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盈亏自负本苛求，搞活增收令压头。情报期刊清水酷，开新进取内涵优。
新的一年院里改革开放的劲风在情报室席卷开来，要求搞活创收，科技期刊要逐步自负盈亏。尽管没有限时限量，但思想观念却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对一直是吃皇粮花拨款的情报室而言这首先是一个突发和巨大的思想冲击波。一时间全室上下议论纷纷，因毫无思想准备而茫然不解。胡主任虽是老干部，但情报室要创收也是头一次听说，他明白这势头恐怕是躲不过去的，必须务虚转变思想观念。首先是干部要统一思想并理出个头绪来，院长已经留话过一段时间要来听汇报的。
比较容易想到又能为大家接受的是印刷组要先行一步。因为期刊离不开印刷，夏雨林从校印《现状分析》开始与印刷组打交道以来已经感觉到铅印的繁杂而周期漫长，也曾因为承担《学报》印刷的是个乡镇企业而想到过本室的印刷组能否改造升级以承担期刊的印刷任务，尤其是提出办英文版以后夏雨林开始萌生用激光照排胶印代替活字排版铅印的想法。但是印刷组先行一步谈何容易！改造升级的资金从何而来？这一套老掉牙的铅印设备如何处理？现有铅印人员不能搞胶印的如何安排？
理所当然夏雨林最揪心的是科技期刊如何从完全公费承办走向市场化逐步实现自负盈亏，别看这帮专业编辑科技知识丰富，编辑业务已然娴熟，但他们既无经商实践，也未必有营销意识。讨论中也就提出两条：多揽广告、增加订户。大家心里都明白科技期刊极少个人购买一般是单位订阅，因此发行量有限，仅靠这两条会有些增收效果，但要自负盈亏那是望尘莫及的事情。
难归难，但大势所趋，不是号召摸着石头过河吗？那也得蹚水试试吧。在充分讨论的基础上拟定兵分两路，编辑负责揽广告这已经实行，现在试行加一个指标：每人每年必须揽一个；编务负责搜寻潜在订户，完善自发行渠道，积极争取邮局发行。为加大宣传力度争取潜在订户，先做两件事：由夏雨林负责联系在兄弟院所的期刊上和其它同类期刊上交换刊登广告或征订单；由吴怡鸣负责与几位编务多渠道收集可为争取对象的潜在用户名录，以备投寄征订单。
收集潜在用户名录除京城以外主要是分布各地的同行及有关单位的科研生产管理部门、厂矿企业、院校院所的图书馆，显然那是要外出奔波的。他们选定京广线和津浦线上的几个大城市报请韩副院长审批，因为这种出差任务还是首次。听说韩副院长同意，几位编务既高兴又担心，因为她们从未出过差。正好有一个RE材钢用鉴定会邀请夏雨林参加，地点就在石家庄，他当即与吴怡鸣商量决定沈白荷和张玲在鉴定会结束之前抵达石家庄，夏雨林要和她们一起作实地收集潜在用户名录的尝试。
当沈白荷和张玲拿着夏雨林签字的借款单去财务处取差旅费时，财务处的袁元玥大吃一惊。从来她们都是定期为发放稿费来取款的，虽然偶尔也有借差旅费的那也只是为夏主任出差代办的。现在她们拿在手上的三份借款单除夏主任分明还有沈白荷和张玲自己的嘛，所以她忍不住开口：“怎么，你们两个也要出差？”回答她的是频频点头的两张绽放的笑脸，袁元玥真是羡慕之极呀！
初到石家庄她们顾不上浏览观光，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尽管是尝试但一旦干起来几个人热情高干劲大，东跑西颠不怕碰壁。几天下来和夏主任一起选录的单位名称及通讯地址就抄写下一大摞纸，回京的火车上他们还认真总结出几条经验。最高兴的是她们两人的自信已经增强，夏雨林认为自己可以放手。后来京广、津浦两条线上的几个大城市如武汉、长沙、广州和天津、南京、上海是她们兵分两路分工包干一竿子插到底完成的，回来整理好后就有大量的征订单陆续寄出去。后来年底统计显示虽然返回的订单只占发出的征订单的一小部分那也是不小的成效啊。
兵分两路的效果还没有显现出来却突发一件令人心惊而后怕的的事情，一天编辑部正在开会讨论英文版遇到的问题，袁文焕突然犯心脏病，难受得要找地方打滚，又吐又抽搐。“救心丸！”夏雨林大叫一声，徐文钧和盛百川立即从老袁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将救心丸喂到老袁的嘴里，现场的紧张气氛直到医务室的大夫赶来之后才缓过劲来。夏雨林这次可吓得够呛，他曾经听韩副院长说过老袁上次在火车上犯病时的感受，这次也让他感受到什么叫人命关天。事后他去家访时推心置腹地对袁文焕夫妻俩直言劝老袁提前退休养生，老袁看着身旁大学还没有毕业的儿子，雨林明白其心意，就没有再说下去。
袁文焕又一次犯病在全室引发极大的波动，甚至早有的流言又泛起，连说“就凭他夏雨林的那个英文水平也想办好英文版？”的都有。编辑部内徐文钧和盛百川也都劝夏雨林暂时放弃创办英文版，但是夏雨林记得《西游记》中一句名言“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笃信曲径能通幽，坚信办法总是有的，目标绝不能动摇。他在日记中自勉自励：“这第三把火一定要完全燃烧起来，千秋功罪，不管谁予评说！”
因为《工艺》国外版明年第一期正式改办英文版发行，各项工作已经进入有条不紊的轨道，具体工作有姚弘业顶着，夏雨林决定：从全室改革要精兵减员减少院里皇粮负担这个原则出发，坚持自己辞去主任职务回到《学报》编辑部承担创办英文版的筹备工作，为此再一次正式向院长呈送辞职报告。万一院领导不批准他心里也有二手准备：那就是调《工艺》组的邓华建来承担创办《学报》英文版的筹备工作，反正一定要给袁文焕减负。
递交辞职报告以后夏雨林又要出差，两个会议重庆在先广州在后只间隔两天。广州的会是原来的行业年会每年都邀请他，夏雨林以前都推辞但决定今年必须去，因为他想借此机会就《国外AB快讯》自负盈亏的问题与各厂矿院所协商增加赞助费。至于重庆的材料会议本应是袁文焕去的，鉴于目前他的身体状况只好夏雨林顶替。这就一拍即合，正好夏雨林早就需要一个机会去吉森哥家一趟，因为吉森哥托他在北京电视机厂买了一个十四吋的黑白电视机显像管一直没有机会送去。
临行之前辰光说他入团了！“什么时候申请的？”雨林一把搂住他“你小子真能保密啊！”原来辰光是在暗中与哥哥较劲，得知哥哥申请入党之后他就自己递交入团申请书，一定要赶在哥哥入党之前入团。现在他如愿以偿，雨林特意去买回一个日记本作为礼物送给他，辰光很得意，因为哥哥入团时爸爸并没有送礼物。翻开一看首页还有赠言：“人不可有傲气，但要有傲骨。”雨林希望他以此为座右铭。分手时还有口头留言：“现在是毕业班，面临升学考试，要努力考出好成绩，争取也进入你哥哥就读过的学校。”
夏雨林是带着喜悦的心情提前两天出发，这次所带的北京特产不多，买的卧铺主要是让这个显像管有卧榻之处。他心里好生奇怪，姐姐为什么不就近买个彩电呢，要在北京单买显像管还只要黑白的。这一路他可是小心伺候，重点保护。因为发过电报，车到荣昌是在厂运输科当卡车司机的洋洋开车来接他。车开一路他护着显像管，远观山岭郁郁葱葱，近闻沃土禾苗飘香，耳听稻田蛙声一片，马路上肩挑车载人群熙熙攘攘，雨林直觉一晃二十年这天府之国模样一新哪。
“叔叔，这里变化很大吧？”洋洋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太大了，上次来你还是个小孩子，现在你都有小孩了。”雨林笑曰。进厂以后汽车停的地方也不是原来的家，还是原来的林海山洼，但新居星星点点。掀帘进屋见新家虽然还是两间房但因为亮亮和洋洋均已成家分房另有新居，现在只有薇薇和芸芸与父母相守，而且正如茹芝姐所言，姐妹俩“都已经有主，很快就要飞出去。”是啊，以后这老两口住两间房绰绰有余呀。透过门窗房前屋后一片绿海，鸟语花香，好一个“翠叶藏莺，珠帘隔燕”哪。
茹芝姐一个电话，一位电工师傅很快就来家里。原来吉森哥家的十四吋黑白电视机不出图像以后，是他说显像管已坏，只要单买一个同样的显像管装上就行。尽管亮亮和洋洋结婚后都已买彩电，但茹芝姐吉森哥还是舍不得老黑白。果然，那位师傅一装上显像管立马就收视正常。茹芝姐问雨林多少钱买的说要给钱，雨林付之一笑：“姐姐，我是来卖显像管的吗？”紧接着就言归正传“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今晚请你把能来的都请来，见个面，再照个像。我妈说她‘见不到人，一定要见到照片’。”
因为人太多，毕竟二十年过去，不仅亮亮和洋洋各家都是三口，柏兰姐儿子女儿都已结婚生子，李安兄弟两家也各有两孩子，所以茹芝姐叫他们都吃完晚饭以后再来。而且家里也不忙做饭，晚饭就吉森哥、茹芝姐和薇薇、芸芸陪雨林到街上一家饭馆去边吃边聊。饭后回家等人聚齐就照相。照完相雨林交代：“这次照出来的照片是135的，比较小但却是彩色的，我会把底片一起寄来，你们可去照相馆自己决定放多大。”
也是人太多，又有小孩，所以最后只有亮亮、洋洋、柏兰姐和李安两兄弟留下来聊到深夜。说实话其他人雨林不仅没有机会说话，就连名字都没有记住，只好要芸芸将各家凡是初次见面的不论大人还是小孩的名字一一写在他的日记本上。这天晚上吉森哥接电话好几次，都是谈工作，所以他们两人就没有机会单独说话。雨林只好在日记里抱怨：上次说在北京见面结果泡汤，这次见着面也不能痛快说话，都是工作忙的！第二天早上还是洋洋一人开车送雨林。
在火车上雨林回味此行的所见所闻感触颇深。祖国三线建设的工厂他知道的只有几个，有贺兰山下的四三四厂、峨眉山脚的四五三厂、秦岭群峰中的三八七厂、清水江畔的云新厂以及太谷和荣昌的兵工厂，它们开始都是一片荒漠，经过约两代人的艰苦奋斗现在都成长壮大起来，不仅已经和正在对祖国的军工作出巨大贡献，而且厂区建设生活环境也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都在向世人宣称它们就是遍布祖国各地崇山峻岭、广袤荒漠的一支支报春花！他用一首小诗描述出对这支报春花感受的情趣。
七律《我爱报春花》
兵工各路聚耑家，野墺山州满大拿。创业廿年浇血汗，绽开三线报春花。
肩摩毂击隆超市，车载蜿蜒入晚霞。帘外燕飞玉蝶舞，依窗悦目赏奇葩。
夏雨林到重庆后从车站直奔会场，代表报到的大厅里一字排开摆着好几张桌子，桌上分别摆放着“报到处”、“安排住宿”、“购买餐劵”、“领取资料”、“预定返程票”的牌子。夏雨林扫了一眼，接待人员几乎清一色都是女同志，他先排队报到。等到他排到“预定返程票”的桌前他呆住了，眼前这位不是杨敏荷吗？正在愣神呢她边抬头边发问：“同志，你是预定——”话到此她也停住了，因为她认出来站在面前的是夏雨林。
“真是你！”两个人都异口同声，夏雨林觉得这里不是往下说的地方，后面的人还等着呢，就说：“我预定会议结束后第二天去广州的飞机票。”并掏出预定金。杨敏荷也回过神来，立即登记收款记账，然后向夏雨林要所住的房号说是好送票。晚饭后夏雨林正在翻阅技术资料杨敏荷找上门来，因为房间里还有人他们就往报到大厅挪步，但都没有开口。报到的代表已经不多，他们在大厅的一角坐下来。
“你也来搞会务？”夏雨林打破沉默，“这个会议规模比较大，会务人员都是从各单位临时借调来的。”杨敏荷解释“领导说会场离我们家特别近就叫我过来。”“去广州的机票紧张吗？”他担心与会人多疏散困难，她手指向正在登记收费的那位女士：“我们两人只负责登记收费和送票，订机票另有专人负责。”“那-”他没说出她就接话“放心吧，我会关照他们优先保证你的机票。”
“你经常出差？”沉默中她找到一个话题“以前来过重庆吗？”“因为我广州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所以我着急。”他所答似非所问。反正两人都既不提往事，也没谈家事。“你知道去市中区的珊玉百货商店怎么走？”夏雨林也找到一个话题，“你要去那买东西？”杨敏荷问，“看看我妹妹—”他突然打住，“你妹妹？”她奇怪呀“你们不是全家都去北京了吗？”“这你也知道？”他没想到。
“你毕业留在北京，结婚，爱人调换去北京，全家落户北京，这些我都知道。”她的语气似乎夹杂伤感“尤其是你父母亲去北京这在厂里引起轰动，武汉来的老人都夸你孝顺能干，连我母亲也偷偷——。”夏雨林打断她，他不想翻老黄历回忆往事只说：“我说的妹妹是红卫兵串联时认下的干妹妹，因为她正好与我妹妹同名。”不想让她刨根问底紧接着说“她原来的家我去过，不知道她结婚生子后的新居。因为她在珊玉店工作，我想去工作单位找她更方便。”
正好那位女同事招手叫杨敏荷，夏雨林就说：“那你先去忙吧。”“你等等，”她跑步去同事那儿，先找一片纸条写好乘车、转车的路线立即回来“到平安街你就能够找到的。”他将纸条交给他“我要去结账。”说完又疾步而去。夏雨林以微笑相送，看着她跑动的身影也有感慨：人到中年更加风姿绰约。他收起笑容转身回房。
第二天晚上他就按纸条上的路线试着去找那家商店，顺便看看市中区的繁华夜景。很顺利就来到那家商店，还没有关门，他就径自走到钟表销售柜台问那位售货员：“请问，夏爱华是在这儿工作吗？”“她本周是白班，”售货员看他一眼反问道“你是北京来的？”见他点头就说“要么你明天白天再来，或者我告诉你她家的地址你晚上去她家？”夏雨林要到地址之后就谢辞。
回到住处翻开地图一查原来她还住在杨家坪，但不是原来的家。又过一天，当然还是晚饭后他带着北京特产又现买一大袋水果，步行很顺利就找到夏爱华的新家。但家里没有人，问邻居说还没回来，他只好先溜达一圈。“哥！”突然一声尖叫从身后传来吓他一跳，话音刚落爱华就闪现在他的眼前，身后紧跟几个人“我知道你昨天去商店没找到我，肯定今晚会来我家。你看我们一家人都来了。”她立即逐一介绍母亲、爱人、儿子，最后指着她父亲调皮的问道：“这位还要介绍吗？”雨林也是呵呵一笑与夏叔叔紧紧握手说：“一晃二十年，您真是老当益壮！”夏叔叔说：“老啰!”见爱华已打开门锁就请雨林进屋。
夏雨林这次登门拜访当然也合影留念，不过更大的收获、最为高兴的事情还是告辞出门爱华送行时告诉他的，就是父亲和婆婆退休以后已经结合。她的口气很得意，说这是自己和爱人坚持撮合的结果，两老相伴两家完全成一家。她与爱人带孩子住在这边，后妈就搬住父亲那边。因为相隔不远，她们下班、放学都回到两老身旁，一家人在一起吃完晚饭，只是她们晚上过这边来睡觉。两人所带的午饭也是老人给准备好的，现在两边都有冰箱、电视，一家人其乐融融。
热闹中时钟转得飞快，雨林只好告辞。爱华虽未多留但送哥哥出门时却提出要雨林会后来家小住一天，“我已经预定会后第二天的机票，要赶去广州开会。”雨林实话实说“能够又一次见到你，尤其是见到你们全家人，我很高兴。”他对妹妹的生活境况有一种满意宽心的感觉，“哥，好不容易见面，你马上就要走。”爱华仍有挽留之意，但雨林伸手握别诚心邀请：“希望你有机会带着你的家人去北京看看。”爱华紧紧拉着哥的手诚心应承：“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们会去的。”他提醒一句：“去之前先来信告知啊。”“记着啦！”爱华不想松手直到哥哥慢慢抽出，见他转身离去送上一句：“我们下次北京见！”
古人曰同行是冤家，夏雨林觉得此话也不全对。会议期间夏雨林不仅又与应明章、魏长仁重逢，还见到本系统四院的期刊编辑部主任邬润堂，原来他爱人与夏雨林同在二院工作，都住在本院家属大院里。同行相见交流颇多各有所获，尤其是与同住一屋的魏长仁几天下来连家事都已不回避。虽然私交不错但在组稿和揽广告上几个人都暗中较劲各不相让，好在期刊领域并不雷同各有特色，所以夏雨林先后为袁文焕成功约稿三篇，还约谈一个广告。
虽然广告客户说这只是意向，最终还要厂领导核准，但这正合夏雨林的心意，他牵线塔桥回去后就交给袁文焕，请他继续联系洽谈，一旦成功袁文焕今年揽广告的任务就算完成。至此夏雨林觉得袁文焕所托之事已经有比较满意的交待，现在他心里切盼的就是飞广州的机票。因为重庆到广州没有直达车，转车赶不上那个会议岂不是要放马后炮？
机票是会议刚结束的当天晚上杨敏荷亲自送来的，可能是票源紧张夏雨林受到优待吧，她不愿声张，叫他出门后悄悄递给他。机票一到手夏雨林心情完全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一句“谢谢你！”脱口而出，“谢什么，只求你别恨我。”杨敏荷低头，“恨你？为什么？”好似问她其实是自问“男女之间不爱就恨的事倒有，但我不会。”“你说的是真心话？”她怀疑，“突然失去你的美丽柔情，我曾‘惜’而‘痛’。明白是我们感情不深，你更爱你的母亲，我无可非议。”现在敞开心扉他已无所忌讳。“我一直觉得有愧于你。”她抬头盯着他“现在应当是我以惭愧的心情谢谢你。”
夏雨林正想找话题岔开突然发现夏爱华来到眼前，她提着一袋子脐橙是来给哥哥送行，两个丽人不期而遇。杨敏荷虽已知夏爱华的身份，但不知其所以然，夏爱华只听哥哥说过在重庆有个老相识，并不知道两人关系的渊源。好在几句话下来她们已经知道两家住地近在咫尺，只是上班各奔东西。夏雨林看两人谈得投机就觉得她们很快就会互相熟悉起来，用不着自己多言介绍。最后因为天色太晚雨林催爱华回家，他拉着她的手嘱咐道：“别忘记我昨天说的找机会带你爸爸他们去北京玩玩。”“记住啦，哥。真要去我会提前写信给你的。”爱华虽依依不舍不愿撒手但还得告辞“一路顺利！”杨敏荷提出要送她一程。
第二天一早杨敏荷专程赶来给夏雨林送行，不出夏雨林所料她已经清楚他这个妹妹的来历，一见面她就迫不及待，“夏爱华已经告诉我你坚持将《一位活着的雷锋》改为《表扬》的内幕，她为有你这样的哥哥而骄傲。”她神色庄重“我也有个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什么事？”虽然奇怪她求什么但他还是满口答应“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尽力。”
“给我留下你的电话和家里的住址，好吗？”她掏出已经准备好的纸和笔将所欲和盘托出“一是我小妹妹早就想去北京观光，二是我儿子眼睛不好久治无效，有医生推荐去北京同仁医院试试。如果我们真要去，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去麻烦你？”“这没问题，我们家几乎年年都接待亲朋好友。”雨林已将她纳入亲朋好友之列，顺便问一声：“小孩的眼睛是什么毛病？”“哎，一言难尽。”她叹口气很是自责“都怪我把孩子完全交给我妈带，孩子玩剪刀姥姥没看住给刺伤的。”“哦，那你来之前先要写封信。”夏雨林将写好的家庭地址、办公室电话的纸条交给她，互换了她的地址与电话，又随手将爱华送的脐橙塞到她手中“这一袋脐橙我留下几个就够。”说完就登上车去。
一路上他对今次巧遇杨敏荷引发的思绪进行梳理，感觉男女之间的缘分是有天壤之别的。最佳的缘分当然是喜结良缘白头偕老，最坏的缘分当属翻脸不认人，婚不成恨难消。夏雨林当初对骤然失去杨敏荷也曾有一番纠结，不过杨敏荷一直不退回他的照片就让他感觉出她心里对他还是有一丝情意的。这次偶然相遇更加证明她当初所为是被迫无奈而违心的，所以他认为仍然可以友人对待，这样双方都会有好心情，两个家庭都和谐温馨，岂不乐哉！难得他吟诗两首并打算回京后邮寄给她，互作留念与祝福。
（一）《乐见旧雨》
渝州邂逅乃娇杨，忆起痴情曾有章。吐蕾遭霜怜蕊败，落花意冷忍风扬。
重逢何必沉思歉，惜别奈何屈嗲娘。毕竟初尝芳草茂。因缘际会避神伤。
（二）《至交可长》
曾经如醉泰和汤，互诉衷肠入梦乡。岂料鸿飞青女雪，独怜花谢透心凉。
如今各守红帆稳，隆盼连枝绿叶昌。机遇撩人逢旧爱，怨情了却至交长。
广州会议主办单位是四三四厂，夏雨林这是改行后第一次参加原AB材科技协作会议，因为改行前有《现状分析》，改行后又有《国外AB快讯》，再加上好多老朋友几年未见，所以他成为会议的嘉宾。尤其是贺兰山麓的老同学肖七橹亲自领着一帮人说是会后还要到各个兄弟单位取经，肖七橹一见夏雨林满口“欢迎欢迎”双手一伸两个人就紧紧地抱成一团。处于这种情势之中夏雨林告诫自己要有自知之明，言谈举止反倒是谨小慎微起来。例如，尽管《国外AB快讯》已经被同行广为认可，尤其是厂矿长们赞赏有加，但他按“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的风格先讲院里改革要求办刊物“自负盈亏”，又将带来的每期刊物支出的明细展示给大家过目。
“我们绝无挣钱之心，但也无掏钱之力。”讨论中夏雨林明示“情报室出人，各厂矿出钱，合力而为之。”同时也就两个问题表态：一个是为使刊物质量与效用不断提升，希望大家多提意见与要求，编辑部一定倾力而为之。另一个是为使刊物能够长期办下去，随着物价上涨赞助费也要有相应增幅，编辑部每年借开会之机公开账目。一切都OK后，晚上肖七橹请他室外散步时似乎不经意地问到：“你们办刊经费如此困难，还不如移交给我们厂来办呢。”说完眼睛紧盯夏雨林“我们现在可是有钱有人哪。”夏雨林先是一惊，接着一笑：“你小子这次亲自与会莫不是下山来摘桃子啊！”
夏雨林迅速转移话题为的是结束肖七橹的试探：“你们厂干得不错嘛，大有成为行业龙头的气派啊。”“厂里领导层一致的目标是不仅新产品要在与国际巨头竞争中每每拔得头筹，还要全力提升企业在国内外同行中的形象与话语权。”肖七橹认真地向老同学倾诉“我们希望接手承办《国外AB快讯》也是出于这一宗旨。”“你们领导层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令人钦佩！”夏雨林由衷的赞叹，不过稍后他还是没有给予肖七橹满意的答复：“移交《国外AB快讯》这恐怕不行。我要是现在答应你，回去后那几位翻译还不和我拼命哪！”
作为会议承办单位的分院特邀夏雨林乘车游珠海、乘船观澳门，夏雨林有心事急于回家要谢辞这份“优待”，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原来同一大组的程泽立、何万宇的诚意，因为他们已经暗自将他预定的机票延后一天。这一天最难得的是他们乘船在海上遨游，在海上观光澳门。这虽然是夏雨林第三次在海上乘船，而且是首次只为旅游观光，但他人在海上游其心中惦记的却是辰光的中考。虽然上次区里统考摸底辰光的总分是班内第一，但他知道辰光的毛病：每逢正式考试必然紧张，食乏味寝难眠，常常影响正常发挥，而且考试越重就越紧张。本来是希望在家多陪伴与辅导儿子，这次又因为出差让儿子希望泡汤，心中总觉得有愧。
回到北京已有一个任命通知等着他。部里为编写行业的《军工史》，由科技局钱局长组建本行业军工史编委会，夏雨林被聘为编委会委员。据说编写军工史是国防科工委主抓的一项系统工程，凡是涉及军工的行业都已启动。按通知上定的时间夏雨林去部里参加行业军工史编委会成立大会，各院所及厂矿的领导都到会。部领导在会议上指明并强调此项工作的意义、要求和运作方式，要求各单位广泛发动群众征集史料，组织写作班子对重大军工项目作专项处置，务必做到详实、精准，成文还要生动。
然后宣布成立由十三人组成的编委会，由钱局长任主任委员，综合处的徐处长和长远规划办公室主任艾文海任副主任委员。其余十人中七人大多是来自东北和西南的大型军工企业的老总与厂领导，既是资深的耕耘者又都被钱局长誉为“笔杆子”。在京院所的三人分别是二院、三院、四院的期刊编辑部主任夏雨林、张春明和邬润堂。钱局长说编委会的日常工作由下设的编辑部主持，而编辑部就不另设机构交由长远规划办公室兼顾，艾文海任编辑部主任。艾文海是二院六位副总工程师之一，身兼两职，既是院规划处的处长又兼任部科技局长远规划办公室主任。在两套工作班子中他是以长远规划办为主。
开会中间休会时夏雨林曾经见过陈柳荫坐在综合处处长办公室审阅文件。夏雨林问综合处的卢庚翔：“陈柳荫也在综合处工作？”“他是我们处新上任的副处长，”卢庚翔悄悄说“徐处长年岁大，身体差，陈柳荫会接他的班。”“哦，他年轻有为，肯定还会高升的。”夏雨林心里祝愿原来的陈组长。“夏主任，”卢庚翔打断他的思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夏雨林赶紧回应：“什么事？你说。”
“我看到《国外AB快讯》上登出你翻译的俄文文献，我大学里也是学的俄文，不想都还给老师，能不能让我也练练？”卢庚翔的眼神明显是期盼，夏雨林能拒绝吗？以后说不定有什么事情自己还得求他呢，“那好哇，”夏雨林痛快应允“这样吧，以后我查到的俄文文献复印好，编辑部给你们送新出版的期刊时，我要他们顺便送过来。”卢庚翔一听很是高兴：“那就先谢谢你。”这以后夏雨林难得的“译者”将晋升为“校者”。
会后回院韩副院长口头通知，夏雨林的干部级别由科级升为副处级。夏雨林首先想到这可能是因为在编委会中他不仅年纪最小而且级别也最低，作为技术人员他还是在乎技术职称的，况且现在技术职称还与工资挂钩。至于这干部的行政级别他还真没有当回事，因为他确实还不知道这个行政级别有什么用处。他记得和他同时入院曾在二五二室工作的仇思铭和原三三研究室的陈柳荫组长一样因为大学毕业时入党都被选送到部机关去任职，早就是副处级是不是涨工资也没听说啊。
所以韩副院长说完后夏雨林什么也没有说，反正辞职报告早已交上去，干部都不想当还管它什么级别呢，该干嘛干嘛吧。虚名可以不要但实事必须多做，虽然为将英文版一炮打响而忙得不亦乐乎，但对突然压上《军工史》任务他也乐于接受。因为他觉得编纂书本与出版刊物是同类型的工作，都区别于原来研究科室的硬任务而同属于软任务，多一项工作只是新辟一个施展拳脚的战场，何乐而不为呢？
其实夏雨林并不清楚《军工史》这项任务会有多繁重，历时会有多长，自己承担的具体任务也是从峨眉山下四五三厂第一次《军工史》工作会议开始才逐渐明确和加码的。从会上知晓行业《军工史》分内部本和上报本，这次会议只是讨论内部本编写大纲。虽然会议明确夏雨林是《军工史》主笔之一，分工负责编写第六分册，但开始动笔那是史料征集上来以后的事情。会议期间艾文海每天坚持晨练总要打太极拳，闲聊之中夏雨林意外得知艾文海的太极拳竟是老爸教的，艾文海也才知道那个老实巴交、认真负责的老头原来是夏雨林的父亲。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无形之中他对夏雨林就多出一分好感。
作为会议的承办方四五三厂服务热情招待周到，夏雨林他们随徐处长一行几个人飞到成都，厂里负责接机的是副厂长杨国荣，他也是《军工史》主笔之一。他接机后先送这一行人去参观都江堰，会议期间又组织游览峨眉山。虽说大多数人都没来过，但年长之人居多，所以到峨眉山主要是看看山下的报国寺、万寿寺等近景，夏雨林他们登高也只到清音阁、一线天。活蹦乱跳见人不惊的群猴是难得一见的景致，而瀑布轰鸣、溪流峰回路转也给人以气势磅礴、曲径通幽的感受。尽管有日出、云海、佛光、圣灯奇观的金顶只是耳闻不能一见也没有冲淡大家的游兴。
此趟出差只有夏雨林一人另有失望与喜悦。失望的是老同学文保全不见踪影，据杨厂长隐约记忆文保全来厂后干得不错，技术员和工人中都有几位好朋友，但后来请调回到老家福建。请调原因好像是老婆不愿意来此山沟里，婚后一直无子，老爷子担心家中单传无后，也是紧催。而他也觉得山沟里的军工企业跟不上沿海改革开放的步伐。有人说他回老家后与老婆一起做买卖发点小财，也有传闻不久前身患重病再也没有他的音讯。
喜的是他见到阔别近二十年仅偶尔通信的郑顺成。他先是通过杨国荣打听到郑顺成的居家，凑巧的是杨国荣和郑顺成竟是近邻。在厂招待所安顿好住处之后，杨国荣就带夏雨林去见郑顺成。敲开门郑顺成惊夏雨林喜，两人迅即抱成一团，夏雨林立刻闻到烟味，原来老郑手里正在冒烟呢。“你还是离不开烟哪？”夏雨林见他两鬓有些泛白“香烟还是少抽为好。”“几次想戒烟，都未戒掉。不过，已经是少而精。”老郑咧嘴一笑“三个孩子两个已进厂工作，现在是儿子给老子买好烟，他们要我‘少而精’。”接着逐一介绍大嫂和儿子女儿，家里已经没有老人。然后他们就家长里短聊起来，直到大嫂摆满一桌之后老郑才笑请夏雨林入座小酌。
会议结束的当晚郑顺成两口子提着一大软布包来送行，老郑递上布包说：“给你儿子将来结婚用的。”布包并不重虽然捆扎得很结实但体积却不小，夏雨林接还是不接正犹豫呢，大嫂开口：“都是自己种的棉花，莫嫌礼轻哦。”一口四川乡音悦耳甜心，礼轻情意重夏雨林不敢拒收。“小夏，”郑顺成认真地说“我们家小三明年就考大学，不知学什么专业好，你给参谋参谋。”“学材料专业吧，儿子接老子的班。”夏雨林想都没想，转身对杨厂长说“厂子要发展，毕业后可以回厂工作，杨厂长肯定欢迎，是吧？”杨厂长笑曰：“那当然欢迎。大家都知道厂里缺技术人才，因为愿意来这内地小山城的大学毕业生太少。”夏雨林心里明白，像自己毕业时很多同学都积极主动选择扎根大三线的景象早已时过境迁。
第二天杨厂长送行，厂里用轿车送他们去成都双流机场，因为飞北京（含去东北）的人是晚上的航班，所以一早就送他们去游览乐山。他们先乘游船观赏高达七十一米的乐山大佛正襟危坐佛像的全貌，然后上岸沿着大佛两侧的九曲、凌云栈道近距离从头到脚通观叹赏，人站在脚趾前伸手都摸不着大佛的脚指甲盖。夏雨林当然没有忘记用相机将这标志我们祖先无比智慧和超凡力量的雄伟壮观石刻带回北京让家人一睹风采。
夏雨林这次出差旅途比以往哪一次都舒服，不仅来回双飞，而且机场车接车送。只是回到北京已是半夜，头一次与艾文海打的回家，其奥妙就在于所有的差旅费都由《军工史》专款支出。这笔款项由科技局划拨长远规划办公室专款专用，夏雨林今后凡是为《军工史》的差事都到艾文海那里去报销，当然差旅费的报销也是要按国家规定等级执行的。夏雨林估计今后只要是跟着局里的领导或者那些老总们出行不仅有来去双飞、车接车送的待遇，而且搂草打兔子游览名胜古迹也会是习以为常的，因为接待单位一个比一个热情好客。
一回到家雨林就将布包递给母亲，“这是什么？”母亲手感不是大米，“人家说是棉花。”雨林也不明底细。母亲仔细拆开来一看是两床新弹好的棉絮，只要外加被套就是两床棉被。“这是好棉花呀，而且弹花网线做得精细！”母亲摸来摸去赞赏之余心中已经派上用场“留给辰阳他们娶媳妇时用吧。”雨林接话：“人家也是说给儿子结婚用的。”当雨林将这一路如何舒服给家人表述之后，瑞华却来一句：“应该的，《军工史》又不是你们院里的本职工作，部里光加担子也不加工资。”说到工资夏雨林无语，昨晚打的知道司机如果运气好从早到晚跑一天的进账几乎可以超出他半月的工资！
晚饭后夏雨林收拾碗筷要去厨房，母亲要他去过问辰光的学习情况她先进入厨房。“妈，我回来了就我洗吧，”雨林阻止老妈洗碗“您去看电视吧。”“罗薇和你共事时间长吗？”母亲一边坚持洗碗一边问雨林“她们家还有什么人？”“认识的时间已经很长，刚分配到院里就和她一起去工厂搞四清，后来又在一起接待红卫兵，但在一个室里共事还不太长。听说她爸爸以前是个高干，还有什么人我也不太清楚。”雨林说完有点奇怪“妈，你怎么对她们家感兴趣了？”“没有没有，”母亲支吾他“邻居嘛，随便问问。”说完她擦擦手进屋看去电视，雨林想母亲大概是希望邻居家里也有老人住这儿吧。
上班后雨林收到两位姐姐的信和一张广安门火车站的取货通知单。郭翼姐告诉一个喜讯：桂芝国庆节结婚，与男友曾建国商定婚礼后去北京度几天婚假，姐姐说她要借此机会兑现自己早前对女儿的承诺：陪同桂芝一起来北京一游。茹芝姐在信中说用火车托运的办法送来两筐脐橙，雨林看那张单子是脐橙已经到站，于是星期天就和辰阳一人骑自行车一人蹬三轮去广安门车站。当然，取到货以后两人先尝新后蹬车回家，雨林想茹芝姐她们这是还送显像管的情吧。
国庆节前雨林先去院招待所预定好一个单间，桂芝她们是新人嘛。至于姐姐就在家里挤一挤吧，因为辰阳住校瑞华正好轮到中班晚上不回来，姐姐就可以和爱华同在套间里的上下床就寝。雨林是专门请假去北京站接姐姐她们的，接过姐姐手中的提包见到她虽黑发隐有银丝但白净的脸上一双明眸仍炯炯有神，身旁的两位军人那可是双双英姿飒爽，两声亲热的“舅舅”足可见都是甜嘴蜜舌。
三个人六个包除换洗衣服全是老家的土特产，看标签都是有名的品牌，什么云梦鱼面、孝感麻糖、洪湖莲子、房县黑木耳，甚至父母爱吃的新鲜菜苔都有一大捆！父亲说：“我们虽是湖北佬，但这些名牌的土特产别说吃，见都没见过！”是啊，来北京后尝过的鱼面那只是表叔家乡人自己制作的，至于菜台嘛躲地震回武汉时倒是常吃的，但在北京凡是他们光顾过的菜市场上却还没见到踪影。
军人自有军人的风格，且不说保密不谈具体工作，就是游览也首选星期天十口人一起出动去天安门。照相首先是十个人在天安门城楼金水桥上毛主席像前合影，雨林照例也给桂芝和建国以‘大团结万岁’为背景留影，雨林和姐姐在金水桥合照以后说：“今天是我们两人，什么时候我们姐弟三人能够同时站在这儿合影呢？”郭翼说：“宝生说他恐怕要等退休后才有功夫游山玩水。”“退休？”雨林有点失望“那还早吧？”“早什么？不出五年。”郭翼看雨林不明白接着说“要不是厂里留我，我早该退下来。”“哦-”雨林这才想起姐姐比茹芝姐还大呢。
仅广场上就照完一个胶卷，装好新胶卷后雨林带大家去前门吃烤鸭，这是他接待贵客才有的一顿美餐，一家老小也都可以跟着沾光的。餐后姐姐她们三人就拿着雨林的相机进故宫，而雨林就带着一家老少回家。因为除上班上学的就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和爱华，都说“她们时间紧我们不拖后腿。”到家后雨林就将彩卷送照相馆冲洗，而且每张都放大一张是准备给姐姐她们带走一套。接下来的几天姐姐她们三人就连轴转，最远去登八达岭长城，回来自诩已是“好汉”，最近连动物园也没有放弃，回来说“今天是今生看动物最多的一天。”返程火车票也是她们自己去买的，然后去逛王府井百货大楼，但没有买什么名牌衣服，只是顺便买一些北京特产。
因为瑞华上中班，夏雨林每天下班就赶回来帮着母亲做晚饭招待亲人，茹芝姐托运来的脐橙正好发挥作用。除此之外雨林按照父母与瑞华的意见给桂芝她们买回两床缎子被面、枕套枕巾和床单做婚礼。送别前一天取照片时雨林又挑选一本高级相册，晚上仔细将一套三十六张照片安放其中，交给桂芝时说：“建议你们回去后冲放出来的照片全部收藏于此相册中成一个北京婚假留影专辑。”第二天还是雨林送她们去北京站，临别时雨林提醒桂芝：“别忘记挑几张你们的合影照寄给我们。”然后对姐姐说：“回去问姐夫好。告诉桂亮，等他结婚也一定要来北京度婚假哦。”
夏雨林的请辞报告虽然没有回音却一直悬在方院长的心头，他早有意让夏雨林去技术经济政策研究室或规划处工作，无奈夏雨林一心要当编辑，现在又热心办英文版。方院长认为办英文版倒是有创意他十分赞赏，在英文版出刊以前想要维持现状，所以夏雨林的请辞报告一直压在案头。前不久院副总工、技术经济研究室主任潘昌荣被推荐受邀为全国政协委员，不再担任院技术经济研究室的主任，院务会议决定撤销技术经济研究室，该室的侯佳顺转到规划处任副职。
没隔多久规划处的侯佳顺又奉调离职。他是方院长留苏的三位同班同学之一（另一位鲁光宗回国后在湘南大学任教），一位学者型的人才却被调去任一个经贸公司的经理真是出人意料。因为时下办公司风靡一时，各类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建院初期的老院长早就去部科技局任职现在虽超龄退下来但还闲不住，他也搞个公司，毕竟他年事已高就找院领导指名要侯佳顺去任经理还是副司局级呢，侯佳顺随即兴致勃勃走马上任。
院里的主要领导对此事均有不同看法，但都碍于不好薄老院长的面子口头勉强同意。郑书记私下里找侯佳顺谈过话但侯佳顺坚持要去“试试”，而方院长心里估计侯佳顺当不好这个经理，但他知道侯佳顺的倔脾气就对郑书记说：“老郑，让他去吧。他撞了南墙就会回头的。”郑书记无奈，心中自语“撞了南墙未必就能回得来。”方院长倒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提出让夏雨林去规划处填补这一空缺职位，果然在院务会上获得通过，只是要等到《工艺》英文版出刊以后再赴任。
院里的决定夏雨林当然不知道，他现在是一心扑在提高刊物质量上，总想做一点前任没有做过的或者是有点新意的事情。取经的机会接踵而至，市里的科技期刊编辑工作者协会举办“质量评定专题研讨会”，夏雨林与会果然收获颇丰。回编辑部不久他又接到那位航空用材期刊编辑部主任魏长仁的电话：“协会要我们承办材料科技期刊交流会，地点选在海口，就是想吸引更多的编辑部主任赴会，你可要去哦。”邀请函件随后寄到。
夏雨林一看时间与辰阳的生日间隔只两天，只有将辰阳的生日聚会提前一天到星期日，然后第二天必须飞广州才行。于是就先和辰阳商议，结果父子俩一拍即合。因为儿子是想请几位同学好友来家搞个生日聚会，原来就担心星期一有的人不能来。同时夏雨林又请示韩副院长去海口赴会，韩副院长考虑这可能是他作为编辑部主任的最后一趟差事也就表示同意，夏雨林就赶紧去接待科预定飞广州的机票。
辰阳的生日在家里聚会这是家里从未有过的，定在中午请来六个大学同学和三个原高中的同学。家里安排好一个房间给他们专用，他们就在“迪斯科”的乐曲中一起吹牛，高谈阔论。雨林听清辰阳一句话：“搞研究没用，不如当大夫。”雨林心想基础医学系出来都是搞研究而非做临床的呀，但他没空去掺和，因为他忙着做菜呢。为儿子这二十整生日他一心要办一个生日大宴，不仅是以鸡鸭鱼肉为主的十二个菜摆满一桌，最后还来一个拔丝山药。雨林给他们合影以后只说一句话：“酒只能小酌！”当然饮料可以畅饮。餐后他们还吹拉弹唱好不热闹！而雨林就开始按惯例准备晚上自家人为辰阳的生日餐。
到广州只飞约三个小时，可是从广州坐长途车到海安再轮渡去海口却花费十九个小时！虽然长途车和轮渡时都有录像可看，但有些画面显然是不雅的。在轮渡上夏雨林的心情并不在欣赏海景，而是想到四十年前自己的生母大概也是从这里坐船去海南岛的吧，他想到生母当时漂洋过海时心中的悲辛孤寂。而如今海南岛刚刚建省成为经济特区，这轮船和码头上的乘客已经汇合成赴海南岛淘金逐梦的潮流，攒动的人头眺望前方对新生活无限憧憬。
会议规模不算小，与会代表来自全国各地有约七十人，都住在南航部队招待所，军用机场的轰鸣声日夜可闻。会议节奏十分紧凑，但游览气氛也十分浓厚，会议期中就近参观海瑞墓和海南第一楼五公祠。夏雨林原来只知道《海瑞罢官》是历史戏剧，现在才知道海瑞和包公一样也是历史上有名的清官，海瑞墓文革被毁后修复一新揭示出世事沧桑。夏雨林游览中思古抒怀也颇受教益：海瑞与五公之所以为人瞻仰就是他们刚直不阿高风亮节的品德。
令大家都十分意外的是这个会竟然开成“运动会”，会议并没有结束就挥师南下说是去三亚接着开。大轿车沿东线公路行进先在琼海县停留，为的是让大家参观红色娘子军纪念园，夏雨林也在娘子军花岗岩雕像前留影。过万宁停车观光兴隆热带植物园，夏雨林印象最深的是首次见识世界上最毒的植物——见血封喉。
在三亚头两天是每天上午开会下午分别游览大东海、鹿回头和天涯海角。夏雨林这是第四次光临大海，明显与以往所见所闻有所不同的是大东海滩平沙白，尽管已是十二月但可以游泳，穿泳装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的人真多，其中还有不少老外呢。听说这里的“鹿回头”原来是与云南“阿诗玛”、广西“刘三姐”并称为中国少数民族烩灸人口的三大爱情传说。
还有一景是夏雨林首次见到的，这里有挂满椰子的椰树。魏长仁说椰子水是此地寻常的饮料口味不错，要夏雨林不要错过口福，夏雨林见不远处沙滩上就有小贩摆摊卖椰子决定买一个尝尝。正当小贩给他刀削开口时眼见一位体态丰盈貌美如花的妙龄女郎踏沙而来，原来是位金发碧眼体态丰润的比基尼，夏雨林顿觉眼前一亮！她还十分礼貌冲夏雨林微微一笑然后俯下身去挑选椰子，这一俯身导致呈现在夏雨林眼前的不仅是前胸悬垂的双乳堪比小椰球，整个后身也只有一条布带勉强兜着股沟。
夏雨林见过比基尼，那是在石狮给韩彬买的美女挂历上，然而穿着比基尼的美女近在咫尺对他微笑这可是头一回，他虽然对她的微笑点头回应一下以示礼貌但表情很不自然。暗自调侃老外真能节省，制作女式泳装用料省到极致，这三点式的上两点不过就拳头大小嘛！看她亭亭玉立手拿椰子神态自若等候摊主开口，那小贩似乎视而不见已经习以为常，可香肌玉肤近在咫尺却令夏雨林有点不自在，他的雄性激素很正常啊，此刻自觉心动加速，赶紧接过小贩递过来已开好口的椰子交钱走人。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口福还没有尝到却先饱眼福，感慨这东西方的民俗真有天壤之别！
三亚之行以在天涯海角“南天一柱”巨石前的留影结束的，以这几张照片为证夏雨林可以自诩已游走天涯海角。第三天上午会议结束后就启程返回海口，途中还顺便去南湾猴岛观猴。从海口坐船直奔广州要航行近二十小时，夏雨林就利用这个时间认真“复习”会上所做的笔录，咀嚼各家办刊之经验，梳理出几条可以择机试行的提高刊物质量的举措以及力求自负盈亏的途径，自我陶醉这难得的南海之行。
要提高刊物质量无非是稿件质量和版面质量。前者虽与编辑主动组约稿件有关但无法作为硬性指标来要求编辑，但后者是有硬指标的，其中有编校的差错率不能超过万分之三这一条是表明编辑工作好坏的最低标准，夏雨林决定回去后立即检查。至于自负盈亏当然与发行量有关，可是科技期刊扩大国内发行量受限于专业面先天就不足，但国外版尤其是英文版对外发行是大有潜力的，必须努力开拓，而最为有效的渠道必须要与国外的期刊发行商合作，一旦成功签约按目前的外汇比率收益是相当可观的。夏雨林先向应明章主任索取到包销他们英文版期刊的外商的通讯地址，以便日后与其联系英文版的包销。
毕竟国内发行的刊物是绝大多数，如何自负盈亏是会议后期集中讨论的议题。有一个大胆的提法叫“有偿发稿”或“出售版面”引起大家的热议。是啊，一直都是我们争着抢稿件，不仅义务刊发还要付稿费给作者，现在各行各业都改革，既然要引入市场经济的运行机制，那期刊可以出售的只有版面，为什么不要作者出钱请我们刊登他们的合格稿件呢？听说国外就有这样的刊物。话是这么说，但谁敢贸然如此先行呢？只能说请科技期刊协会向上面反映出台这种政策开辟走向自负盈亏的必经之路。
夏雨林回到北京不声不响选定《工艺》内外版和《学报》最近一期各一本拿回家，每天晚上在桌子上趴到夜深人静，一页页一行行，每个字符每幅图表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凡是查到的差错都用红笔圈上。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每一本的差错率都超出万分之三！检查完毕马上召开编辑部全体大会，请吴怡鸣给每人都拿同样的三本最近一期刊物，要大家跟着他逐一翻篇集体查错。
查到谁发的稿件谁就心里紧张，点出的错越多就越坐不住，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查完后统计差错率大家都知道我们辛苦出来的是编辑质量不合格的刊物！会场上一片寂静，夏雨林只说一句话：“以后每一期点校之前的校样请责任编辑送我看一遍。”这明显是一个表示自责的话，定出一个自我约束的新规定，增加主任复查校样把关的一环，其工作量不言都明。这就是夏雨林“自找”的，他要以自己的辛勤促进大家的责任心。还规定以后年终总结都要进行一次集体查错，差错率要与年终奖金挂钩。
接下来按照应明章主任给他的地址给那位叫迪特玛的瑞士人用英文寄出一封介绍《工艺》国外版和《学报》的信函，连同今年已经出版的五期刊物一起寄出。信中特别表明《工艺》明年将改为英文版，希望他再来北京可以面谈包销事宜。夏雨林知道自己再认真也脱不出中式英语的窠臼，就先请翻译组组长鲁芙莺修改定稿，然后交由吴怡鸣打字成文，夏雨林最后再检查一遍才寄出。谁想迪特玛正在北京招商呢，那边一个长途电话过来他就给编辑部来信约定在西苑饭店见面洽谈。
夏雨林请鲁芙莺一同前往当翻译，他自己学的口语顶多可以应付见面礼节，深谈业务根本没门。另外他又携带《工艺》国外版和《学报》两套刊物。迪特玛认真地询问两刊的专业领域与读者群，十分留意版面与纸张，要求留下两套刊物，说要回去认真阅读。最关心的是英文版何时出版，要求英文版出来以后一定尽快寄给他，毫不掩饰地告诉夏雨林；“英文版包销获得成功的几率更大。”夏雨林从西苑饭店出来长舒一口气，幻想着将来哪怕包销三五十本的外汇收入对刊物的自负盈亏也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工艺》国外版改英文版的第一期清稿还没有送主任审查，方院长却突然夜访夏雨林的家。院长光临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一家人颇为惊喜，立即茶烟水果款待。方院长是开门见山，说院领导层原本议定英文版面世后要调夏雨林去规划处工作，眼看已近年底为适应院全盘工作的节奏，便于明年启动新一轮发展规划的筹谋，要他做好提前调动的思想准备。虽然说的是侯佳顺调离补缺，但也透露此举是院里要“重组智囊团。”
其实白淑茹已经对夏雨林透露过“可能要调你去接替侯佳顺。”他也没有完全视为小道消息。反正他请辞报告的初衷是为实现情报室精兵简政只要两个干部，是下来搞英文版还是上去搞规划都能达到这个目的，只是对自己而言搞规划又是一项全新而要从头学起的工作。这又一次印证出自己的信念；决定人生历程的要素至少有一半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机遇，面对机遇必须是“搏击而无奢望，进取而不侥幸”，就是不仅要“机不可失，果不贪多”尤其要“锐意求索，执着耕耘”，这样才能使自己行为的轨迹既不逆潮流而动又能一步一个脚印勇于攀登。
事在人为，说的是事情的成败往往取决于办事之人的作为。院长亲自登门打招呼以后夏雨林仔细分析英文版的现状与前景，与《工艺》英文版即将出版又有姚弘业这样业精于勤办事稳扎稳打的带头人不同，《学报》英文版不仅八字还没有一撇，而且袁文焕因儿子参加工作已经明示年底退休，组里又没有特别热心英文版的人，这才是夏雨林最为着急的事情。他当机立断决定将邓华建立即从《工艺》调到《学报》，明确接替袁文焕负责的中文版发稿工作的同时负责筹备创办英文版的工作，一旦袁文焕病退邓华建就接任组长。
在得知院领导已经向胡、罗二位吹风以后夏雨林针对三个要害问题提出应对措施与他们商量。首先是为要确保老胡的主要精力仍然投在情报工作上，提请院领导批准给姚弘业和邓华建两人均委任以“主任高工”的头衔，虽不属干部编制但承担每期发稿的终审职责，也方便编辑部对外联系工作；其次是《国外AB快讯》夏雨林仅承担每期发稿的终审，负责寻找时机让两位组长邵传勇、赵晓莉走上前台熟识赞助者、深入厂矿熟悉工艺；第三是力争今冬召开《学报》第二届编委会促进学会加快出版英文版的步伐。
由于调令尚未下达他们约定前两个问题在室里先秘而不宣，但第三个问题由夏雨林出面找学会领导洽谈。俗话说“不怕慢，就怕站”，那有什么能让学会下决心起步的办法呢，夏雨林思考再三设计出一个比较容易启动的运作方案。简言之就是“明年试刊，后年半年刊，第三年正式出季刊”的三步曲。这样既可以缓解学会筹措办刊经费的压力，又能够使编辑部有足够的时间扩充建制、积累经验。于是夏雨林找学会秘书蔡凤娥单独就三步曲方案进行磋商，“这个方案可行，”蔡秘书一听极为高兴“分步走可以缓解英文版起步的难度。”说着她马上就拨通刘晓智的电话，约好明天与夏雨林一同去面商。
刘晓智对分步走的方案原则上是同意的，但考虑到筹备办英文版已经走漏风声，还要两年后才能正式作为季刊出版，这将令外界产生一个不好的印象：学会办事太拖拉！“能够三步并着两步走那更好啊!”夏雨林说出心里话“能不能以合办、协办的名义筹集赞助费呢？”“愿意合办的单位有啊，”刘晓智笑笑“出名愿意出钱难哪。”“有我们行业的实力与学术水平做后盾，我相信《学报》英文版在国外肯定受欢迎。”夏雨林继续鼓动“我们会努力联系外商包销，一旦成功办刊经费的压力就会大大缓解。”
说到行业的实力与学术水平这些话刘晓智爱听，他也相信外商包销的效果令人鼓舞。终于同意今冬召开第二届编委会讨论《学报》英文版事宜，还给大学的主编打电话商定召开编委会讨论英文版事宜，并要求蔡秘书和夏雨林一起准备会务。夏雨林他们一回来就到编辑部和大家共同讨论有关会务事项，主要是就英文版的需要推举甄选几位编委，再去见主编请他审定后由学会发聘书。商定好编委会的议程就按主编选定的日期由学会发函通知开会。
会议由院接待科安排在城远郊一座宾馆举行。虽然是寒冬大雪纷飞但老当益壮的编委们都按时与会，足可见英文版在大家心目中的份量。会议很热烈，会期就两天。一致同意英文版分两步走的方案；确定《学报》中英文版皆为季刊，同一编委会；会后即在中文版上刊发英文版征稿简则；吁请院里充实编辑部力量，学会可向社会诚聘英文娴熟的专业编辑。会议结束前夏雨林对两步走方案做出新的解读：第一步就是明年下半年出两期，创刊号定在三季度末出版，以此作为学会对建国四十周年的献礼。编委们要求将这个提议写进会议纪要。
会议圆满成功皆大欢喜，但要害是启动经费，刘晓智在会上对此却绝口不提。会后夏雨林多次问及蔡秘书，她也总是含糊其辞这可让夏雨林急得不行。“会已开过，纪要已发出，如果经费没有着落，明年我们到底怎么办？”夏雨林在蔡秘书办公室里嗓门可是高八度的，这话就传进隔壁魏处长的耳朵。
隔天上班时魏处长在楼道里叫住正在爬楼的夏雨林，拍拍他的肩膀悄悄说这么一句话：“办英文版犯不着把自己急死，把同事累死。”当晚夏雨林写日记陷入沉思反躬自问，回忆编委会上各位前辈的激情，尽快创办英文版绝非是自寻烦恼，只是好事多磨没钱上路，可自己又无计可施，只能干着急。可能是拖得太久、想得太多、感慨太深吧，今晚这日记笔下如滔滔流水汇聚成诗一首。
七律《赤足先登》
凛冬赴会众摩研，儒彦激情智比鲜。高论筹谋局笃定，画幅落笔梦冲天。
披坚执锐无粮草，时限逼人枉尽先。贻误契机谁饮恨？伊于胡底自熬煎！
第二天一早夏雨林专门在楼下等到蔡秘书，然后将手抄的《赤足先登》递给她，并加送一句感叹：“是不是光着脚就跨不过这座山哪！”“你又写诗了。”蔡凤鸣看完也动了感情，看看身边没有外人她就对他说出实话。原来学会筹集到一笔经费，经过刘晓智的力争学会勉强同意用于启动英文版，所以就决定召开编委会。不料就在开会前夕学会突然接到一个国际会议的邀请，有两个出国的名额，当然经费自筹。这未有先例的好事立刻在学会内部引起轰动，直接效果就是剑指那笔启动经费。
编委会还是按期成功召开，表面上很风光，但学会内部一直不得安宁，两个头头对手中的这笔经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一个说会已开过，作为学会要“言必信，行必果”，应当立即拨款保证按期出版；一个说会期近在咫尺，机会千载难逢，先满足开会，出刊要到明年，经费可再设法筹措。两人两种说辞都有人支持因而相持不下，这就是夏雨林迟迟不见拨款的内幕。
蔡秘书是坚决支持立即拨款的，凭着她与夏雨林的交情，她还透露一个细节。就是她在领导面前冒叫一声：“人家夏雨林都快急死了！”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却引起那位领导的咆哮：“他急，他是着急争当创办英文版的首位功臣！”听到这里夏雨林脑子一轰，他本来对这位领导坚持要坐飞机出国是有几分理解与同情的，但对自己的受辱就难以接受。在蔡秘书面前他克制自己没有发作，知道她是好心说出不能让她为难，但在心里却狠狠地发话：“决不能饶他！”
回到办公室忙起来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只是晚上写日记时又有些激动。最后他想好一个回敬的办法，想以匿名的方式寄出一封信给那位领导，信中写几句顺口溜冠名“请君入瓮”。
七绝《请君入瓮》
既是征辕委克肩，为何鞍座改翔天？不羞君宰谗言乱，无愧车夫仅执鞭！
可是一觉醒来又觉得不妥，不是见过一句话“人受恶意之作弄，必作恶以回报”吗？人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侮辱我，我就以牙还牙，岂不是表明自己亦是小人吗？罢了，善待别人也是善待自己。再说他出国回来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筹措资金用于英文版出刊的，所以自己当务之急还是要不折不扣地抓紧落实编委会所定事宜。于是他仅将顺口溜改名整理后收入他的诗集，留下一个生活的小插曲而已。
七律《并非牢骚》
不失时机竞驾辕，筹谋笃定重儒言。紧锣密鼓开篇急，时势燃眉缺币援。
出国支挪君上喜，求资乌有俺蒙冤。扬鞭怒向苍天甩，一介车夫唯爱轩！
春节前夏雨林接到调令去规划处任副处长，限定节后去规划处上任。消息一传开令大家颇感意外，因此今年情报室的春节联欢会欢快中显出一丝缠绵。毕竟相处五载余，联手抡过三板斧，只言片语皆情浓。会前胡主任说规划处的工作是为全院的发展服务，而且办公室就在院长办公室的对门，喜言夏雨林是“高就”，罗薇也戏言“别忘回娘家啊”，夏雨林说；“我还是《工艺》、《学报》的常务编委和《国外AB快讯》的主编，工作联系怎么能断？明年春节联欢我还会回来参加的。”另外他还留下一个建议，说《学报》要办英文版还有一个难点就是印刷问题，现在承担中文版印刷的厂子不能承印英文版。考虑到现在胶印开始普及，能不能要院里支持一下将本室落后的铅印淘汰而上马胶印。
联欢会也同时欢送病退的袁文焕，胡主任和夏雨林都肯定袁文焕对《学报》中文版的贡献，赞扬他为组里留下的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精神与作风，嘱咐他既然病退就要心里想得开，身体调养好，生活多情趣。然后胡主任宣布由邓华建接任《学报》编辑组组长，明确今后姚弘业和邓华建都以主任高工的资格分别主持《工艺》和《学报》中英文版的日常工作。会后夏雨林专门叮嘱邓华建：“什么时候拨款那是学会的事，而按照编委会所定的时限落实创刊号的出版这是编辑部的头等大事。请记住，办英文版不能有丝毫松懈！”至此夏雨林认为那莫须有的“领衔”结怨可以彻底了断。
今年的春节夏雨林一家人的思想都异常活跃，这当然是雨林“又进步了”引发的。父亲对雨林说：“艾文海特别希望你去规划处任职。”自从方院长家访以后父亲就在晨练时向艾文海打听过院里规划处的工作，意外地得知艾文海就是规划处的处长，也知道艾文海主要管部里的科技长远规划。父亲这就有些明白雨林今后既是艾总工的搭档又主要从事院里的发展规划。母亲对此也有评论：“下一步工作不轻松，雨林还没有摸到门呢！”
夏雨林觉得母亲说的没错，搞规划他还是门外汉，所以过节这几天晚上写日记的时侯他就独自陷入沉思。在编辑部工作主要是用眼睛爬格子，所以他新配的眼镜近视度数大幅攀升。以后搞规划工作用得多的肯定是动脑子出主意，那么要如何把握自己呢？他想来想去归纳出十六个字：思想敏锐，头脑清醒，作风扎实，文笔精湛。他写在日记本上并自嘲“先站在门外勾勒自己入门后的工作形象。”
过节这几天白天照例是快活应酬，与去年不同的一个插曲是他和瑞华去罗薇家拜年时母亲突然提出要一起去“串个门”。因为母亲最近几天去后院地窖取大白菜时见到罗薇家有个体态丰韵的老妇人总去罗平的独屋，估计是罗薇的母亲。罗薇见大妈登门十分意外因此也极为热情，立即去独屋叫她母亲和弟弟过来。两位母亲见面都很客气，罗平也很礼貌地给大妈拜年，两位老人自然就近乎起来，而罗平就坐在他母亲身边听两位长辈家长里短。瑞华与罗薇去另一间屋看那两个女儿，雨林虽与罗薇爱人黄铭徽谈得起劲，但也注意到母亲时不时询问罗平，而且对罗平每次的回答都微笑点头。
罗薇的妈妈袁婉萍这次来女儿家过年是罗平执意请过来的，一来就和儿子在独屋里嘀嘀咕咕，罗薇觉察到母子二人似乎是在商量什么重大问题，她问过：“你们密谋什么哪？”但二人都避而不答。令罗薇十分意外的是夏雨林他们刚刚告辞她妈就突然要召开一个家庭会议，说有重要事情商量。老少三代六口人刚刚坐定老太太就郑重其事地放炮：“罗平想要娶邻家的闺女为妻，我现在同意-”刚刚说到这罗平一下搂住母亲：“好妈妈！”她推开儿子瞅着女儿女婿：“我是同意听听罗薇和铭徽的意见！”罗平又转身盯着姐姐和姐夫。
这边的罗薇和铭徽被妈妈这一炮所震惊，倍感突兀！“我说你们密谋什么大事呢，”罗薇才愣过神来“罗平你怎么不早说呢？”“这太好了！”两个女儿一嘀咕也合放一炮。毕竟是近在咫尺的邻居，一家人都常见爱华在后院看书写字，即使是冬天她也常到后院晒太阳，还下地窖取大白菜。不仅脸蛋十分漂亮，站在那儿也是亭亭玉立，只是走动不太灵便，几乎没有听见过她说话。罗薇还真是觉得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就落下残疾！也真没有想到弟弟会对她动心！
机灵的罗薇已经明白，弟弟请妈妈来因为他已经铁了心，母子两人密谋不宣可能是妈妈难以接受，现在妈妈突然放炮可能是想改变主意满足儿子的心愿。罗薇想的不错，袁婉萍听儿子说是个有残疾没有工作的女孩就坚决反对，昨天亲眼看见那女孩去地窖取大白菜觉得还真是个美人，尤其是那女孩还冲她一笑满脸亲善是挺可爱的，难怪儿子喜欢。要是有个工作该多好啊！可是罗平说：“如果真有工作恐怕早就成家了。”“这倒也是。”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犹豫，真正促使她思想松动的是刚才见到女孩的母亲和哥嫂，凭她的社会阅历与察言观色认定这家人极易相处，所以她决定向女儿女婿公开，想知道她们怎么看。
“罗平，你要是真心喜欢她我支持你。”罗薇毕竟是姐姐她有女人的心肠“但是你要想好了，她是个残疾人，心灵上是有创伤的，你能够一辈子为她疗伤吗？”“而且她没有工作，你如何让她和以后的孩子生活得好？”看弟弟想开口她抬手示意他别急“她腿有疾不便出门，你自觉‘无脸见人’不愿出门，你让人家隐居一辈子？”“你姐姐说得对，这几个问题你不想周全怎么向人家求婚？”铭徽开口是男人的胸怀“人家那么漂亮，即使能够接受你受损的面容，能接受你长期无业的隐居生活吗？她即使想要嫁人肯定选择既能养她一辈子又能解除她生活中腿疾枷锁的男子汉，你准备好了吗？”
自从毁容又遭狠心的妻子抛弃罗平就被套上精神桎梏，无奈下他身体隐居，思想隐藏，以为躲进独屋可以自得其乐。没想到新邻居不仅让窗外的视野焕然一新，还有一位漂亮的女孩进入他的眼帘，从此孤寂的眼神开始有专注的目标，通过独屋的窗户对邻家的后院一览无余。注视她仰面晒太阳，欣赏她俯首写文章。总之，只要邻家后门一响他就会起身临窗窃望难免遐想。一开始看她几乎天天晒太阳就给她冠名“向阳花”，后来从姐姐口中得知这朵“向阳花”完全是自学的文化，他不免暗暗夸奖。
日子一久这朵“向阳花”就觉查到邻家这个男人有点特殊，首先是他独守一屋也不去上班，其次是他从独屋进正房是正常行走，也能停在女儿墙边观看我们家的后院，但他从正房去独屋是跨步而过决不在过道停留。后来她听哥哥说这个人是自卫反击战负伤左脸毁容后妻子变心要离婚受刺激后隐居于此，知道这个人是“太好面子”而扭曲了正常的生活。她因为读过《高山下的花环》对军人为国捐躯是悲痛而崇敬的，因此对这个人为国毁容反遭妻子抛弃极为震惊而同情。
总之这近在咫尺的两个人虽有心里活动却一直没有任何交流，也许是老天爷给安排的吧，一个意外让他们有过一次对话。那是她下窖取白菜曾经在窖口踩滑摔倒过一次，当时她头朝下身子落进窖里脚还在窖口。忽然像旋风一样他出现在窖口，双手一把钳住她的一支脚呼啦一下将她提升出来并扶正。只见她雪白的脸蛋惊魂的神色，是摔下吓的还是对突然升起的惊异？除哥哥以外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他还拽着她的胳膊呢，她的脸刷一下泛红不由自主地扭动胳膊，他赶忙松开手，两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他先开口问道：“没事吧？”她摇摇头说：“谢-谢-你。”此时此刻两个人如此近距离的相视，他最敏感的是对自己的面容她没有丝毫异样的反应，看到的是对他主动及时救驾的真诚感激之情，两个人都仅三个字的对话已然入心，开启一部异性交往的序曲，是不是预示着这支乐曲的主旋律将会是只要心地善良为人真诚，漂亮的脸蛋和损毁的面容照样可以共处乃至和谐亲近？
从此以后罗平就主动隔着女儿墙与向阳花搭话，有时还翻墙入院一起晒太阳，交流写文章的心得。有一次向阳花单刀直入：“你-负伤-复原-没-给你-安排-工作？”“就安排在这附近的大学图书馆”罗平顿时脸红但没有隐瞒“我感觉‘没脸见人’一直没去报到。”“你是-见过-世面的，炮火-连天-血肉-模糊-你-都不怕-还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向阳花十分坦诚“你-看我-一瘸一拐-照样-出门-上街，只可惜-没人-给我-安排-工作。”响鼓还用重锤吗？于是乎罗平决心结束这种隐居生活要去上班，一封信寄到学校图书馆。
接到图书馆欢迎他春节后去报到的信函之后，他决心弃旧迎新：同意离婚，条件是要回女儿萍萍。然后再娶向阳花为妻，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开始新的正常生活。为此他再三坚持请来妈妈商议，希望妈妈为他做主，他要在妈妈面前亲自向向阳花求婚。说到这里虽然已经回答了罗薇两口子关心的问话，但罗薇坚持弟弟必须先办完离婚手续之后才能向邻家女孩求婚。
罗薇妈妈也同意，她要尽早获得孙女的抚养权。没想到真是天助人愿，那个狠心的媳妇自己找上门来要求尽快离婚。原来是回娘家以后她不甘憋屈，觉得自己嫁给罗平也没有享到什么福，高干子弟照样上前线打仗，仗没打多久回来变成为丑鬼，根本没法在一起过日子。现在改革开放，能先富起来的是下海做生意的主，所以她凭自己的姿色很快就物色到一个暴富的商人，两个新欢都同意与旧好离异，但人家的条件是“不给别人养孩子！”孙女罗媛暗地里向奶奶哭诉“我要爸爸！”于是这件事办得特别顺畅，那个狠心的女人原来是要面子不要丈夫，现在是要钱不要女儿。这也算是一种皆大欢喜吧。
办完离婚手续之后罗薇与罗平就紧锣密鼓开始行动起来。罗平白天上班晚上就挑灯夜战写就一首诗赠送给爱华以此正式向她求婚。
《我爱向阳花》
向阳花开华夏，天赐是奇葩。命运之神眼眨，误以残相加。
亲情雨露浇洒，沃土根深扎。一路摸爬滚打，笑傲香云涯。
茹苦自学文化，艺苑勤播撒。坦诚几句直话，重锤谢敲打。
有幸沐浴彩霞，怒放吾心花。形体残缺何怕？清纯才无价！
因缘滋生爱芽，蓄洪终溢坝。斗胆向你求嫁，梦寐温馨家。
携手顶风担压，坡道同攀爬。待到梳理银发，偕老不孤寡。
而罗薇则单独先找夏雨林提亲，为表诚意不仅对弟弟罗平也对父母亲都做了认真的介绍，最后还说出父亲过世之后母亲仍然居住的四合院里有空余的房子可做新房，如果爱华不想远离娘家她和铭徽以及两个女儿已经商量好可以让出一间房的安排，反正不会让一对新人窝在独屋里。
夏雨林对罗薇亲自做媒牵线虽然心里高兴但表态慎重，首先是他和罗薇的交情笃定他绝不会有异议，其次是他认为罗平是军人因伤毁容而其家是高干家庭，自己的妹妹是个残疾人她应该不会有所挑剔吧，只不过她是早有言“不出嫁”的，所以他表示：“这事还得由她自己做主。”罗薇说：“不仅罗平要向爱华求婚，我母亲还要亲自来登门求当亲家。”夏雨林就更明白这一家人的真心，答应自己也要做父母亲的工作，尽力促成这桩美事。
父母亲能有什么意见呢？他们最近经常看见在后院出现两个人的身影，能没有遐想吗？搬家到此不久母亲就注意到罗平，从而引发她对罗薇一家的兴趣，她曾经向雨林试探打听过，只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现在听雨林说罗薇找上门来说亲两位老人还真是乐不可支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爱华是不会过时的，这是为她树荫之下好乘凉嘛！决定由母亲和雨林一起找爱华说说。
其实爱华早就觉察出罗平的心意，但她对自己的平静生活已经习以为常，也从未敢做男婚女嫁的美梦，所以罗平的屡次隐约示意并没有激起她对情爱的冲动。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罗平投“诗”试水实乃精诚所至，爱华的情海即使长期闭锁也难免激起涟漪，但她仍然犹豫，一方面知道他是当过兵打过仗、为国负伤的男子汉，对他主要是敬爱多于情爱，另方面她对家人早有“不出嫁”的宣泄，自食其言不便启口。现在母亲和哥哥都来劝她，她心里想顺水推舟但嘴上只说：“再了解了解吧。”
一个从未谈婚论嫁的女孩子，还想要她说什么呢？雨林知道妹妹嘴上没有说“不”那心里肯定是会同意的。他将妹妹的这个表态告知罗薇，不久后就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罗薇妈妈带着孙女又来到女儿家，准备好礼物之后她带着女儿、儿子和孙女敲开了夏雨林家的大门。经过一番寒暄之后由罗平亲自开口向爱华求婚，送上一束玫瑰花。爱华迟疑一下就接过花来两人并肩而立，雨林立即拿出相机拍下此景。罗薇的妈妈口称“亲家母”将金戒指等订婚彩礼交给母亲，两家人都同意今天就为订婚之日。
结婚登记手续办完后两家人就择日举办婚礼，婚礼虽不讲排场但也不马虎，按爱华的意思既然是出嫁就应当住到婆家去，所以结婚仪式是在婆家的四合院新近收拾好的房间举行的，罗平原来的住房已归女儿罗媛所用。现场拜堂气氛庄重和谐，婚宴热闹喜庆。雨林最悦心的是妹妹虽已是人近中年稍加打扮真是美如天仙哪!原本商量好只是两家的家庭成员参加不请外客的，但雨林还是看到有一对比罗薇年幼的两口子带着小孩来参加婚礼。雨林悄悄问及罗薇：“他们是谁？”
因为这个问题涉及她们家一点秘密，所以罗薇是从不对外人说及的。现在既然夏雨林已经不是外人而且迟早总会知道的，所以罗薇只好实话实说：“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罗琼一家。”原来罗薇的母亲是父亲解放前农村的原配，继母袁婉萍是进城后父亲工作单位办公室的秘书。父亲离休后前年死于心脏病，罗薇姐弟俩因年幼丧母而袁婉萍又体贴入微，所以姐弟俩与继母十分亲近，称呼她“袁妈妈”。
罗薇是文革前退伍安置来院的，结婚后因为黄铭徽所在部队单位在远郊所以入住本院职工宿舍，罗平入伍、罗琼结婚入住公婆家后，院子里就清静下来。所以袁婉萍很希望罗平与爱华住进院子里，新房就选定罗琼结婚前的住屋。这桩喜事极大地拉近了夏雨林与罗薇的关系，罗薇笑对雨林：“你也要认我姐姐啊。”“小姐姐！”雨林低头诙谐一下“请多照顾大弟弟。”因为她比他才早出生二十多天。“哎！”她也戏言“以后多听话啊。”笑得美啊！他们约定这层关系不要公开，就连胡主任也不要让他知情。
迟到的喜事也很甜密。女儿终于出嫁父母双亲最为欣慰，庆幸女儿终于有可以托付之人家，三十多年愧对女儿的压抑心情得以舒缓。只是朝夕相处长相厮守之人突然从身边消失也使一家人的心神有所失落，尤其是两位老人心中陡生惦记。因为妹妹腿脚不灵便，所以雨林决心以后周日只要是瑞华在家就抽空骑三轮车带父母进城去看看爱华。既然在京城有个亲家，那公休的节假日就少不了两家人的亲情互动，雨林高兴家庭生活乐章开始谱写一支新的协奏曲，它就是
七绝《迎新曲》
缘向阳花结好逑，福临膝下解长忧。挥毫命楮攀爬远，苦尽甘来岁月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