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外的修复订单
沈雨薇轻轻推开“拾光修复室”的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亚麻长衫,外面套着深蓝色针织开衫,腰间系着一条手工编织的细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有一头及肩的栗色头发,发尾微卷,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脸颊两侧,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杏仁形状,瞳孔是浅褐色,专注时仿佛能看透物件里隐藏的时光秘密。
“雨薇姐,有客人预约。”助手小周从工作台后抬起头,推了推圆框眼镜。
“哪位?”
“姓陆,说是有一件瓷器需要修复。”小周顿了顿,“特别强调要店主亲自处理,价格不是问题。”
沈雨薇微微蹙眉,将随身携带的帆布工具包放在桌上。她的修复室在上海一条僻静的梧桐小街上,客人多为收藏爱好者或博物馆工作人员,偶尔也会有普通人带着珍贵记忆上门。但如此直接要求店主亲自处理的,并不多见。
下午三点,门铃再次响起。
沈雨薇正在工作台前整理一批待修复的民国银饰,听到声响抬头望去。逆光中,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他走进来,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他的脸像是雕塑家精心雕琢的作品——下颌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清晰。最让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深黑如墨,目光锐利,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落在额前,为那张严肃的脸增添了一丝柔和。
“请问沈雨薇小姐在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
“我就是。”沈雨薇站起身,注意到男人手中捧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陆琛。”他简短地自我介绍,将盒子放在工作台上,“听说您是上海最好的瓷器修复师。”
沈雨薇不置可否地微笑:“修复技艺没有‘最好’,只有‘合适’。陆先生,请坐。”
陆琛坐在她对面的一张藤椅上,姿势依然挺拔。沈雨薇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像是旧伤。她打开盒子,屏住了呼吸。
里面是一只青花瓷瓶,确切地说,是碎成十七片的青花瓷瓶。但从现有的碎片来看,这是一件明代的器物,白釉温润如玉,青花发色沉稳,画着传统的缠枝莲纹。更特别的是,瓶身上有一处题诗,字迹娟秀。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陆琛的声音平静,但沈雨薇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上周不小心被撞落。”
沈雨薇戴上白色棉质手套,小心地拿起一片边缘碎片,对着光仔细观察:“这是明中期景德镇的器物,画工精细,青料是回青与石子青的混合料,发色艳丽而不轻浮。您母亲的眼光很好。”
陆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您能看出这么多。”
“我的工作就是读懂物件的故事。”沈雨薇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但我需要知道,您希望它恢复到什么程度?只是粘合加固,还是做到‘无痕修复’?”
“有什么区别?”
“粘合加固就是简单拼接,裂缝依然可见,但器物完整;无痕修复则需要补缺、上色、做旧,非专业人士很难看出修复痕迹。”沈雨薇解释道,“后者需要的时间和费用都是前者的数倍。”
陆琛几乎没有犹豫:“无痕修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裂痕。”他的目光落在瓷瓶碎片上,闪过一丝沈雨薇看不懂的情绪,“这是我母亲最珍爱的东西,她总说这瓶子见证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沈雨薇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合同:“我明白了。我需要先做前期清理和记录,大概两周后才能开始正式修复。这是合同和保密协议,修复期间,您随时可以来看进度。”
陆琛快速浏览后签了字,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沈小姐,修复它需要多长时间?”
“三个月,也许更长。”沈雨薇回答,“时光造成的损伤,修复也需要时光。”
陆琛微微颔首,推门离开。沈雨薇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影中,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堆碎片。她小心地拿起带有题诗的碎片,轻轻读出上面娟秀的字迹:“‘岁月匆匆如逝水,唯有真心不改移’。”
第二章 渐进的交集
随后的两周,沈雨薇每天都会花时间研究那些碎片。她发现这只青花瓷瓶不仅工艺精湛,更特别的是那处题诗并非烧制时就有,而是后人用特殊工艺添加上去的。字体秀美,应该是女性的手笔。
“雨薇姐,那位陆先生又来了。”小周探头进工作室。
沈雨薇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下午四点,距离上次见面正好两周。她摘下手套,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陆琛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比上次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务感,多了几分随性。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
“沈小姐,顺路经过,带了些点心。”他将纸盒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已经被初步分类整理的碎片上,“进展如何?”
沈雨薇打开纸盒,里面是国际饭店的蝴蝶酥,香气扑鼻。“谢谢,正好有点饿了。”她微笑道,指着工作台上的记录册,“我已经完成了所有碎片的清洗、编号和记录。现在正在研究粘合方案。您看这里——”
她拿起两片相邻的碎片:“这片有明显的缺失,大约0.5平方厘米。我需要用特制材料补缺,再模拟原有的釉色和纹饰。这是修复中最难的部分。”
陆琛靠近了一些,沈雨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咖啡的味道。他的视线专注地跟随她的手指移动。
“您能看出这是谁的题诗吗?”陆琛忽然问。
沈雨薇顿了顿:“字体秀美,应该是女性的手笔。从墨色和釉面结合程度看,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历史。是您母亲的字迹吗?”
陆琛的表情柔和了一瞬:“是的。我母亲年轻时学过书法。”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什么,“这瓶子是她年轻时,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她的。她一直珍藏着,即使后来...”他忽然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雨薇没有追问,转而说道:“我会尽力保留这处题诗的完整性。在补釉时,会特别小心避开这些区域。”
陆琛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下周五晚上,上海博物馆有一个明清瓷器特展的开幕酒会,我多了一张邀请函。沈小姐有兴趣吗?或许对修复工作有启发。”
沈雨薇有些意外。修复师参加这类活动确实能接触最新研究和修复案例,但她和陆琛并不熟,这样的邀请有些突然。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陆琛补充道:“纯粹专业交流。听说这次展览有几件从未公开展出的修复案例,包括一件碎成四十多片的万历五彩瓶。”
这句话打动了沈雨薇。她确实听说过那件五彩瓶的传奇修复故事。“那就谢谢陆先生了,我很乐意参加。”
陆琛离开后,小周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雨薇姐,这位陆先生可不简单。我刚才查了一下,陆琛,三十二岁,晟世资本合伙人,华尔街回来的金融精英,身价至少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
沈雨薇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第一次来那天,我就觉得眼熟,后来想起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的专访。”小周压低声音,“听说他做事雷厉风行,在投资圈有个外号叫‘冷面判官’。不过看起来对您挺客气的嘛。”
沈雨薇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回工作台。无论陆琛是什么身份,对她而言,他首先是一位需要帮助的客户。然而,当她拿起那片有题诗的碎片时,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陆琛说起母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周五晚上,沈雨薇穿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将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很少参加这类正式活动,但既然答应了,就应当得体。
陆琛开车来接她,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沈小姐今晚很漂亮。”
“谢谢。”沈雨薇坐进车内,注意到陆琛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搭配浅灰色领带,比平时更加正式,“陆先生对瓷器也感兴趣吗?我以为金融精英会更关注股市波动。”
陆琛轻笑一声,这是沈雨薇第一次看到他笑,嘴角的弧度软化了他脸部刚硬的线条:“我母亲是美术史教授,从小耳濡目染。后来虽然学了金融,但对艺术品始终有一份感情。”
酒会在博物馆新馆的中央大厅举行。水晶灯下,各界名流手持香槟,低声交谈。陆琛显然对这个场合很熟悉,不时有人上前打招呼,但他始终礼貌地将沈雨薇介绍为“顶尖文物修复师”,并将谈话引导到她的专业领域。
“陆先生很擅长照顾他人的感受。”沈雨薇在两人独处时轻声说道。
陆琛递给她一杯果汁:“我只是不喜欢无关紧要的社交。看那边,那件就是传说中的万历五彩瓶。”
他们一起走到展柜前。灯光下,那只五彩瓶绚丽夺目,完全看不出曾经破碎的痕迹。沈雨薇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仔细观察修复处的细节。
“太精湛了...”她喃喃自语,“这里用了微雕技术还原纹饰,这里的补釉几乎与原件无异...”
陆琛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浅褐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专业而宁静的魅力。
“你看这里的接缝...”沈雨薇转身想指给陆琛看,却差点撞进他怀里。陆琛及时扶住她的手臂,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沈雨薇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后退一步。
“抱歉。”两人同时说道,又同时愣了一下。
陆琛松开手,眼神有些深:“是我站得太近了。”
之后的酒会,沈雨薇有些心不在焉。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意外接触,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被他触碰的感觉。陆琛也比之前沉默了一些,但依然体贴地为她介绍各种展品,避开过于拥挤的人群。
离开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陆琛脱下西装外套,举在两人头顶:“车停得有点远,将就一下。”
雨夜中,两人并肩走在博物馆外的石板路上,共享一片小小的遮蔽。沈雨薇能感觉到陆琛手臂偶尔擦过她的肩膀,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有些不妥,但她没有躲开。
上车后,陆琛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转向她:“沈小姐,有个冒昧的问题。除了修复文物,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沈雨薇想了想:“我喜欢逛老城区,发现那些被遗忘的老建筑;也喜欢去二手书店淘旧书;周末偶尔会去朋友的工作室学陶艺。”她顿了顿,笑道,“听起来很无聊吧?”
“恰恰相反。”陆琛注视着她,“在这个追求速度和新鲜感的时代,能沉下心来做这些事的人不多了。”他启动车子,“我母亲曾经说过,真正的美都需要时间的沉淀。”
送沈雨薇到工作室楼下时,雨已经停了。陆琛下车为她开门,月光洒在他肩上。
“谢谢你今晚的邀请,我收获很多。”沈雨薇真诚地说。
“不客气。”陆琛犹豫了一下,“下周我可能还会来工作室看看修复进度,方便吗?”
“随时欢迎。”
沈雨薇站在门口,看着陆琛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抬头望向月亮,她忽然想起瓷瓶上那句诗:“岁月匆匆如逝水,唯有真心不改移。”
第三章 裂痕与修复
一个月后,瓷瓶的修复工作进入了关键阶段。沈雨薇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碎片的粘合,现在正着手最困难的部分——补缺和仿釉。
这段时间,陆琛每周都会来工作室一两次,有时只是短暂停留,看看进展;有时会带来咖啡或点心,停留半小时,与沈雨薇聊聊天。他们的谈话从最初的瓷器修复,慢慢扩展到艺术、旅行、甚至对生活的看法。
沈雨薇发现,陆琛外表冷峻,内心却有着细腻的一面。他会注意到她工作台上工具摆放顺序的变化,会记得她提起过喜欢某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会在雨天提醒她关好工作室的窗户。
而陆琛也逐渐了解到,沈雨薇温柔沉静的外表下,有着坚韧不拔的性格。她为了一个修复细节可以研究到深夜,会为了寻找最匹配的补缺材料跑遍上海的材料市场,对待每一件文物都怀有近乎虔诚的尊重。
一个周四的下午,陆琛比平时来得早。沈雨薇正全神贯注地使用细笔在补缺处描绘青花纹饰,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陆琛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她工作。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她微微蹙眉,嘴唇轻轻抿着,手中的笔稳如磐石。那一刻,陆琛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在金融世界的厮杀与博弈中,他几乎忘记了还有这样专注而纯粹的瞬间。
“啊,你来了。”沈雨薇终于注意到他,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抱歉,打扰你了。”陆琛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保温袋,“今天去了一家新开的粤菜馆,觉得他们的炖汤不错,带了一些给你。”
“谢谢,你总是这么周到。”沈雨薇微笑,收拾工作台,“正好我有点饿了。”
两人坐在工作室的小茶桌旁,窗外是梧桐树叶沙沙的声响。沈雨薇小心地打开汤盅,香气扑鼻。
“修复进展顺利吗?”陆琛问。
“总体顺利,但有一处遇到了难题。”沈雨薇指着已经初步成型的瓷瓶,“这里,原件的釉色有一种特殊的光泽,我试了几种仿釉配方,都不完全匹配。”
陆琛仔细观察:“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一些材料科学方面的专家。”
“暂时不用,我想再试试几种传统配方。”沈雨薇顿了顿,“修复工作有时就像破案,需要耐心和直觉。”
陆琛点点头,忽然说:“我母亲去世前,曾经希望我能找到一个人,一个她年轻时的朋友。她说那个人是这瓶子的原主人。”
沈雨薇抬起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母亲很少提起过去,但每次说到这个人,她的眼神都会变得很温柔。”陆琛的声音低沉,“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分开,为什么这个瓶子最终在母亲手中。母亲临终前说,有些事不必深究,但有些记忆值得珍藏。”
沈雨薇轻声说:“每一件老物件都承载着故事。有些故事完整,有些残缺,但正是这些痕迹,让它们独一无二。”
陆琛看着她:“就像人一样,经历过破碎与修复,才成为现在的样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沈雨薇先移开视线,心跳有些加速。
“下周末...”陆琛开口,又停顿了一下,“下周末我有一个不得不参加的家庭聚会。我的表妹订婚,全家都会到场。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
沈雨薇愣住了:“陆先生,我不太明白...”
“我需要一个同伴。”陆琛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沈雨薇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的家人一直希望我‘安定下来’,每次聚会都会安排各种‘偶遇’。如果你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同,我会非常感激。”
这显然超出了普通客户关系的范畴。沈雨薇应该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会试图讨好他们,不会伪装成另一个人,也不会对我的家庭背景过分感兴趣。”陆琛直视她的眼睛,“而且,我喜欢和你相处。”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雨薇听得清清楚楚。她感到脸有些发烫,端起茶杯掩饰:“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陆琛站起身,“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
他离开后,沈雨薇站在工作台前,却无法集中精神。她拿起修复了一半的瓷瓶,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题诗。陆琛母亲的字迹如此温柔,寄托着怎样的情感?而陆琛,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男人,眼中为何总有一丝孤独?
周末,沈雨薇最终还是答应了陆琛的请求。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帮一个朋友的忙,但内心深处,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聚会在一处幽静的私人会所举行。陆琛的家族显然非同一般,到场的人都衣着考究,谈吐优雅。沈雨薇穿着简单的浅绿色连衣裙,外搭白色针织衫,在众多华丽礼服中显得清新脱俗。
“这是我朋友,沈雨薇,文物修复师。”陆琛向家人介绍她,手轻轻搭在她背上,既不过分亲密,又显示了足够的重视。
陆琛的母亲已去世,父亲陆振华是位威严的老者,眼神锐利如鹰。他审视了沈雨薇片刻,点点头:“沈小姐,听阿琛提起过你,谢谢你修复了他母亲的遗物。”
“那是我的荣幸。”沈雨薇不卑不亢地回答。
陆琛的姑姑、叔叔、表兄弟姐妹们陆续上前打招呼。沈雨薇能感觉到他们的好奇和评估的目光,但她保持从容,专注于交谈本身而非这些目光背后的含义。
晚餐时,沈雨薇被安排在陆琛旁边。陆琛的表妹,也就是订婚的主角,坐在她对面。那是个活泼的女孩,对沈雨薇的工作很感兴趣。
“修复文物是不是特别需要耐心?我连拼图都拼不好。”表妹笑着说。
“确实需要耐心,但更多的是对历史的尊重。”沈雨薇温和地回答,“每一道裂痕都是故事的一部分,我们修复的不是完美,而是记忆的延续。”
陆琛的父亲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晚餐后,宾客在花园里散步。陆琛被几位长辈叫去谈话,沈雨薇独自走到一丛玫瑰旁。月光下,花朵娇艳欲滴。
“沈小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雨薇转身,看到陆琛的父亲站在不远处。
“陆先生。”
“阿琛的母亲,”陆振华缓缓开口,“是个非常特别的女性。她热爱艺术,敏感而富有想象力。有时候我觉得,她活得太纯粹,不适合我们这样的家庭。”
沈雨薇静静地听着。
“阿琛继承了她的敏感,但用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起来。”陆振华看着她,“他很少带人回家,尤其是女性。你修复的那个瓷瓶,是他母亲最珍视的东西,甚至超过了我送她的任何礼物。”
沈雨薇忽然明白了什么:“您知道那瓶子的来历?”
陆振华沉默了片刻:“那是她年轻时爱过的人送的。那个人是个穷画家,没有前途,给不了她安定的生活。她最终选择了我,但保留了那个瓶子。”他的声音中有一丝苦涩,“有时候我在想,她是否后悔过这个选择。”
“我认为,”沈雨薇轻声说,“陆夫人很珍视与您的婚姻。她将那个瓶子珍藏,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那是她人生的一部分。就像修复瓷器一样,我们不抹去裂痕,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继续珍惜整体。”
陆振华深深地看着她,良久,点点头:“谢谢你,沈小姐。也谢谢你照顾阿琛。”
老人离开后,沈雨薇站在原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时,陆琛走了过来,神色有些疲惫。
“抱歉,被他们缠住了。我父亲和你说了什么?”
“一些关于你母亲的事。”沈雨薇犹豫了一下,“陆琛,你父亲很爱你母亲。”
陆琛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我知道。但他不懂她,就像他不懂我一样。”他叹了口气,“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去。”
车上,两人都沉默着。快到工作室时,陆琛忽然开口:“沈雨薇,我...”
“嗯?”
“没什么。”陆琛摇摇头,停下车,“晚安,谢谢你今天陪我。”
“晚安。”沈雨薇下车,回头看了他一眼。陆琛坐在车里,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孤独。
第四章 真心不改移
接下来的几周,瓷瓶的修复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沈雨薇终于找到了最匹配的仿釉配方,补缺处的青花纹饰也描绘完成。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做旧处理,让修复部分与原件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她与陆琛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陆琛来访的频率更高了,有时甚至没有特定理由,只是带杯咖啡,看她工作一会儿。他们的对话更加深入,偶尔会分享彼此的童年回忆和对未来的想法。
沈雨薇了解到,陆琛在华尔街工作期间曾经历过一次重大挫折,几乎失去一切,正是那段经历让他变得格外谨慎和克制。而陆琛也得知,沈雨薇选择文物修复这条道路,是因为她的祖父曾是博物馆修复师,她从小在祖父的工作室里长大,看着他一点点让破损的文物重获新生。
“我祖父常说,修复不仅是技术,更是与历史的对话。”一天下午,沈雨薇对陆琛说,“每一道裂痕都是时光的印记,我们不能抹去,只能温柔地拥抱它。”
陆琛看着她:“人也一样,对吗?”
沈雨薇点点头:“伤痕让我们成为现在的自己。”
陆琛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沈雨薇,我...”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陆琛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抱歉,我需要接这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沈雨薇继续工作,但能感觉到陆琛的语气越来越严肃。挂断电话后,他的表情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吗?”沈雨薇关切地问。
“工作需要,我明天要去纽约一趟,处理一些紧急事务。”陆琛揉了揉太阳穴,“可能需要两周,甚至更长时间。”
沈雨薇感到一阵失落,但她掩饰得很好:“工作重要。等你回来时,瓷瓶应该已经修复完成了。”
陆琛走近她:“沈雨薇,等我回来,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
他的目光如此专注,沈雨薇感到心跳加速。“好,我等你。”
陆琛离开后,工作室显得格外安静。沈雨薇看着即将完成的瓷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她知道自己对陆琛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或客户的范畴,但她不确定陆琛的想法,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接受这样一段关系。
接下来的日子,沈雨薇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最后的修复工作中。她几乎每天工作到深夜,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小周开玩笑说她比对待自己的婚礼还要认真。
与此同时,陆琛每天都会从纽约发来信息,有时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有时会分享他在那里的见闻。沈雨薇也会回复,告诉他修复的进展。这种跨越时区的联系,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距离中反而变得更加紧密。
两周后,瓷瓶修复工作终于完成。沈雨薇最后一次检查每一处细节,确认没有任何瑕疵。修复后的瓷瓶几乎看不出曾经破碎的痕迹,只有对着特定光线,才能在补缺处看到极其细微的纹理差异。那道题诗完整保留,字迹清晰如初。
就在她完成修复的第二天,陆琛提前回来了。他直接从机场来到工作室,风尘仆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睛明亮。
“抱歉,没提前告诉你,想给你一个惊喜。”他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束白色郁金香。
沈雨薇接过花,心中涌起暖流:“欢迎回来。瓷瓶已经修复好了。”
陆琛的目光立刻转向工作台。修复完成的青花瓷瓶静静立在那里,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走近,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过瓶身,在那道题诗处停留。
“太完美了...”他低声说,“完全看不出曾经破碎过。”
“还是有细微痕迹的,但这就是修复的意义——承认破碎,但不让它定义整体。”沈雨薇站在他身旁。
陆琛转向她,眼中情绪翻涌:“沈雨薇,在纽约的这两周,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我喜欢你,不只是作为修复师,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女人。我喜欢你的专注,你的温柔,你的坚韧。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无论是讨论瓷器修复,还是安静地各做各的事。”
沈雨薇的心跳如鼓,但她没有退缩,直视他的眼睛:“陆琛,我也喜欢你。但你的世界和我的很不一样,你的家庭,你的事业...”
“那些都不重要。”陆琛打断她,“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时的感受。在认识你之前,我的生活只有工作和责任。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安静、专注、与时光和解的可能。”
他捧起她的脸,动作轻柔:“我不要求你立即回答,也不要求你改变什么。我只希望有机会,让我们慢慢了解彼此,看看这段感情能走到哪里。”
沈雨薇的眼中泛起泪光,她点了点头:“我也希望如此。”
陆琛的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她。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充满了尊重和珍惜。沈雨薇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感到心中某个一直空缺的地方被填满了。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陆琛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头顶:“谢谢你修复了母亲的瓷瓶,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沈雨薇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晚,陆琛没有离开。他们坐在工作室的小沙发上,聊到深夜。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为一切披上银辉。
“能告诉我更多关于你母亲和这个瓷瓶的故事吗?”沈雨薇轻声问。
陆琛将她搂得更紧:“母亲年轻时在杭州学画,遇到了一个年轻画家。他们相爱,但那个年代,家庭背景的差距很难跨越。外公强烈反对,最终母亲被迫与画家分手,回到上海,后来嫁给了我父亲。”
“画家送了她这个瓷瓶,作为分别礼物。母亲一直珍藏着,即使多年后,她已经深深爱着我父亲,但这个瓶子代表着她青春时代最纯粹的感情。”陆琛停顿了一下,“父亲一直知道这个瓶子的来历,但他从不提起,只是默默接受它是母亲生活的一部分。我想,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爱——包容彼此的全部,包括过去的痕迹。”
沈雨薇感动地说:“你父母之间的感情很深。”
“是的。”陆琛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等待,直到遇到真正心动的人。我不想要一段基于条件匹配的婚姻,我想要的是像他们那样,即使不完美,但真实而深刻的感情。”
沈雨薇抬起头,看着他:“我也是。我曾经认为,修复破碎的文物就足够了,不需要冒险去经历可能破碎的感情。但你让我改变了想法。”
陆琛的眼神变得深邃,他再次吻住她,这个吻比之前更加深入,充满了渴望与承诺。沈雨薇回应着,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个瞬间。
渐渐地,亲吻不再满足他们之间涌动的感情。陆琛的手轻轻探入沈雨薇的针织开衫,抚上她的后背。他的触碰既温柔又坚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
“可以吗?”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温热。
沈雨薇点点头,脸上泛起红晕。陆琛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工作室后面的小休息室。那里有一张简单的单人床,是沈雨薇偶尔加班过夜时用的。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陆琛轻轻将她放在床上,俯身凝视她,手指轻抚她的脸颊:“你真美。”
沈雨薇抬手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陆琛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低下头,吻从她的唇移到下巴,再到颈侧。沈雨薇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唇在皮肤上引起的阵阵战栗。
衣衫缓缓褪去,肌肤相贴时,两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陆琛的吻变得愈发炽热,他的手探索着她的身体,每一次触碰都充满了爱与尊重。沈雨薇回应着,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在他的背上留下温柔的痕迹。
当他们终于结合时,沈雨薇的眼中涌出泪水。这不仅是身体的交融,更是灵魂的契合。陆琛吻去她的泪水,动作温柔而充满力量。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时光仿佛静止了,只有彼此的存在。
结束后,陆琛将她拥在怀中,两人共享着温暖的宁静。沈雨薇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胸口的轮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
“我一直以为,”她轻声说,“修复破碎的物件是我生命的意义。但现在我明白了,敢于去爱,即使可能受伤,才是真正的生活。”
陆琛收紧手臂:“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可能到来的裂痕,然后一起修复它们。”
月光下,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彼此,决定共同书写新的故事。而在工作室的另一端,那只青花瓷瓶静静立在月光中,瓶身上的题诗仿佛在低语:“岁月匆匆如逝水,唯有真心不改移。”
尾声:三个月后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一场特别展览上,一件名为“修复与记忆”的装置艺术吸引了众多观众。展品中心是一只明代青花瓷瓶,旁边以全息投影展示它从碎片到完整的过程。投影最后定格在瓶身上的题诗:“岁月匆匆如逝水,唯有真心不改移”。
沈雨薇和陆琛手牵手站在展品前。瓷瓶已经捐赠给博物馆,作为“修复艺术”主题展览的核心展品。
“紧张吗?”陆琛低声问。
沈雨薇摇摇头:“它现在属于公众了,但修复它的记忆永远属于我们。”
陆琛微笑,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说到记忆,我有件东西想给你。”
沈雨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白金戒指,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青花瓷碎片,碎片上是“心”字的一部分。
“这是修复时多出来的碎片,我请人做成了戒指。”陆琛单膝跪地,周围响起轻微的惊叹声,“沈雨薇,你修复的不仅是瓷瓶,还有我的心。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余生来珍惜你,就像珍惜最珍贵的文物一样。”
沈雨薇的眼中涌出幸福的泪水,她点点头,伸出颤抖的手:“我愿意。”
掌声在展厅中响起。陆琛为她戴上戒指,起身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了她。
窗外,上海的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而在博物馆里,两个因破碎而相遇的灵魂,终于完成了对彼此的修复,准备开始共同书写下一个篇章——一个关于爱、时光与真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