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及楚人平|真正的强大,不是征服,是坦诚

本篇解读了《春秋》一书“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表达了儒家对“仁”的推崇。

楚、宋交战,两国大臣子反、华元被派去窥探对方敌情,结果两人坦诚了彼此的真实情况。

楚庄王知道后大怒,但子反坚持七日后撤退,并说服庄王。

1

楚宋交战

【原文】外平不书,此何以书?大其平乎己也。何大其平乎己?庄王围宋,军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于是使司马子反乘堙而窥宋城。宋华元亦乘堙而出见之。

鲁国以外的诸侯之间讲和,《春秋》一般不记载,这次宋楚两国讲和,为什么破例记载呢?因为要赞扬这次讲和是出于两国大夫的主动,而非外力强迫。

为什么要赞扬这种主动?楚庄王围攻宋国,军队只剩下七天的口粮,吃完还不能取胜,就只能撤退回国。于是派司马子反登上土山窥探宋城情况,宋国的华元也登上土山出来见他。

2

坦诚boy,子反&华元

【原文】司马子反曰:"子之国何如?" 华元曰:"惫矣!" 曰:"何如?" 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 司马子反曰:"嘻!甚矣,惫!虽然,吾闻之也: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厄则幸之。吾见子之君子也,是以告情于子也。" 司马子反曰:"我军亦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揖而去之。

司马子反问:"你们国家情况怎么样?" 华元说:"疲惫极了!" 

又问:"具体到什么程度?" 答:"交换孩子杀了吃,拆开死人骨头当柴烧。" 

司马子反说:"唉!实在太疲惫了!不过我听说:君子见到别人的困境会怜悯,小人见到别人的困境会庆幸。我看你是君子,所以把实情告诉你。" 

接着说:"我军也只有七天口粮,吃完不能取胜就撤退。"两人拱手作揖后各自离去。

3

楚庄王撤退

【原文】反于庄王。庄王曰:"何如?" 司马子反曰:"惫矣!" 曰:"何如?" 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 庄王曰:"嘻!甚矣,惫!虽然,吾今取此,然后而归尔。" 司马子反曰:"不可。臣已告之矣,军有七日之粮尔。" 庄王怒曰:"吾使子往视之,子曷为告之?" 司马子反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无乎?是以告之也。" 庄王曰:"诺,舍而止。虽然,吾犹取此,然后归尔。" 司马子反曰:"然则君请处于此,臣请归尔。" 庄王曰:"子去我而归,吾孰与处于此?吾亦从子而归尔。" 引师而去之。

子反回去见楚庄王,庄王问:"情况如何?" 子反说:"疲惫极了!" 

问:"到什么程度?" 答:"交换孩子杀了吃,拆开死人骨头当柴烧。" 

庄王说:"唉!太疲惫了!不过我现在就要攻下宋国再回去。" 子反说:"不行,我已经把我军只有七天口粮的实情告诉他们了。" 

庄王大怒:"我让你去侦察,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子反说:"以小小的宋国,尚且有不欺骗人的大臣,楚国难道能没有吗?所以我告诉了他。"

庄王说:"好吧,先安营扎寨。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攻下宋国再回去。" 子反说:"那么请君王留在这里,我请求回去。" 

庄王说:"你离开我回去,我和谁留在这里?我也跟你一起回去吧。" 于是率领军队撤退了。

4

褒贬分明

【原文】故君子大其平乎己也。此皆大夫也。其称"人" 何?贬。曷为贬?平者在下也。

所以君子赞扬这次讲和出于大夫主动。这两人都是大夫,《春秋》为什么称他们为"人"?是贬低他们。为什么贬低?因为讲和的是臣子而非君主,超越了权限。

夕仔有话说

文章开头,首先表达了本文是特殊情况,特殊在哪?特殊在两国主动求和,这一点不符合常规,正是孔子倡导的“仁”。

春秋时期的主旋律是战争,战争是残酷的。楚国强大,但也仅有7天余粮;宋国力弱,只能死守,“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交换孩子杀了吃,拆开死人骨头当柴烧,“人吃人”的现象在战争年代已经不是新鲜事。

见面后,华元没有隐瞒宋国的惨状;对于宋国的情况,子反听后没有开心,而是表现出了悲悯,期待终止战争,便告诉华元,再坚持7天我们就撤兵了。

两人是坦诚的,不再是对立的两个国家臣子,而是利益一致的百姓苍生。

乱世纷争,兵不厌诈,人人都以为权谋是铠甲、算计是利刃,以为依靠伪装与心机,才能在对峙中立足。但本文却说:万般机心皆可破,唯有坦诚,无坚不摧

最高级的强大,从不是咄咄逼人的征服,而是表里如一的坦诚。因为坦诚意味着“允许一切发生”。

文章在最后对两人的做法做了评价:赞扬其主动求和,批评其越权为之。

为什么求和的是臣子,而不是君王呢?

君王是霸权至上,楚庄王是春秋时期的霸主之一,一心攻城、泄私愤、顾君王颜面,而宋国君主死守硬扛、顾及国家尊严。

高高在上的君主,在乎权力、输赢、脸面、争霸,却不心疼百姓死活,是冷漠的上层视角。

这一点是儒家想改变的,推崇以“仁”治天下,也就是两个臣子所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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