招待。
半天工作半天盖房夏雨林需要两头兼顾，因为两头都可能会有临时突发要立即处理的事情，所以脑子与手脚都要高速运转才能应付得过来，他显得有些紧张忙乱。事有凑巧开工第三天是个周一，早上到办公室刚要开碰头例会突然接到家属院传达室打来的电话：“你家来远客，听口音是四川人。”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哥，我是爱华！”夏雨林惊讶之极就一句话：“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放下电话告诉大家：“碰头会等我回来再开”就奔下楼猛蹬自行车。还没到传达室就看见爱华正向他招手，他一眼认出爱华身旁还有两位老人是她父母，而在她身后竟然还有杨敏荷，而且杨敏荷的左右紧挨着还有没见过的两人，那个男孩带着一副浅色墨镜。此时此刻夏雨林的心情除惊喜也陡生“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滋味。一下来这么多人，家里正杂乱无章，既无立锥之地也无待客之闲哪！但嘴里所言是“哎呀，稀客啊！欢迎欢迎！”虽然是笑口却追加一句话：“怎么不先来个信呢？”
其实这次两家人结伴而行是杨敏荷力促而成的。虽然夏爱华与杨敏荷都有预料同时突然出现会让夏雨林措手不及，但两人的心思却不尽相同。杨敏荷一直自责儿子的眼疾是她的过失，耿耿于怀的是一定要到北京同仁医院试试，特别希望夏雨林能够帮忙，但夏雨林是否真会帮忙呢？她心里有难以消散的阴霾而久拖未行。最终是她爱人出个主意，劝说夏爱华带父母同行，届时夏爱华可以帮忙说话。于是杨敏荷主动邀约夏爱华，正好夏爱华一直记着哥哥要她带父母游京城的邀请，只是父母舍不得花这笔钱而一拖再拖。既然杨敏荷找上门来，就一起劝说两位老人。父母才勉强点头爱华就与杨敏荷立即买票启程，因为她们担心老人日久生变，说走就走所以就来不及给北京写信。
夏雨林决定先引领客人到家与母亲见个面，然后带她们去院招待所安身。家里有母亲还有瑞华中班刚刚回家，突然一行人走进家门母亲被吓一跳，经过一番介绍母亲先与两位老人寒暄几句，当听到爱华近前叫她一声“干妈”时母亲陡生兴趣，眼睛转向雨林似要求解，雨林笑曰：“妈，您要喜欢就先认下这个干女儿吧，她的名字也叫夏爱华！”“是吗？”母亲惊异之极“怎么从未听你说过？”“很快您就会知道的。”
说着雨林转身指着杨敏荷“妈，您应当还记得她吧？”“她就是荷叶吧？”母亲突然叫出杨敏荷的乳名并指其身后两人“他们是？”“夏伯妈，您好！我是荷叶，”杨敏荷指身边两人“这是我妹妹和儿子。”接着催儿子叫一声奶奶。人多见面礼长，夏爱华与杨敏荷其人其事瑞华都听雨林讲过故事，她一直没有发话。夏雨林心里明白长途火车又舍不得买卧铺两位老人需要补觉，要赶紧带客人先去院里招待所，就开诚布公：“你们人多，家里正在后院盖房，我们只能去招待所住。”一行人眼前所见为实，放下从重庆买的礼品后提起简单的行包紧跟夏雨林去招待所。
因为没有事先预定，招待所此刻仅有一间空房，爱华和杨敏荷互相推让，最后还是夏雨林表态：“老人优先吧。”夏爱华说为方便照顾老人她就在这里挤一挤。当雨林要掏钱办入住手续时夏爱华一下挤过来先交一周的费用，雨林只好站在一旁，因为他随身也确实没有携带那么多钱。拿到钥匙就领她们三人来到房间，雨林说：“你们先洗洗，休息一下。我先带她们找旅店。等我回来。”最近的一家旅店也不近，但杨敏荷一看这么漂亮的高楼大厦就在门口犹豫不决，她怯生细语：“这里房费很贵吧？”夏雨林一时语塞，他还真不知道，因为他从未进过这家宾馆，家中来客人多时都是事先在院招待所预定房间的。他说：“我先进去问问吧。”还没有移步就听见杨敏荷说：“不要问，你看马路对面有一个牌匾上面有“住宿”二字和一个指向箭头，要不我们去那里看看？”夏雨林知道她说的那栋大楼下是有这么一景，他从来都是一晃而过的，心中暗想杨敏荷的眼睛真尖，既然看到那就去光顾一下吧。
他们绕道穿过马路来到牌匾之下顺着箭头所指看见是一个向下的楼道，夏雨林明白后就开口：“这可是这栋楼房的地下层，辟为地下旅店。”他的意思是让客人住地下室不妥。没想到杨敏荷口气爽朗：“地下室就地下室吧，没问题！”夏雨林当然只能依她的，因为钱是要她自己掏的，她肯定是想手中的钱少给点旅店，为的是能够多给些医院吧。毕竟院招待所的房费并不贵，而且她们初来乍到又与爱华她们分开住相互没有个照顾，再加上自己要两头跑也不太方便。他和杨敏荷商量：“要不你们先只交一天的费用，我再去院招待所预定一个房间。你们还是住在一起好一些，而且住招待所可以在院里的食堂吃饭，比较方便，你看怎么样？”杨敏荷本未料到要分开住的，所以听他一说是求之不得啊：“那最好！那就麻烦你去定个房间吧！”就这样将两家人先安顿下来。
接着他就返回院招待所预定一个房间后就先回办公室开碰头会。会后又赶回家给老母亲细说这两家人的来意，当然首先是解释这个夏爱华的来历。母亲饶有兴趣地听完儿子叙说文革开始红卫兵串联的那个离奇故事，“儿子啊，你出手真大方啊！”母亲不胜感叹“不过你花十七块钱却捡到一个妹妹，这是好人有好报啊！”因为瑞华在场，雨林没有说出“人家本来是想要做你的儿媳的”只是呵呵一乐：“姓名和妹妹完全一样，这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这种巧合只有老天爷才能撮合！”少顷母亲似有责备：“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雨林嘻嘻一笑：“现在告诉您也不算晚嘛。她刚才不是叫你干妈吗？”然后靠近母亲附耳一句：“如果从今以后她对您诚心孝敬那您也认真疼爱，否则您也就不必过于认真。”这是雨林心中的实话，因为这个爱华叫“干妈”只是出于礼貌，她的孝心完全给了她的父母亲。母亲听后心里明白微微点头。
母亲又说到杨敏荷，因为两家都是从汉阳兵工厂北上山西的，母亲尤其记得荷叶的妈妈也是当年“啃平”那条通往湖边的铁渣之路的“娘子军”的一员。当时的小荷叶也与狗伢一样给妈妈送水喝呢。母亲突然问雨林：“荷叶的儿子怎么老带着个墨镜哪？”雨林说：“这就是她们来北京的原因。”接着就说明她儿子小时候是姥姥带的，因为儿子顽皮姥姥大意一把小剪刀从眼角插进一只眼睛里，眼睛既破相又近乎失明，久治不愈，孩子长大母亲好面子就给儿子找来一付墨镜。“那你要帮忙联系一下看能不能给找个好大夫。”母亲对雨林叮铃一句之后微微摇头“小子比丫头难带呀！”“我试试看吧。”雨林回应道“另外，她们两家人多，而我们家正忙，就不在家里招待她们。我一会给她们送北京市地图，让她们自己去闯吧。”
当夏雨林带着地图来到招待所时夏爱华正着急地在招待所大门外等他呢，一见面就欣喜地说：“哥，我刚才问服务员，她说后天早上才有一间空房，她们可以搬过来。”等他们赶到旅店看见杨敏荷也正在楼道口翘首以待。他手中的地图是新旧两份分别交给她们，在大致指出图中重要的旅游景点和同仁医院的位置以后他提出建议：“夏爱华带父母出游，景点与父母商量选定。”夏爱华毕竟红卫兵串联时来过北京很自信：“没问题，我们先去天安门。”他转过脸来继续说：“杨敏荷先带儿子去同仁医院，我陪你们一起去。但要早一点，这样吧，明早五点半我们在旅店门口会合。”杨敏荷感激地直点头：“好，好。”
当他回到家时两位师傅刚刚放下饭碗，夏雨林言“你们辛苦了！”对自己这个小工下午旷工表示歉意，两位师傅呵呵一笑：“没事的，谁家没有客人光顾呢！”说罢他们就出门回家。这一天夏雨林像蜻蜓点水一样在办公室、招待所、旅店和家之间来回奔波，办公室的同事和后院的师傅有急事都难见到他的人影，晚上写完日记还担心明天医院能不能挂上号。
真是运气，第二天早晨虽是起个早床毕竟还是赶上晚集，排队挂上下午的号。时间是宝贵的，总不能一直在医院坐等到下午吧？“既然已经挂上号，我要回去上班。”夏雨林直言“这上午的时间你们可以就近游览一下。”杨敏荷也有此意但不知应该且能够去哪个地方，夏雨林说：“我建议你们去天安门，因为离得不远。”步行一到天安门广场夏雨林就要告辞，但他提醒杨敏荷：“故宫博物院你们今天不要进去，因为时间不够。至于毛主席纪念堂要看排队的人多不多，你们自己看着办。早一点原路返回，别耽误看病。”在地图上明示回旅店的路线后他就径自赶回院里上班。
因为按约定今天午后加工好的一门两窗要到货，瑞华和雨林在家接货付款以后她赶紧去上中班，雨林就与两位师傅说起下面的进度，师傅说：“这两天安装门窗的西墙就可以砌好（东墙已经完工），然后就是难度最大也最累人的上房盖，诺大的预制板每一块都要靠我们手搬肩扛硬顶上去，这恐怕要拖两天，因为铺好后还要用水泥严丝合缝，再在上面加盖油毡，铺一层熬制的沥青。估计总共还要约一周时间。”“上房盖那两天我不去上班，和你们一起扛吧。”夏雨林交底后补充一项“房顶铺好后还请你们帮忙将屋内地面用碎砖块夯平再铺一层水泥，最后在门前用砖块铺一条通往厨房门的便道。”两位师傅异口同声：“那当然，没问题的，你放心吧！”
晚饭后洗完碗母亲看电视辰光复习功课，雨林又到招待所和旅店走一遭。先在招待所服务台敲定杨敏荷她们明早入住之事，再去敲夏爱华住房的门，没有反应，估计还没有回来心中自曰“劲头很足啊！”就到服务台要纸和笔留一句话“明早杨敏荷他们搬过来，你们是否可以等她们搬过来以后再一起出去。”然后又赶去旅店，第一眼所见是杨敏荷失望沮丧的表情，估计看病不顺或者是诊断结果与重庆雷同。他只简单一问：“怎么样？”“哎—”她长叹一口气“白跑一趟！”他没有发话等她继续解说。突然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妹妹发声：“大夫只说两句话：首先问我们治眼球刺伤为什么不早来呢。安慰我们说外伤失明的眼球不摘除不会影响另一只眼球，至于眼部破相可以整形恢复，那要另外挂号预约排队。”
接下来是众口沉寂，“妈妈，我们还是不要治吧。”最终是儿子打破沉寂“我已经习惯一只眼，不会再影响我的生活和学习。”说着他偎依母亲：“妈妈，眼伤是我自己顽皮的结果。你别总是自责，好吗？”杨敏荷默默无语紧紧搂着儿子的肩膀。这一幕令夏雨林有些动情，平心而论他对杨敏荷儿子所言是比较认同的，但人家的家事他不便插嘴。于是他换个话题：“招待所的房间已经定下，你们明早起床后就搬过去。夏爱华可能等你们搬过去以后一起去游玩。”杨敏荷还是很郁闷：“治眼睛没有进展，我已经没有游玩的兴趣。”话音刚落妹妹就急了：“那怎么行！我们好不容易都请下来一个礼拜的假，还没有用完呢。”“治眼睛和游北京总不能两条都落空吧？”儿子也求情。对此夏雨林觉得应该出面劝劝杨敏荷：“来北京一趟不容易啊，治病不顺那由不得你，但高高兴兴耍一回那你们现在是举手之劳。都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嘛，选几个主要的景点看看，机会不要错过。”“哎，第一次来北京怎么不想好好耍一耍呢。”杨敏荷看看手表对夏雨林说“昨晚都没睡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夏雨林赶早上班路过招待所时去服务台打听，值夜班的服务员告诉他杨敏荷一家三口已经入住，夏爱华一早就等在招待所门口，进门放下行包两家人就一起出门，听说是去颐和园和香山。夏雨林放下心来，估计这些客人不会再有让自己操心的事情。刚到办公室见艾文海比他还早，艾文海向他透露新院长可能要将战研室与情报室合并，夏雨林口无言心生疑，因为这个信息与人事处长对他所说新院长的想法完全不同，究竟这两人所言哪个属实他也不想求证，等着听新院长亲口宣布吧。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把后院的房子盖好。他告诉艾文海明后两天盖房要上房顶他全天都得在家帮忙。
钢筋混凝土预制板好在是空心，夏雨林协助两位师傅硬是肩背扛手托举一块一块排放到位的，当然第一块最难，因为上面没有人落脚的地方，后面的就容易一些，只要将一头搭在前面已经铺好的预制板头，底下两人托起再推送，另一人上房顶在那一头拖拉就比较容易些。第一天六块预制板全部到位后，稍微提前收工，母亲按雨林事先的计划做出比平时更丰盛的晚餐，并拿出家中剩余搁置好久的五粮液招待两位师傅，夏雨林还陪他们喝，当然师傅们可以干杯，夏雨林只是碰杯抿一口。第二天水泥填缝、盖油毡、铺沥青都很顺利。第三天是周末屋内地面门外便道全部完工，按约定晚饭后两位师傅就要辞别，一家人再三感谢，夏雨林从冰箱内取出六只冻鸽分三个塑料袋装好，并指着其中一袋说：“麻烦你们这两只送给宋厂长。”并在晚上给宋厂长打电话表达衷心的谢意。
星期日夏雨林骑三轮车来回跑两趟，总共花约六百元采购回来诸如玻璃、油漆、暖气片、锁头等物件，两个儿子都要一起去，但他不让去。因为一个要高考，一个准备考研。而且接下来的收尾工程他决定除暖气片的安装请穆师傅找人帮忙以外其余所有的活计都要自己利用晚上和周日来完成。白天忙活一整天，晚饭后夏雨林要瑞华一起去招待所看看，这正合她意，她自认为一次都没有去看看很失礼。因为盖房子每天要与两位师傅同餐，没有精力请这六位客人来家吃饭。她曾提议要雨林请客人们去饭店搓一顿，但一直也没有落实。现在两位师傅完工，瑞华又提起招待客人之事，雨林说还是去饭店吧，今晚就可以发出邀请。
刚到招待所就看见两家人正准备一起出门，夏雨林先发话：“怎么，晚上不好好休息还要去那里看哪？”夏爱华抢着回答：“想去看看你们家新盖的房啊！”夏雨林认真摇头：“咳，刚刚支起来一个空壳，有什么好看的。”夏爱华接着说：“我们是去告别的，已经买好明天傍晚回重庆的火车票。”“什么，明天下午就走？”夏雨林与瑞华都十分意外，夏雨林看瑞华一眼，瑞华微微点头。“既然是下午的火车那今晚就别去我家，改为明天上午去，好吗？”看到夏爱华和杨敏荷默默点头，夏雨林就提醒一声“招待所结账一定要在午前，否则要多收你们一天的房费。结账后带上全部行包去我家。”然后就坐下来，夏雨林问她们这几天玩得怎么样。她们的回应当然是夏爱华主讲，原来她们城内除毛主席纪念堂还去过故宫、景山公园、北海公园、动物园，专门乘坐过地铁，城外除去颐和园、香山，最后她满怀豪情地说：“今天我们都登上八达岭长城！”夏雨林笑称：“那你们都成为好汉呐！”
离开招待所雨林就与爱华商量好，明天瑞华换为白班，一早辰阳就返校，辰光的午饭给他钱自己在校外解决，雨林带着母亲陪客人进城去吃烤鸭。一来是母亲这些日子招待两位师傅太辛苦，应该出去散散心。二来这些客人玩得痛快辛苦，吃的肯定凑合，请她们吃一次北京烤鸭既可以留个回忆，也可以弥补一下没有在家招待她们的遗憾。而且杨敏荷她们那天在天安门连一个合影都没有留下，夏雨林准备带着相机给她们在广场上多拍几张照片。回到家辰阳已经返校，母亲对他们的安排点头称是，辰光拿到钱呵呵一乐。于是雨林给艾文海打电话说明天请假送客人。
第二天客人们到家放下行包就几个房间看看，重点是去后院看新盖的房子。只有夏叔叔老两口啧啧称赞，说是难得后院有这么大一块空地。夏叔叔对老伴说：“如果我们家后面也有一块空地那也要盖一间房。”老伴问他“你住的房子也不挤，还用盖房吗？”“再盖一间我们全家人就可以住在一起呀，”夏叔叔很认真，看老伴又要张口就抢先“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住一起后原来的房子可以出租啊！”他老伴笑笑：“你真想得美！”满屋的年轻人都抿着嘴乐，夏雨林心中赞叹“夏叔叔真是见多识广。”聊聊天喝杯茶，夏雨林说：“我们一会去前门，我母亲说盖房子没有招待你们过意不去，今天就请你们去吃北京烤鸭。”客人们一听虽说不好意思但内心皆大欢喜，因为北京著名的景点都已饱眼福，但北京的土特产名点却未尝口福。事不宜迟，于是客人们带上行包，夏雨林带上相机搀扶母亲立即出发。
他们算来得早的，排队等候的时间不算长。夏雨林要两只烤鸭，还点几个菜，荤素皆有。烤鸭他只给坐在身边的母亲卷了两次，自己没有吃，但最后烤鸭还是一扫光光，仅仅是没有要做汤的一只鸭架子打包带回家，母亲说回去可以给瑞华和辰光熬喝汤。即将吃饱喝光之时夏雨林起身悄悄去柜台结账，然后他们漫步来到天安门广场，夏雨林请母亲在英雄纪念碑前坐下歇息并照看两家人的简单行包，然后带着两家人在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人大会堂、革命历史博物馆分别给两家人拍照留影。最后请母亲一起分别在天安门城楼前和金水桥上请别的游人代劳各合影一张。然后夏雨林说要送母亲回家午休，在交待客人去北京站的路径之后就此辞别。在两家人连连的道谢声中夏雨林临别留言：“祝你们一路平安！所有的底片我都会给你们挂号邮去的。”
房内地面水泥风干期间夏雨林有空就给门窗刷漆，然后给窗户安装玻璃，因为买来的玻璃都事先量好尺寸的，只是往窗框上一贴四周敲几个小铁钉固定，再涂抹一圈腻子即可，所以只要细心一点，夏雨林还是得心应手的。但暖气包的安装是要与现有的暖气管接通的，夏雨林就请穆师傅找个人来帮忙。没想到穆师傅在答应夏雨林之后是亲自一人来安装的。就是从辰阳他们的小屋里接通出去，她三下五去二就搞定，雨林看在眼里赞在心里“女同志干活这么麻利！”装好后母亲与瑞华再三留穆师傅吃饭，但她执意婉拒，最后还是母亲脑子转得快，迅速将冰箱内剩余的三个肉鸽装袋后强行塞到穆师傅手中，并板着脸说：“你再不拿着我就送到你家去！”穆师傅无奈只好伸手接住嘴里连说“谢谢”。夏雨林在当天的日记里留下这么一句话“对这位烈属的为人除敬佩感恩，更要学为榜样。”
新房子的家具是将父亲原来用的单人床重新支架起来，又将小屋上下床的上床扯下搬入。其中一个床放上席梦思床垫，这原是为母亲买的，但母亲试试却说不喜欢软床垫而一直闲置，这次就被辰光“尝新”。他将书桌搬进去成为入住第一人。他言之谆谆：“晚上院子里安静学习更专心。”雨林专门给他买回《高考复习50天》，仅仅交待一句：“就这几十天你在这间新屋里来个冲刺吧！”现在小屋就属辰光的，空间变大自由度也提高。奶奶看电视再也不用担心怕影响辰光学习而将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往往是看无声电视。
雨林丈量出房间面积竟与他结婚时由单身宿舍首次入住家属区曾经还是一家老少三代七口人挤住一起的房间一样大，他百感交集真是今非昔比啊！他在父亲的遗像前告慰父亲：“爸，您的遗愿已实现。”他既感谢宋厂长和穆师傅帮忙帮工，也感谢艾文海等几位同事和罗薇、老同学好大姐与傅志祥等人帮钱，是他们几位都伸出好几百元的援手解燃眉之急。借款总计超出预算半数，夏雨林都分别记录在案。尽管今后还债的担子不轻，但好在都没有期限的压力。罗薇对雨林戏言：“我这‘独屋’对比你的新屋就是小巫见大巫。我那里现已变成储物仓库，你这里将会是儿子结婚的新房。”
近来夏雨林注意到程虹的情绪不太高。他私下里问过仇淑玲，但仇淑玲也不解其中奥秘。她略加思索提供一点线索：“国家科委软课题完成之后你同意她回家探亲一次。我发觉她走的时候心情很好，不经意漏风是与男朋友同行，但回来之后情绪有点异样。本来就内向现在话语更少。”有天下班时别人都收拾桌面陆续回家，唯独程虹一人手拿文稿看似还在工作，但夏雨林注意到其表情略显苦楚，待其他人都离去之后夏雨林走近她：“在想什么呢？”“啊，没想什么。”她呆怔一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夏雨林单刀直入，但他没想到这个机灵的小丫头立即变守为攻“主任，我是一直想不明白，软课题结束，你们家后院的房子也已盖成，可是你答应的全室出游怎么一直没有动静呢？”说完起身就走，夏雨林无语，十分尴尬。只好冲着她的后背抛出一句：“你的意见是对的，我明天和秦欣兰商量。”当晚夏雨林在日记中发两点感慨：一是头一次尝到这个丫头嘴皮子的厉害，可见她一定有心理重大变异；二是组织旅游是搞集体福利就不要怕担风险而久拖不决。
第二天一早夏雨林先去人事处找古宗成，没想到倒是老古先开口：“夏主任，我正要找你呢。”夏雨林说：“什么事？”老古问：“程虹最近是不是情绪波动？”夏雨林好奇怪：“你怎么知道的？我正是为此事来找你的。”原来老古前几天接到家乡亲人写来的一封信，在信的最后如同说新闻一样告知程虹与男朋友闹掰了。传言中说程虹到家后与男友大吵一架，不知道是为什么事，反正两人互不相让到出语伤人，闹得村里沸沸扬扬。村里人有闲话说研究生落户北京的金凤凰好厉害！有人说听到男朋友曾高喊：“这还没有结婚呢你就这样挤兑我，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而程虹也尖声回报：“没法过就不过！”紧接着只见男朋友提着旅行袋冲出门径自回北京的孤影。
夏雨林与秦欣兰商量的结果是去房山区游石花洞。秦欣兰说院里已经有科室集体出游过，主动要求承担具体组织与操办的各项事务。夏雨林知道自从院里改革开放以来创收效益好的单位越来越多，除年终给大家发奖金以外，这种集体出游明里暗里涌动起来，这些单位领导认为手中有钱搞点集体福利活动无可非议，而其职工都皆大欢喜，毕竟这也是改革开放后的新气象。可是战研室是个吃皇粮的单位，还没听说院里有吃皇粮的部门组织过集体出游，因此夏雨林对此十分谨慎，这就是他虽在全室表过态却长时间按兵不动的苦衷。
一不做二不休，夏雨林补充秦欣兰的方案，一天游两个景点，即再加一个潭拓寺。他解释道：“我曾经游览过桂林芦笛岩，跟着游人往前一边看一边走也就半天时间，估计石花洞也用不了一天。另外，从地图上看潭拓寺离石花洞很近，我们何不一石二鸟呢！”秦欣兰一听实为惊喜：“好啊，多一个景点花钱也不翻倍。老夏，还是你高见。既然出游就要游得痛快！”一旦做出决定实行其实也很简单。时间定在周日，经费包括交通费和门票（午餐自带），主要是要租个面包车，这都可以用室里积攒的活动基金解决。
事情全部都安排妥当之后，夏雨林还是去陆副院长那儿打个招呼。虽然他并不认为是请示以获批准，但毕竟是本室的新鲜事，而且是首次，还可能是全院吃皇粮部门的“首创”呢，应当让院领导知道为好。当夏雨林讲完出游的计划之后，他对韩副院长的表态颇感意外。“好啊！”这是院长的第一反应，少顷眼睛盯着夏雨林问“小夏，能不能把赵老师给捎去？”夏雨林认识陆副院长的夫人，她在一所中学任教。肯定是早就想去而丈夫太忙不能陪她去呗，夏雨林一口应承。当秦欣兰得知后立即说：“老夏，你也可以带你母亲一起去呀！”夏雨林一笑：“谢谢，以后再说吧！”
出游的这一天晴空万里，一路上车载十人都兴高采烈有说有笑，真正是游玩呐：放松、惬意、自由，此情此景令夏雨林扪心自恭：难得啊！先到石花洞，一进岩洞如临仙境，流传的古谚“仙乡洞府地，潜梦入真藏”是名不虚传咯。据说石花洞与桂林芦笛岩齐名，洞内景观种类多、造型美，石钟乳、石花和石柱千姿百态，石幔、石瀑布壮观雄伟，石盾、石塔秀丽典雅。尤其是洁白丰满的“瑶池石莲”和气势恢宏的“黄河瀑泻”令人如痴如迷驻足不前，那“龙宫竖琴”、“银旗漫卷”、“闪光壁”、“洞天三柱”和“后宫仙帐”等奇观意境真叫人眼花缭乱遐想无限而流年忘返。虽洞层多达七层为层楼式结构，循道上下洞道悠长，大家一直兴致勃勃，唯一的憾事是不让拍照，只好浏览观赏完毕在洞口和洞前《石花洞》牌楼下合影两张。细心的夏雨林不忘给赵老师单独留影。
“赶紧上车！”夏雨林看完手表一声招呼，开车后各自拿出所带的的干粮，吃完喝好迷糊一会车就到达潭拓寺。据说潭拓寺是北京最古老的寺庙，寺后有龙潭、山上有拓树。观光路线好似故宫一样有中东西三条，夏雨林去故宫只走过中路，今天他也随着大家走中路。进山门后主要是天王殿和大雄宝殿，见不少香客与游人在大雄宝殿内额上乾隆皇帝御书“福海珠轮”金字行书横匾下留影，“福海”其意皆知，而“珠论”夏雨林是一脸茫然，不过他还是去凑个热闹。他先给赵老师拍照，然后举着相机戏言：“愿者上钩！”喜乐声中男士争先恐后个个上镜，而女士仅程虹踌躇不前，夏雨林耐心等待，最终拍下的是她迷茫的眼神。
这一天的游玩夏雨林都留心程虹的情绪，要求出游她是第一人，然而她游走中的兴致可没有别人那么投入与激情。夏雨林就按照那天他和老古的约定行事“大老爷们莫要主动介于小姑娘谈情说爱，能正常工作就行。”很快他们一行就来到中路的终点，这是一座二层的木结构阁楼，他们登楼极目远眺，整个寺庙与遍山绿野尽收眼底。
新领导的新举措终于陆续出台。与夏雨林直接相关的就是新院长果断地将方院长在职期间一直犹豫未决的思路变为决策，将战研室与情报室合并，实现一个机构包涵发展战略研究与规划、情报与翻译、编辑部与图书馆诸项功能。因为情报室胡主任已经是超龄，等于是由夏雨林接任。正式宣布前高尚达院长曾经在“去战研室、情报室看看”的路上对带路的夏雨林讲过两句话，一句是“这两个室合并成所是我来院后作出的第一个重大决定，希望你能支持。”第二句话“我希望你能够将全所的编制精简到三十人以内。”
夏雨林当时没有开口表态，因为心里有个未解的疙瘩。那是新院长到任不久人事处长曾经对夏雨林笑言“新院长说他以后只管战研室。夏雨林，以后可有你忙的。”现在却突然要战研室和情报室合并，夏雨林不明白新院长走马上任面临千头万绪，怎么这第一个重大决定竟然是降解战研室？这一决定的实际效果肯定是新院长的“以后只管战研室”开始变为“以后不用战研室”，这个变化太大太突然。既然是院里已经决定，那夏雨林还有支持与否的选择吗？尤其是新院长“精简到三十人以内”的要求这更是夏雨林意料之外的，这大刀阔斧砍下来夏雨林猝不及防一时没法表态。高尚达院长满以为夏雨林会信心满满立刻有一个干脆利落的表态作为响应，但新院长未能如愿，也只好闭口不言。此时的夏雨林虽然眼角扫视到院长不悦的面部神情，但自己心潮中却翻腾起一股不满的情绪：怎么，合并后的改革任务就这么大刀阔斧迅雷不及掩耳？
当晚夏雨林写日记之前沉思良久，梳理自己今后的工作头绪。瑞华所言“不管谁当院长，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是否要重新推敲？再一次重温母亲的名言“人上一百，种种色色”，不同的人当院长就会有不同的工作作风与处事方式，新院长的脾气有两件事可见一斑：一件事是来院数日就要求白淑茹她们将原来方院长办公室除桌椅以外所有物件全部清除，书柜、文件、办公用品一扫而空，包括两盆花卉也都请出，似乎高调突显前任与己无关：另一件事是单独对夏雨林津津乐道地讲述如何绕过现行繁琐的选矿工艺而获得精矿，明显是试探夏雨林的兴趣。夏雨林听听而已，心想你来搞材料的单位大谈选矿这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所以一言不发表明不感兴趣，令新院长感到“冷遇”。看来夏雨林是如俗话所言“不会拍马屁”。
夏雨林心里明白战研室的工作肯定要淡化，最终退出舞台只是个时间问题，前任院长筹建培育并重视战研室，而新任院长眼里战研室无关紧要，他只是让自己接替胡主任逐步将情报室现在八十多人吃皇粮的队伍精简下来，以减轻院里的负担。精简机构压缩吃皇粮人员这是当前院里对情报室改革的基本着眼点，对此夏雨林早就耳有所闻心有所思，但新院长突然要求合并尽快缩编至三十人以内这谈何容易！实现这个目标的同时现在所承担的全部工作任务要不要精简呢？今后随着退休减员新鲜血液的补充如何掌控？自己退休时向继任者移交一个什么水平的跨世纪的精干工作班子？夏雨林扪心自问：凡此种种问题自己能够回答吗？
当秦欣兰听到夏雨林透露要合所的消息后，她立即向与他一起在艾文海手下共事多年的叶志明通风报信。因为与情报室合并的传言早就入耳，叶志明私下里向艾文海表过态“如果规划处与情报室合并我就回原来的研究室”这已经为全室人知晓。想当初，叶志明也是艾文海点名从研究科室要来的，艾文海自认阻止规划处与情报室合并他是无能为力的，因此他同意放叶志明回研究室，就劝夏雨林：“人各有所好，不要强留。”夏雨林没想到‘精简编制到三十人以内’竟然要提前从战研室开始启动加速战研室的消遁。
可能是女人的感情比较细腻吧，秦欣兰觉得开欢送会的方式太老套，气氛也不会欢畅，她提议全室去一趟长城。夏雨林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以集体攀登明志的精神风貌迎接即将来临的巨变。“好吧，那你就快点办。”夏雨林首先想到的是经费“请先估算开支，看室里的基金能否支撑。”“我已经概算好，”没想到秦欣兰已经是胸有成竹“而且都带家属去也够。”“是吗？”夏雨林似有所悟“你是想把主任基金全都花掉。”“是啊，合并以后就不好单独使用。”她很认真“主任，我爱人出差在外去不成，就让你爱人陪你母亲一起去吧。”“谢谢你的好意，”他听得暖心“但我这不就特殊化吗?”“咳，顶我爱人的名额嘛，我给大家解释。”她实话实说“再说了，这主任基金你的贡献比谁都多啊。”说完她转身离去，甩给他一句话：“就这么办吧！”
秦欣兰选定慕田峪长城，说它离雁西湖很近，戏言是要全室带家属‘游山玩水’。瑞华在得知她能去慕田峪长城后嘿嘿一笑：“上次去八达岭长城是沾你的光，这次又要沾你的光。看来我这辈子没有你还真难以成‘好汉’哪！”“你有所不知，应当感谢的是小秦。”雨林点明真情“是她的好心才让你又当‘好汉’的。”坐在一旁的母亲对他们说的‘好汉’没有兴趣，她不管好汉不好汉，只要是出门逛街游园都很喜欢，而且在父亲走后她凡是出远门总要带着老伴留下的拐杖，作为依托，更是一份怀念，算是结伴同行吧，今天带着拐杖寓意与老伴一起登山。不过，即使拿着拐杖她也只能是坐缆车登长城。缆车一启动母亲的一只手就紧紧抓住瑞华的胳膊，雨林乘势扶住她的肩膀，随着缆车徐徐攀升母亲和瑞华都注视车外，看着山石树木往脚下远去两人紧绷的脸都逐渐笑颜逐开，雨林不失时机抓拍到难得的两人相依微笑的温馨一幕。
走出缆车踏上长城极目远眺心旷神怡，大家都忙着拍照，尤其是第一次上长城的都着急要留下‘好汉’的靓影。夏雨林提议先来一个全室同仁集体照，然后各家自由观光游览。选好景点后请艾文海、秦欣兰和叶志明站前排，叶志明居中，其余人站后排，夏雨林在叶志明身后。他将相机交给瑞华，见她稍有犹豫就提醒她：“按快门时手不要抖动就行，要拍两张。”拍完后夏雨林交代一句“注意安全！”就开始自由活动。只见瑞华拉着秦欣兰要雨林先给她们来个合影，以示谢意。之后秦欣兰接过雨林的相机说：“我给你们拍合影。”首先是雨林与瑞华合影，然后加母亲三人合影。
接下来就是自由行，雨林的主要任务是选择景点给母亲和瑞华拍照，长城也好雁西湖也罢都留下她们融入美景中的合影。回家一进家门辰光就说：“奶奶也成好汉了！”“打电话告诉你姑姑，上长城有缆车，找个机会上一次！”奶奶居然也诙谐“既然在北京我们全家都要做好汉。”听着母亲的心愿雨林铭记为对自己的激励，他要以登高做好汉的意志去承担新院长要他将全所人员压缩过半的压力。这正是：
领军人易出锋刀，机构裁编引怨涛。锐减人员惊四座，奋争绩效藐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