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其他各种更强烈的欲望来说,食欲好像更难以去克服。
异性之间的吸引,到了一定年龄阶段之后,也就会很自然的淡化许多,当然多数时候也受限于个人经济状况。总之性需求的会在各种因素的汇聚处显得不是那么难以克服。所谓情感,只不过是性幻想之外的情绪惯性滑行,只是灵魂空挡期的暂时转移。当性吸引力淡化之后,情感就是一个纯朴的笑话。
友谊这块好像也就更不足以拿出来表述。生命终归会回到自我,生活终归会走向家庭。向外寻求的归宿只能是内求。这个意义讲,友谊这个东西本身就不那么要紧,只要简单的社会生活中有便利可行 也即是熟人或认识某个人,而且彼此之间都能相互帮衬,即可。再上升到灵魂层面,好像更不需要朋友,因为灵魂设置本就没有朋友的,所谓“灵魂相近”也只能摸弄两可的幻想。
至于对美景的审视,好像这个世界也并没有什么别样的风景,到哪里都是山川草木,只是堆砌方式不同,形色各异,其本质则大同小异。所以,这个意义讲,所谓倡导旅游实在是一种多此一举的“阴险勾当”,盼望人员的流动带动经济的活跃,在我看来是徒然,经济的走势几乎从不靠旅游来推动,或者说旅游绝不是经济运行的发动机,顶多算是一点效果有限的润滑剂,当然我也不完全否认旅游对个别地方经济的作用。个人意义来说,旅游不过是从自己活腻的地方去别人也活腻的地区域观摩一番,看到的同样也是别人的难以忍受,然后再回来继续忍受。其实最美的风景在个人的内心深处,当你发现难以忍受的当下,实则只是没有发现内心那别有洞天的绝美风景,幻想用视觉体验代替心灵发现,实在愚蠢至极。所以,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美景。对美景的渴望也会随着认识的深入而无所谓。
美人,美景,美好友谊,外加其他各种浅显的人性需求,也即欲望,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近乎销声匿迹。但唯有一个欲望,却是难以克服的,即是食欲,食欲在这个物质丰盈的时代下,总是显得无比强大。因肥胖致死的人远远超过饿死人群的现实面前,突然发现,食欲原来已经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
“食色性也”,“民以食为天”等等吧,诸多此类言说,无不在肯定食欲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殊不知,当食欲当得到满足之后,带来的后果可能更为严重。保持适度饥饿是人类集体通病的唯一良药,好像也不为过。保持适度饥饿并不是仅仅对健康的益处,我想很大程度上是对食欲有效节制。当人类最后的一个难以克服的欲望得到缓解之时,那大概就是距离完美生命生活更靠近一步。
那我又该如何面对当下的食欲呢?
当其他欲望因年龄、认知深化或现实限制而自然褪色或显其“虚妄”时,食欲以其日常性、重复性和生理强制性,凸显为一种无法轻易超越的、持续存在的生命事实。在一个物质丰盈到“因饱足而致病”的时代,我们与食物最基础的关系,反而可能成了最棘手的自我对抗战场。
而我又该如何开始这场战役呢?胜算几何?又去寻觅如何知己知彼?
1. 欲望的“不可比性”与“基底性”:食欲的“难以克服”,或许部分源于其根本属性的不同。性、情感、审美等欲望,与认知、想象、社会关系紧密交织,更容易随着心智模式的转变而发生变化。而食欲首先是一种维持生命存续的、周期性的生理驱动,它更直接地与脑干、激素等基础生理结构相连,其“需求信号”更为原始和强烈。将其与其他更富心理社会色彩的欲望并列比较时,这种“基底性”可能让它显得格外顽强。
2. 食欲的超越性潜力:食欲的“节制”所带来的可能益处。更进一步看,在许多文化传统(如佛教、斯多葛哲学、某些养生之道)中,对食欲的有意识管理,恰恰被视为精神修炼的起点和镜子。它之所以成为“最后的堡垒”,或许正因为它是我们与自身动物性、与即时满足冲动之间最日常的对话界面。克服它的过程,可能不是消灭欲望,而是练习一种更精微的“觉察”与“选择”的能力——知道自己在吃,为何而吃。在这个意义上,食欲可以不再是“敌人”,而是修行的“道场”。
3. 欲望的变形与升华:其他欲望“销声匿迹”时,这也许是一种深刻的个人体验。但另一种可能是,欲望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了形态。对异性、友谊、美景的渴望,可能褪去了青春期的炽烈或浪漫化的想象,但可能转化为对深度理解的渴求、对思想共鸣的欣赏,或是对某种秩序与和谐的静谧体会。这些同样是欲望,只是更安静、更精微。如果只以最初的、最强烈的形式作为欲望的标准,那么我们可能会错过生命后期那些更深刻、更复杂的渴望形式。
4. “完美生命生活”的再思:克服食欲更靠近“完美生命生活”一步。这是一种通过掌控、超越乃至剥离欲望来抵达某种理想状态的倾向。“完美”的定义本身可能就内含矛盾。完全祛除欲望的生命,是否也可能失去驱动、热情与探索的张力?或许更接近真实的“完美”,不在于彻底克服所有欲望,而在于与欲望建立一种清醒、和谐、富有创造性的关系——既能体验其丰沛,又不被其奴役;既能欣赏美食,又能安然于适度饥饿带来的清明。
在基本生存需求被极大满足后,我们如何与自身那些古老而强大的本能共处?食欲,在这里成了一个绝佳的隐喻和实操点。它提醒我们,最深刻的修行往往不在远方,就在一餐一饭的抉择之间;最难以驯服的,或许不是外部的风景或他人,而是内在于我们身体的、那份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本身。保持适度的饥饿,或许正是为了给这份生命力留出呼吸与反思的空间,让我们在满足与节制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清醒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