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摊驴尿里漂着根麦秆,
一只苍蝇落在上面。
它高昂着头,自豪地说道:
“我是这艘船的船长,
这片海洋的主人!”
——鲁米

“你每天早上的数字套餐是什么?”他问道。
“数字什么?”我问。
“数字套餐。”他重复一遍,“你每天早上起来,最先打开的那几个App或网站。”
信息就像食物,有些是有毒的。即便是对健康有好处的信息,过量摄入也会产生毒副作用。一旦被消化吸收,信息会对你的思维造成严重破坏,在一个已经满满当当的环境中挤占宝贵的空间。信息从内到外塑造我们:咽下毫无营养的东西,你的生活就会变得毫无营养;吞下垃圾,排出垃圾。
互联网就像个无底洞,没完没了地涌现出新的垃圾。等到我们看完一圈,就已经落后了,又得从头再来一遍,把错过的一切补回来。这就像一个永无尽头的打地鼠游戏,让我们的头脑始终处于忙碌状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想象一下,如果有人把你每天“摄入”的信息归拢到一起,比如朋友们的朋友圈状态更新、抓人眼球的“标题党”文章、毫无意义的推文风暴等,把它们拼成一本书,然后对你说:我要你把这些从头到尾统统看一遍,你肯定会拒绝吧。可是,同样还是这么多信息,零零星星地散布在一天之中,就变得容易消化了。这简直是慢性中毒啊。
更有甚者,火灭了之后,烟还会盘桓许久。就算已经开始做其他事情了,我们还惦记着群里的未读信息,对某位朋友在海边度假的照片的艳羡,或是在心里嘀咕:不知道“网红”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有些信息一看就知道是垃圾,比如你前任的爱情生活,或是那种标题故意起得抓人眼球的文章,比如“小时萌哭、却越长越残的十大童星”。
但有些信息披着健康有益的外衣。比如某些炒冷饭的“重大新闻”,隔三岔五就能被拿出来遛一遛;还有那种看上去客观中立的专栏文章,伪装成毫无偏见的样子,可实际上经过精心的设计,为的就是煽动我们的情绪。
为浏览此类信息找到正当理由是很容易的。在蒙骗之下,我们深深地相信,必须要“跟上潮流”,“与时代同步”。在这个社会形势和政治形势都迅速变化的时代,获取信息显得必要且紧急,可是,缺乏让人深度思考的空间,才是真正紧急的事。
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Sherlock Holmes)把大脑比作一间空置的阁楼。你可以尽情选择自己喜欢的家具来装饰它,可它的空间有限,摆了这件就摆不下那件。
想想这样一组令人瞠目结舌的数据:2021年,人们花在社交媒体上的时间是平均每天145分钟。成年人的平均阅读速度是每分钟200~260个字,一本书的平均字数是9万字。如果一个成年人选择看书而不是刷社交媒体,那么他每年能看完118~153本书。你在垃圾信息上每多花一分钟,看书的时间就少掉一分钟——而一本书或许就能彻底改变你。
如果你很好奇,想知道那些成功人士在自己的大脑阁楼里放了什么,以下就是其中一位做出的选择:
“我会选择那种信噪比更高的信息源。一般来说,我喜欢有声书胜过播客,喜欢书籍胜过网上的帖子,喜欢经得住时间考验的文章胜过突发新闻报道。原因很简单。书籍是经过精心撰写和编辑的,绝大多数播客与网络文章的质量都比不上。写一本书要花一年时间,而写一篇博客文章只要一两个小时。播客的两小时对谈里或许埋藏着一颗宝石,但听上两个小时的有声书,或许就能改变你的人生。
出于许多原因,我大幅度地限制自己看新闻的时间。广告驱动的商业模式已经把新闻变成了一种娱乐形式,而非对全球事件客观忠实的报道。新闻仿佛变成了知识分子间的职业摔角赛:预先写好的闹剧在赛场上展开,读者们纷纷为自己支持的摔角选手加油喝彩,看着他们抄起折叠椅,互相打得头破血流。”
更有甚者,真实的新闻已经无法满足人们对内容的庞大需求,于是,旧新闻就被拿出来炒冷饭,同样的“突发事件”换着花样再“突发”十几遍。我们看新闻原本是为了获取新消息,可这种新闻里充斥着人为编纂的闹剧与冲突,毫无新意。媒体不停地按着我们大脑杏仁核上的“按钮”,纵容我们的愤怒,诱发我们的焦虑。
新闻还会扭曲我们对现实的感受。许许多多重要的事是没有“新闻价值”的。受到新闻头条的催眠,我们以为世上充斥着愤世嫉俗与忧郁绝望。如同科幻大师罗伯特·海因莱因(Robert Heinlein)所写,有很多精神健康问题“可以追溯到一种不必要也不健康的习惯:咽下50亿陌生人的困境与罪孽”。
“24小时不间断的新闻滚动播报,引发狂乱的情绪,也充斥着推测。与其陷入那些东西里面,我更愿意读一读尘埃落定之后发生了什么——此时,状况渐渐清晰起来,一些事情也水落石出了。我寻找的这种清醒回顾会出现在书籍或长篇文章中,待到它们出版或问世,当初的新闻早已不新了。
我还会使用‘待读’和‘待看’清单。遇到有趣的东西,我一般不会马上读或马上看。相反,我会点点鼠标,把它们存到我的‘待读’和‘待看’清单里。可当我回来看的时候,结果往往令人莞尔:拜时间所赐,当时显得无法拒绝的有趣东西,现在变成了索然无味的垃圾。我会定期删掉这些清单上一半的内容。正如奥利弗·伯克曼(Oliver Burkeman)的建议,目标就是把这些清单视作‘一条河(就好比河水在你面前流过,你可以这里舀一勺,那里舀一勺),而不是一个木桶(需要你清空)’。”

你的大脑阁楼是你的空间,应当由你来决定哪些东西可以摆进去,哪些人可以留下。如果你不曾有意识地做出选择,其他人就会替你做。而那些人做选择的时候,想的可是他们的最大收益——而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