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百草折腰。腊月的雪片如刀,将天地削成一片素白。
少年蜷缩在破庙角落,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雪水浸透。他叫柳无尘,十七岁,父母双亡后流落江湖已有三年。此刻他嘴唇青紫,十指僵硬如铁,眼前阵阵发黑。
"要死了么..."他恍惚间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无尘,柳家剑法...不能断..."
忽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雪涌入,一道白色身影踏雪而来。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老者目光如电,扫过破庙,最终落在少年身上。
"啧,还没断气。"老者蹲下身,手掌贴上少年额头。一股暖流顿时涌入四肢百骸,柳无尘如沐春风,冻僵的身体竟渐渐回暖。
待他恢复意识,已置身于一间简朴木屋。炉火正旺,肉香扑鼻。白衣老者盘坐炉前,长剑横于膝上,正闭目养神。
"多...多谢前辈相救。"柳无尘挣扎起身行礼,却因虚弱险些栽倒。
老者睁眼,目光如剑:"小子,为何独自在破庙等死?"
柳无尘苦笑:"家父原是沧州柳家庄剑师,庄破人亡后,我流落至此..."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柄断剑,"这是家传宝剑'青霜',庄破时折断...我想寻人重铸,却..."
老者接过断剑,指尖轻抚剑身,忽然眉头一挑:"柳明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前辈认识?"
"二十年前华山论剑,曾有一面之缘。"老者将断剑掷还,"剑断如人亡,重铸何益?"
柳无尘握紧断剑,眼中燃起倔强的火焰:"柳家剑法不能自我而绝!"
老者凝视少年片刻,忽然大笑:"好!明日卯时,院中等我。"说罢拂袖而去。
次日拂晓,柳无尘早早立在院中积雪上。寒风刺骨,他却纹丝不动。白衣老者推门而出,见状微微颔首。
"老夫白暮雪,江湖人称'白虹剑'。"老者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如雪,"此剑名'白虹',随我四十载。"说着剑锋一转,指向柳无尘,"接剑!"
一柄木剑飞来,柳无尘急忙接住。不等他反应,白暮雪已挺剑刺来。这一剑看似平平,却快如闪电。柳无尘本能地举剑相迎,却听"咔嚓"一声,木剑应声而断,白虹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反应尚可,根基太差。"白暮雪收剑,"从今日起,每日挥剑三千次。"
从此,柳无尘开始了严苛的修行。白暮雪性情古怪,教剑时言语刻薄,动辄罚他倒立练剑、雪地静坐。但柳无尘咬牙坚持,手上血泡破了又起,最终结成厚茧。
春去秋来,山间枫叶红了三次。这日清晨,白暮雪忽然将白虹剑抛给柳无尘。
"试试。"
柳无尘接过宝剑,顿觉手中一沉。这剑看似轻灵,实则重逾千斤。他深吸一口气,演练起白暮雪所授的"白虹贯日"剑法。剑光如雪,身形似电,最后一式"长虹贯日"使出时,竟有一道白芒自剑尖激射而出,三丈外的老松应声而断。
"不错。"白暮雪难得露出笑容,"从今日起,你是我白暮雪的关门弟子。"
柳无尘大喜,纳头便拜。白暮雪扶起他,神色却忽然凝重:"江湖险恶,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原来白暮雪曾是名震天下的剑客,因厌倦江湖仇杀隐居于此。他独创的"白虹剑法"讲究"剑出无我,意在剑先",与柳家剑法"以柔克刚"之理暗合。
"剑道如人道,贵在诚。"白暮雪轻抚白虹剑,"我观你心性质朴,是可造之才。但记住,剑是凶器,持剑者当有仁心。"
柳无尘郑重叩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山中岁月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两年,柳无尘剑法大成。这日他下山采买,却在酒肆听到惊人传闻。
"听说了吗?'白虹剑'白暮雪隐居在青峰山!"
"据说他身怀绝世剑谱,当年连败七大门派高手..."
"嘿,'断魂刀'厉天行已放出话来,要取白老头项上人头呢!"
柳无尘心头一震,匆匆赶回山中。白暮雪听完禀报,却只是淡然一笑:"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三日后,一队人马踏雪而至。为首者身高八尺,背负一柄漆黑大刀,正是"断魂刀"厉天行。
"白老头,二十年不见,躲在这养老?"厉天行声如洪钟,"当年你一剑之辱,今日该还了!"
白暮雪负手而立:"厉天行,你杀孽太重,我当年废你右手筋脉是为你好。如今看来,你换了左手刀?"
"少废话!交出白虹剑谱,留你全尸!"
柳无尘拔剑上前:"休得对师父无礼!"
厉天行狞笑:"哪来的小杂种?"说着突然出刀,快若奔雷。柳无尘举剑相迎,却被震退数步,虎口迸裂。
"无尘退下!"白暮雪一声清喝,白虹剑已然出鞘。刹那间,两道身影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间,但见白暮雪白衣飘飘,剑势如虹,竟将厉天行逼得连连后退。
"老匹夫功夫不减当年!"厉天行怒吼,"布阵!"
十余名刀手顿时结成刀阵,将白暮雪团团围住。柳无尘见状,不顾伤势杀入阵中。师徒背靠背,剑光如练,竟杀得刀手们人仰马翻。
厉天行见势不妙,突然掷出三枚毒镖,直取柳无尘后心。白暮雪眼疾手快,挥剑格挡,却不防厉天行趁机一刀劈来。白暮雪侧身闪避,仍被刀锋划破左肩,鲜血顿时染红白衣。
"师父!"柳无尘目眦欲裂,剑势陡然凌厉,竟使出一招从未学过的"白虹贯日"变式,剑光如匹练横扫,三名刀手应声倒地。
厉天行大惊:"这小子也会白虹剑法?撤!"带着残部仓皇退走。
柳无尘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白暮雪。只见师父脸色惨白,伤口渗出黑血。
"刀上有毒!"柳无尘心如刀绞,"弟子这就去寻解药!"
白暮雪却拉住他:"来不及了...此毒名为'断魂散',中者无救..."说着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
"师父!"柳无尘泪如雨下。
"痴儿,莫哭..."白暮雪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册剑谱,"白虹剑法精髓在此...还有..."他又解下白虹剑,"此剑...传你..."柳无尘双手接过,只觉重若千钧。
"记住...剑道即人道...持剑者...当..."话音未落,白暮雪的手突然垂下,双眼缓缓闭合。
"师父——!"柳无尘的哭喊声响彻山谷。
三日后,柳无尘将白暮雪葬在最高处的山崖边。墓碑面向东方,那是师父最爱看日出的地方。他跪在墓前,白虹剑横放膝上。
"师父,弟子定将白虹剑法发扬光大,不负您教诲。"
春风拂过,墓前新栽的桃树轻轻摇曳。柳无尘起身,将剑谱收入怀中,最后望了一眼师父长眠之地,转身走向山下。
白衣少年背负长剑,身影渐渐融入晨光。山风送来阵阵松涛,仿佛白暮雪在天之灵的叮咛。
江湖路远,剑道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