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膑轶事
鬼谷子看着孙宾手中的菊花,片刻后说:“好,就用这枝菊花。”
孙宾回身把菊花重新放入花瓶,然后端坐到鬼谷子身旁。
鬼谷子指着瓶中的菊花,道:“此花虽被摧残,但其生性耐寒,经霜不败,因而你今后虽然遭受残害,但不至于大难大凶;此花被供于案上瓶中,这预示着你将受到世人的敬重;此花被人两次放入,恐怕你不会马上成就功名;此花最后重归瓶中,看来你以后将在故乡齐国建功立业;供养此花的花瓶是由金铜铸成,它与钟鼎同类,你以后将威震天下,名刻钟鼎之上。孙宾,我替你将名字改动一下,可助你进取有为。”说着他拿起笔,在孙宾的“宾”一旁加了个“月”字,“孙宾”的名字变为“孙膑”。
秋去春来,孙膑在鬼谷门下潜心研习,将《孙子兵法》烂记于心,且能融会贯通。一日,鬼谷子考他:“《孙子兵法》中的‘兵者,诡道也’,作何解释?”
孙膑躬身应答:“用兵打仗,诡诈为道。因此,能打,装作不能打;要打,装作不要打;要攻近处,装作要攻远处;要攻远处,装作要攻近处;敌人贪利,就用小利引诱他;敌人混乱,就乘机攻取他;敌人力量充实,就注意防备他;敌人兵强卒锐,就暂时避开他;敌人气势汹汹,就设法屈挠他;敌人言卑慎行,就要使之骄傲;敌人休整良好,就要使之疲劳;敌人内部和睦,就要离间他们。凭借这些谋略调动敌人,而后寻机击破,便是‘诡道’的要义。”
鬼谷子闻言颔首,却又轻叹一声。孙膑见状不解:“先生为何叹息?”
一旁的公孙阅插话道:“先生是担忧你下山后遭人暗算。庞涓与你同出一门,如今已在魏国身居高位,他心性狭隘,恐难容你之才。”
孙膑愣了愣,随即摇头:“庞涓重情义、讲信义,先生不该放心不下。”
“孙膑,我们今夜不谈庞涓的事,只谈《孙子兵法》好吗?”鬼谷子微笑着岔开话题。
“是,愿听先生教诲。”孙膑敛神静听,再不敢多言。
数日后,孙膑辞别鬼谷子,决意前往魏国投奔庞涓。庞涓听闻孙膑到来,表面喜出望外,当即带他进见魏惠王。魏惠王对孙膑的才名早有耳闻,见他身形挺拔、言辞沉稳,喜形于色,道:“寡人盼望先生,如久旱盼甘霖!先生既有孙武先生的兵法传承,若能辅佐寡人,何愁魏国不能称霸诸侯?”
孙膑谦辞道:“草民才疏学浅,唯愿尽己所能,为魏国效力。”
此后数日,庞涓时常邀孙膑探讨兵法,实则暗中试探他对《孙子兵法》的掌握程度。一日,二人在帅帐中议事,公孙阅一旁侍立。庞涓故作请教之态:“先生,近日我研读兵法,对‘死地则战’一句颇有疑惑,还望先生解惑。”
孙膑从容答道:“兵法上说:将士身在死地,无路可走,不须修明法令,就能注意戒备;不须强求,就能完成任务;不须约束,就能同心协力;不待申令,就会遵守军纪;断其归路,就像登高而抽去梯子一样,将士们人人都会勇往直前。所谓死地,看似绝境,实则能激发将士死战之心,反败为胜全在此一举。”
庞涓抚掌赞叹:“说得太对了!先生对兵法的领悟,远超我之所及。”
公孙阅接着道:“先生既明此理,若日后领兵出征,当如何运用?比如眼下楚国蠢蠢欲动,若楚王的军队一旦离开宛城,元帅立刻从大营中调五万军队……”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庞涓的神色,话语间刻意引导孙膑谋划具体战事。
孙膑尚未应答,庞涓却突然摆手:“今日议事已毕,先生一路劳顿,先回驿馆歇息吧。”待孙膑离去,庞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眼神中满是阴鸷。公孙阅低声道:“元帅,孙膑之才远在你我之上,若让他得到魏王的重用,日后必成你的心腹大患。”
庞涓沉默片刻,眼中闪过狠厉之色,道:“接着讲,接着讲你方才的谋划——不仅要让他说出兵法谋略,还要设法除去他的羽翼。”
不久后,庞涓设计诬陷孙膑通齐叛国,魏惠王震怒之下,下令对孙膑处以膑刑,挖去其膝盖骨。孙膑遭此横祸,方才明白庞涓的险恶用心,悔恨不已。夜深人静时,他痛定思痛,猛然想起临别时鬼谷子交付的包袱,连忙坐起,挣扎着拿过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只锦囊。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条黄绢,黄绢上画着两个卦形,一个是“屯”卦,一个是“蒙”卦。
他清晰记得鬼谷子当初的讲解:“屯”卦充满生的艰难,要想求生,明里不动,暗中可动;“蒙”卦寓意愚昧、幼稚。这两卦合在一起意即,明里装作愚昧幼稚,隐匿锋芒,暗中积蓄力量,便可逃脱“屯”卦所预示的艰难。孙膑心中豁然开朗,知道该如何对待目前的险境了。
此后,孙膑故意装作疯癫,整日蓬头垢面、胡言乱语,庞涓派人多次试探,见他状若痴傻,渐渐放松了警惕。而夜深了,庞涓还在帅帐中读简册——这是他的习惯,每晚只要没事,就读到很晚,他始终坚信,欲成大事的人,要读尽天下的简册,方能掌控全局。
一日,公孙阅急匆匆闯进来,对庞涓说:“元帅,不好了!齐国使者暗中接触孙膑,似有将他带回齐国之意!”
庞涓大惊:“一个废人,齐国使者为何要带他回去?莫非他疯癫是装的?”当下便要派人去捉拿孙膑,却不知孙膑早已在齐国使者的帮助下,趁乱逃出了魏国。
抵达齐国后,孙膑经田忌举荐,见到了齐威王。齐威王素闻孙膑的遭遇与才名,开门见山问道:“先生久习兵法,可知当今乱世,一国如何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孙膑躬身一礼,侃侃而谈道:“当今大争之世,一个国家能否夺取战争的胜利,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唯有战胜者方能避免亡国,把江山世代延续下去;若战不能胜,招致诸侯相继欺凌,就会被迫割让国土以致危及社稷。”
齐威王不由点了点头,却仍有疑虑。
“但是,”孙膑随即面色一转,严肃道,“胜利并不是靠侥幸而随便贪求的。要取得胜利,一是战前就要做好各方面的充足准备,粮草、兵器、兵源、民心,缺一不可。这样,哪怕城池再小、敌众我寡,面对来犯之强敌,也能够固守防御甚至逆转局势。二是所发动的战争需是正义的。战争不是儿戏,用兵必须慎之又慎,那些以战争为乐的穷兵黩武者,终有一日会自取其辱,遭致灭亡。”
当听到孙膑说发动战争需是正义的,齐威王有些不以为然——齐国稷下学宫的一些儒士经常向他阐述灌输广施仁政、以德服人,不需使用武力便可一统天下的理想。难道眼前这位兵家传人,竟也认同儒士的论调?
孙膑看出了齐威王的疑惑,便道:“大王,如果你愿意听,草民可以多说几句。”
齐威王微微一笑,道:“只要你真能帮寡人打败魏国,报当年桂陵之仇,别说几句,就是几十句、几百句,寡人也愿意听。”
孙膑再施一礼,从容道:“大王,草民所言的正义之战,并非放弃武力、一味施仁。所谓正义,是顺应民心、讨伐不义。魏国近年频频兴兵伐邻,攻占他国城池、屠戮无辜百姓,诸侯怨声载道、百姓苦不堪言,这便是不义;我齐国若举兵伐魏,是为解救诸侯、安抚百姓,此乃正义之举。如此一来,不仅能凝聚本国军民之心,还能获得诸侯响应,事半功倍。而儒士所言的以德服人,固然是长治久安之道,但如今诸侯争霸,强者为尊,若一味固守仁政而不修武备,只会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唯有文武并用,以正义立名,以兵法制胜,方能成就霸业,而后再施仁政安抚天下,方是长久之计。”
齐威王闻言,茅塞顿开,起身走上前扶起孙膑,道:“先生所言,字字珠玑!寡人今日才明白,文武之道,不可偏废。从今往后,先生便是齐国的军师,凡事皆可与寡人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