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作品集《执笔》连载之四:故剑情深

闻婷家的客厅里。餐桌上放着一个礼盒,像一本精美的书籍。雪青色的包装纸,浅黄色的细丝带扎成了一朵盛开的纸花,简约素雅,散发着一抹沁人的淡香,就像一个美丽的妇人,除了精致的容颜,还有让人无法抵挡的成熟味道。

闻婷静静地望着礼盒,心潮起伏。她没有伸手去拆,而是起身走到窗前。一身浅蓝色的职业套装,将她的身材衬托得高挑修长;一头乌黑的落肩中发,又将她的脸庞凸显得水润光滑,让人看上去就知道她是职场上的白领精英。

闻婷是省报的记者,在圈里早有“省记名闻”之誉。这源于她的美貌和才华,还有她的婚姻——既不是大家想象的才子佳人,也不是坊间传言的政商联姻,她的丈夫杜天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考古学教授。

这段被同事戏说为“新闻遇见历史”的婚姻,除了在婚礼那天受到大家“百年好合”的善意祝福外,其他的就是酒场闲话中的“昙花不过夜”的猜测。

结果让大家不解的是,几年时间过去了,闻婷的婚姻并没有出现戏剧性的转折和跌宕起伏的剧情,渐渐地,没有人再去闲话她的是非,倒是羡慕起她“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幸福观来。

只有一个人知道闻婷的情感经历,就是她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父女俩曾经的一番对话,彻底地改变了她的情感选择,也重塑了她的人生。那一年,她正好大二。

刚走进大学校门的闻婷,十八岁的芳龄,正是少女容颜、青春靓丽的时候。颦笑间似含苞之兰,低眉时若初开之莲。一入校,她便成为同学们关注的焦点,被评为当届校花,位列“文院十二钗”之首。

杜天晟和闻婷同时入校,他是历史系,闻婷是中文系,隔壁邻居,上课用同一个大教室,吃饭在一个食堂。按照后来他“恭维”她的话,“从入学的那天起,每天从男生嘴里听到最多的两句话,一个是对挖墓的好奇,另一个是对闻婷的倾慕”。

只是对当时的杜天晟来说,两个人虽然早就认识,但闻婷就像是天上的仙女,和他终是天上地下。

杜天晟的老家在西部关中的黄土高原。广袤的黄土地沟沟壑壑,塬下是方圆百十里的九曲河谷,塬上是一马平川的高墚平地。只是在远眺苍茫、风起土扬的田间地头,总会看到一两个平锥形的土堆立于其间,堆上衰草萋萋,夕阳斜照在榆树的枝头,透着几分时空的沧桑和岁月的惆怅。

杜天晟打记事起就知道,这些土堆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土疙瘩,是先秦以来历朝数代王侯将相的陵墓。小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都不敢去附近玩,只有他的胆子大,常常一个人爬到封土上,好奇地踩上几脚,然后坐下来呆呆地望着塬上的风景,梦想着有一天可以打开脚下厚厚的黄土,揭开一段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那些年,村里有人盗墓被抓进了牢里,让正在上高中的杜天晟最终决定报考考古专业,投身探究中华历史溯源与中华文明延续的事业中。怀着这份信念,他从曲水茫茫、坡沟苍苍的黄土高坡,来到了长江下游的繁华都市。

大学四年,闻婷引来一帮帅哥才子的疯狂追求,她却始终视而避之、敬而远之,仿若寒冬里的一枝傲梅,华丽绽放却冰雪压枝。时间长了,大家也泄了气,私下里多是叹息一番,也有人以似“晴雯心高命薄”嘲之。

只有杜天晟和闻婷自己知道,在平静的湖面上依旧荡漾着清澈微起的涟漪,划出一圈圈只属于他俩的波光潋滟。这一切都根源于两个人祖辈之间的情感交集,还有双方父母的儿女相托。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一个夏天,闻婷的父亲闻宏斌踏上了西行的列车。他的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西部关中漫漫黄土塬下一个僻远的小山村。在那里,他的父亲,也就是闻婷的爷爷已经故去了多年。

闻婷的爷爷是一位考古学家。年轻时,他只身前往关中探寻王陵古迹。在长满苜蓿草和山丹丹花的黄土地上,闻婷的爷爷走遍了百十里山沟河谷,记录着两千年来“唐塔汉冢朱大圈”的历史沧桑。直到一个寒冷的冬夜,他被盗墓贼杀死在塬上一座已被削平封土的陵墓旁。

闻宏斌此去是给父亲迁墓的,在那里他和杜天晟的父亲相识,拿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父亲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今天,我在塬上考察。这里是史书记载的汉宣帝的陵墓所在。黄昏时分,我坐在一处低矮的封土上,凝望日暮晚霞、斜阳衰草,心中升起一抹忧伤,想起了汉宣帝刘病已和许平君的爱情故事……”

“今天下起了小雨,我没有出去,待在寄宿的老乡家里。这户人家姓杜,自称是唐朝杜氏后人。这段时间和老乡聊了很多关于汉宣帝的传说,当然还有那份流传很广、被称为‘最浪漫的情书’的诏书。”

“今天,杜家在县上工作的女子回来了,听说我是来考古的,很是兴奋,一整天跟着我,让我给她讲考古的事。女子二十多岁,长得挺好看,笑起来露着两个小酒窝,甜甜的模样……”

“今天天晴,我准备再去附近的陵墓看看。杜家女子告诉我她叫杜霞,非要跟着,便一起去了,结果途中下起了大雨,只好躲在一处破旧的土地庙里。闲来无事,她对我聊起了很多往事,我也说了不少自己的事。”

“今天杜家女子回县城了,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舍的感觉。她临走前还特意和我说,让我不要急着走,她很快就会回来。我犹豫了……”

“这两天我在塬上的时候,总看到有人在不远处鬼鬼祟祟的,其中有几个明显不是当地村里的人,在一些封土堆前指指点点。再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发现了一些盗墓者留下的痕迹,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些人应该是在打陵墓的主意。我明天要赶紧到县上说一声。”

“今天上午我刚准备出门,杜家女子回来了。看到我要出去,她连忙问去哪里,我说去县上找考古队。她也要去,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我只好跟了上去。”

“路上,我和杜霞说了有盗墓贼的事。她说这两年到他们这里来的外地人不少,有和县上一起来考古的,也有偷偷摸摸来的。村里好像也不太管了,而那些和村里人一起深更半夜挖墓的外地人,说是挖到了好东西。”

“听了杜家女子的话,我觉得事情还是蛮严重的,决定这几天晚上去现场守着。这里是关中地区重要的王陵贵族墓群,有很高的考古研究价值,可不能让那些盗墓贼给破坏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杜家女子非要和我一起去。她说自己虽然不懂什么考古,但也常听村里的老人讲要保护好塬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堆。她说不能让坏人把这些墓挖了。她的话让我十分感动,就答应了她。”

“这两天晚上,我和杜霞都会悄悄地爬到塬上,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土台上,警惕地守着那些封土堆。天很冷,我俩紧紧地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我能感觉到她的身子是热的,脸是红的,我自己的心也跳得厉害。”

“杜霞回县上了,晚上我一个人待在塬上,有点儿害怕,但更多的是在想她。我这是怎么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日记写到这里就没有了。闻宏斌知道,第二天晚上,父亲在塬上碰到了一伙盗墓贼,他们将他残忍地杀害了,扔到附近的一条深沟里。后半夜天下起了茫茫大雪,很快就盖住了整个黄土塬,一眼望去,一片白色的世界。

村里放羊的孩子最先发现了闻婷爷爷的尸体,村干部很快就报告给了县公安局。杜霞听到这个消息,一路哭着从县上赶了回来,将一条连夜织好的蓝色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目送着遗体消失在银装素裹的小路尽头。

听杜天晟的父亲说,杜霞,也就是杜天晟的姑奶奶一直未嫁,几年后因病去世。家里人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闻婷爷爷的日记本,最后一页上有一段字体隽秀的话——他走了,我也走了。

杜天晟是在离开家乡去上学的前一天晚上,从父亲那里知道姑奶奶的故事的。到了学校不久,他就去看望了闻婷的父亲,也第一次见到了闻婷。

闻婷家的客厅里。闻婷坐回餐桌前,慢慢地解开礼盒上的丝带,撕开包装纸,似有心事地打开了礼盒,看到里面的礼物,泪水不由得涌出眼角,顺着她精致的脸庞落到红润的唇边。

礼盒里是一本老式的日记本,红色的皮革封面硬邦邦的,颜色深暗,下面还有一行字——为人民服务。

闻婷记得这本日记本,也读过里面的内容——是爷爷当年和杜天晟姑奶奶的感情故事。她望着这本记录了老一辈青春故事的日记本,思绪回到了大二那年父亲和自己的一番语重心长的对话,还有后来发生的一幕幕情景。

闻宏斌坐在餐桌前,悠闲地抿着杯中的酒,和蔼地问:“小婷,平时在学校和小杜来往吗?”

“不多,就是有时候碰到了,打个招呼。”闻婷知道父亲说的是杜天晟。

“噢!小杜人不错,又是从外地来的,你多照顾点儿……”闻宏斌瞅着女儿,似是随意地提醒道,目光里透着慈爱。

女儿从小性格外向,有时候像个男孩子。妻子过世得早,闻宏斌没有读过什么书,十六岁的时候就到厂里上了班,大半辈子老老实实、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孩子,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安稳。

在他看来,女儿远比自己强,有一股子闯劲,日后定有出息,成为一个大记者就是她从小的梦想。但也正因为她的争强好胜,让他的心里总有一份担心,担心女儿在工作上过于强势,会让她吃苦头,还有就是女儿漂亮、善良,更怕她在感情上吃亏。他听过太多关于漂亮女记者的负面新闻,就希望女儿能找一个踏踏实实的普通人,只要人好心好就行。

他看中了一个小伙子,就是杜天晟。这些年,他和杜家一直都有联系,算得上是一门远亲了。杜天晟立志要做一名考古学家,闻宏斌晓得了,心里十分高兴,当时就让他考闻婷爷爷的母校,以文史专业见誉的名校。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有我罩着,他不会被人欺负的!”闻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父亲的碗里,俏皮地笑道,心里却起了波澜。

她懂父亲的心思。父亲一生谨小慎微,本分低调。曾经叛逆的她总觉得父亲太过软弱,特别是母亲去世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每天都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直到有一天,她在放学的路上看到父亲为了救一个就要被车撞到的女孩,奋不顾身地冲过去的时候,才真正理解了自己的父亲。

而父亲对母亲的感情,在她长大后才懂得那意味着什么,那才是忠贞不渝的爱情啊!她憧憬自己的爱情能像父母的爱情一样,也渴望爱情的浪漫和甜蜜。但现在父亲想让自己和杜天晟在一起,她犹豫了。

她承认杜天晟是个优秀的男孩,人长得也不差,壮壮的,就是黑了些,想来是在黄土高原上四处乱跑晒的。她也知道学校里有不少女生喜欢他,天天追着他,非要做他的女朋友,结果他就像个老学究,整天就待在宿舍、教室、图书馆里。要不是她有几次在学校里碰到他,喊他出去吃饭,估计他连学校的门在哪里都不知道。

闻婷不是不喜欢杜天晟,只是心里总有一个少女怀春的公主梦。她不是那种娇气的女孩,但梦里的白马王子还是有的,所以她并没有多想,也没时间去想,光面对那些每天在自己面前献殷勤的男孩子就够为难的了。

“我不是担心他被人欺负,我的意思是……”闻宏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了半句停住了,端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

“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心里有数。”闻婷低声地说道,心里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闻婷和杜天晟的关系就好像一杯温水,不冷不热,有时候几天不联系,有时候又约好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晚霞映云时,两个人也会在操场边散散步、聊聊天。时间长了,他们也听到了一些传言,但两个人似乎都不在意,心有默契地维系着彼此的情意。

直至有一天,闻婷正在图书馆学习,接到杜天晟同学的电话,一下子就吓呆了,泪水哗地涌出眼窝,仿佛山间的小瀑布,冲刷着她美丽的脸庞,心里好像被一根针深深地扎了进去,很痛很痛。不知道过了多久,闻婷才清醒过来,急匆匆地冲出图书馆,跑到校门口,打了辆车朝医院赶去。

病床上的杜天晟,头上缠着纱布,眼睛闭着,脸色苍白,俊朗的五官紧紧地皱在一起,浅蓝色的衬衫上沾着血渍,裤子上全是灰尘。床头,一大袋子输液水挂在吊架上,细长的管子垂着,连着他的手背。一个男生坐在旁边,看见闻婷进来,站起来望着她,神情凝重。

闻婷顾不得招呼他,着急地问道:“他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可能会有轻微的脑震荡,其他还好。你不用太担心。”

“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伤成这样?”闻婷俯下身,替杜天晟掖了掖被子,心疼地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他被一帮小混混打了,为了救一个什么女孩……”

小流氓?他们怎么下手这么狠!把我的……闻婷在心里头骂着,觉得自己的脸一阵发烫,连忙打住了自己的想头,再一想,救女孩?这个女孩是谁?他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闻婷的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楚的酸楚。

男生知道闻婷和杜天晟的关系,看她呆呆的,知道是被吓到了,叫了两声:“闻婷,闻婷……”

“啊!噢!”闻婷缓过神来,朝男生苦笑了一下。

“那什么,我先回去一趟,给他拿些洗漱用品过来。你一个人行吗?”

“行行行,那谢谢你了!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在就行了!”闻婷赶忙接过话,朝对方点了点头,礼貌地谢道。

闻婷坐到床边,静静地望着杜天晟,目光停在了浅蓝色的衬衫上。这是上个月他过生日时自己送给他的。她清楚地记得,当时他很惊讶,但能瞧出特别开心,后来也没见他穿过,正想着哪天问问他呢!今天他就穿上了,那为什么要穿这件呢?

难道是去见那个被救的女孩吗?闻婷正在胡思乱想时,听见杜天晟轻轻地哼了一声,见他动了动身子,连忙起身紧张地望着他。

我这是怎么了??闻婷一遍遍地问着自己,一丝羞涩悄悄地掠过心底。

“闻,闻婷……”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又近在眼前。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此时虽然有些局促,却带着一份深情。闻婷定了定神,见杜天晟睁开眼睛望着自己,眼神疲倦却带着喜悦。

她弯下身子,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温柔地安慰道,“天晟,天晟,没事了!没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杜天晟感受到了闻婷的体贴,这是他一直在期待的,也是一直想做的事——牵着她的手走在校园里,走在都市的街头,还有遥远的黄土地上。现在她主动伸出了手,他摸到了她的温度,也从她的话里听到了她的心意。

“你好好的就好!你好好的就好!”闻婷朝杜天晟莞尔而笑,心里荡起从未有过的知足。她知道这是什么,知道她和他的故事在这一刻翻开了新的一页。

“小婷,这样的男孩不值得你托付吗?”

在医院的楼道里,闻宏斌疼爱地瞅着闻婷,脸上露出了赞许。闻婷握着父亲粗厚的手掌,轻轻地摩挲着,温和地说:“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说话时,她的脸颊上泛起羞涩的红晕。

闻婷后来才知道,那天杜天晟出了校门,经过一条小巷子时,看见几个小混混正拦着一个小姑娘动手动脚。小姑娘躲闪着,因为害怕又不敢大声叫喊。杜天晟没有多想,跑上去制止,被对方一阵拳打脚踢,好在有人看见,赶忙报了警。警察赶到后,把他送到了医院。

闻婷被感动了,为杜天晟的正直和勇敢。她没想到的是,他那天是去给她买生日礼物。那是一件红色的长裙,穿在闻婷的身上,落地飘逸,如一朵盛开的山丹丹花。

闻婷和杜天晟相依相偎地走在校园的竹林间,两个人窃窃私语,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此时此景,成为他俩日后常常提及的一幕。

婚后,闻婷依旧保持着她的静心和从容,仿佛夏日里盛开的荷花,傲然绽放,尽情地展露着她的优雅,却将一抹清香藏在清风明月中,唯有在杜天晟的面前才吐纳芬芳。

只是,在爱情和婚姻的旅程中总有这样那样的插曲。尽管闻婷早就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但她的魅力总是让她时刻闪耀在众人的面前,有些男人还是挖空心思地接近她。对于这些人,闻婷会用她的智慧将对方击退,就如同她的文字,绵里藏针、针针见血,杀得对方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但有一个人是个例外。他的风度、他的才华,让一直把自己关在铜墙铁壁般的房间里的闻婷,感受到了缕缕穿过紧闭的门窗悄悄吹进来的春风,慢慢地融化着她的高冷。

他是闻婷的一个采访对象。第一次见到对方时,闻婷就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他好像是少女记在日记本里的主角,是少女情窦初开时出现在梦里的王子。在他的面前,她的心跳得厉害,思绪也乱了,采访中出了好几次错,但都被对方春风化雨般的微笑和沉着从容的回答化解了。

他是一个年轻的企业家,自己创办了一家高科技企业,很快就成为行业里的佼佼者,是当地商界的传奇人物。在他那里,闻婷不仅看到了他的学者造诣和执着,更见识了他的商业睿智和魄力,而后者恰恰是杜天晟身上所没有的。

闻婷迷茫了。过去的几年里,杜天晟每次去外地考古或者讲学不在家的时候,她都会一个人安静地等他回来,但现在她会有意无意地想到那个人,想起对方的微笑,还有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对自己的欣赏。

这天,闻婷接到对方的电话,邀请她去参加一个拍卖会,她同意了。放下电话,她却害怕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更不知道这会带给自己什么样的经历,又将把自己带到何方。

她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去。她从来没有这样困惑过,甚至有些恐惧不安。她的眼睛模糊了、思绪纷乱了。她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人潮涌动,耳边隐约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黄土高原。

闻婷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宽广辽远的黄土塬上,一个年轻人独自站在初春的地头,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的一堆封土。夕阳西下,道道霞光洒在土堆之上,映射出历史的沧桑和岁月的流逝,唯一不变的就是堆土之下那个已经沉睡了两千多年的汉朝皇后,还有那段“故剑情深”的爱情故事。

闻婷醒了。一抹清晨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渗进了屋里,投在雪青色的被子上,静谧柔和。她揉了揉微肿的眼睛,目光落在了床对面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幅结婚照。

照片上,闻婷身穿洁白的落地婚纱,娉婷袅娜,精致的锁骨间戴着白金项链和心形吊坠;光滑的双肩宛若出水的莲藕,嫩如凝脂;蕾丝低领勾勒出深长的乳沟,高耸的双峰坚挺着,好像呼之欲出的玉兔;镂丝镶花的头纱下,柔顺乌黑的秀发盘圈着;黛眉翘睫,亮闪的眼线显出双眸的水灵俏动;鼻梁精线如峦、泽韵如雪;粉润的双唇半启半合,露出洁白的牙齿,带着一份含蓄的诱惑;耳垂上一对奶白色的珍珠耳钉熠熠闪光。

闻婷的身边是杜天晟,一身黑色的西服,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短发浓眉、高翘鼻梁、中厚双唇、圆尖下巴,既青春阳刚又文质彬彬,特别是那双乌黑的眼睛,目光澄澈,饱含着幸福满足,还有对未来的期望。

闻婷明白,杜天晟和自己的爷爷,两个不同时代的人,为了探寻悠长深远的中华历史,默默地承受着孤独,决然地行走在时空之间。这份执着此时就像一把古剑,闪烁着岁月的光芒,照进了闻婷的心间。

闻婷拿起手机,给那个曾在心里停留的男人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对方不能赴约的理由,然后拨通了杜天晟的电话。电话里,她把那个男人的事情告诉了丈夫,还有自己的决定。

杜天晟平静地听完了妻子的话,没说什么,只是告诉闻婷给她买了件礼物,是结婚五周年的礼物。

这个礼物就是他的回答。

闻婷打开日记本,扉页里放着一把精致的小古剑,简约不失华贵、素朴不失厚重,古铜的色泽磨砺出岁月的沉稳,镌刻着长久的祥和。她把它拿在手上静静地凝视着,心中流淌着淡淡的却直抵深处的感动。

她读懂了丈夫的心意,理解了他的执念,一如汉宣帝与许平君的爱情,含蓄中不失真挚、低调中不失深情,却是古往今来,最浪漫的爱情故事。

闻婷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明媚阳光,等着杜天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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