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海燕
柳河镇东头的老井封了二十年了。
自从那年出了事之后,镇上人就再也没打开过那口井。井口上压着一块大青石,青石上又压了一盘磨,磨盘上还压着三块砖。
可是每年七月十四的晚上,总有人看见井台边坐着个孩子。
那孩子五六岁大,穿着红肚兜,坐在井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的。有大胆的人想走近看看,还没走几步,那孩子就不见了。
第二天,井台边会多一双小脚印。湿漉漉的,一直走到井边就没了。
那年七月十四,镇上来了个收破烂的老头。他不懂规矩,天黑了还在赶路。路过井台的时候,看见那个孩子,还以为是哪家的娃娃走丢了。
“娃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家大人呢?”
孩子回过头来,是个白白净净的男孩,眼睛很大,很亮。
“我娘在井里头。”孩子说,“她说让我在这儿等她,等她洗完了澡就上来。”
老头往井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洗了多久了?”
“二十年了。”孩子说。
老头吓得倒退三步,手里的拨浪鼓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进了草丛里。他再抬头看时,井台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盘磨,那块青石,那三块砖,在月光底下沉默着。
老头连夜逃出了镇子。据说后来他逢人就说,柳河镇的井里有鬼,一个大人,一个孩子,大人洗了二十年的澡,孩子等了二十年。
可我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那是我二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