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在客厅里抽烟。新买的一包烟价格不菲,够吃一顿好的了。但是,张东就是故意高消费,他觉得人就要会享受,否则的话,一个人很难熬过苦逼的一辈子。他喜欢香烟含在嘴里的感觉,那是种彻底的控制感。只要他一用力吮吸,香烟就屈服地燃尽了一节,再吸一口,又燃尽一节。把烟从嘴里或者鼻孔里或缓缓地或剧烈地像释放一个囚禁的犯人一样吐出来,这种感觉就是张东所需要的。没有这样的控制感,他简直活不下去。王丹在沙发上玩手机。尽管她没有正眼看张东一眼,但是她其实早发现张东的情绪不对。王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张东的表情也好动作也罢,熟视无睹。这是多年来王丹练就的本领。以她的经验来看,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放在心上,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可是,张东却为此痛恨着她。
张东抽了半包烟才站起来。客厅里烟雾妖娆,刺鼻辣眼。王丹早就被熏的几乎要骂人。但是,她还是忍住了。聪明的她知道现在说任何话都不合适,都会把张东的火给拱起来。于是,她就忍着。张东像一个快要炸的气球,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烟头还在地板上像个卑贱的奴隶一样跪着。对,奴隶,张东需要的是奴隶,对他唯唯诺诺的奴隶。张东看着烟头就像看到了可以被自己随意践踏的奴隶。张东知道王丹讨厌他吸烟。烟熏的味道几乎让王丹恶心呕吐。她更讨厌脏兮兮的烟头。张东对此也心知肚明。可是,张东今天就是故意把烟头都脏兮兮地扔在地板上,故意把烟灰缸放一边不用。一方面,张东要刺激王丹,让王丹的麻木自食其果;一方面,张东要强迫王丹对他的不良嗜好保持忍耐,这样他就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
几只麻雀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屋里,把张东吹的缩了缩脖子。他看了看窗外,麻雀在梧桐树上跳来跳去。此时他心生嫉妒,真希望自己是一只麻雀而不是人。他环顾四周,看看自己住了很多年的房子。他觉得这就是一个笼子,而自己是笼里的鸟。他想冲破这笼子,飞到外面去,像刚才那几只麻雀一样,自由地飞来飞去。
王丹还在那静静地躺着。张东忍不住了,他走了过去,坐在了王丹的旁边。这时,王丹在心里窃喜,她觉得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又胜利了。只要张东主动走过去,她就断定张东已经对她无计可施,缴械投降了。此刻,她已经放松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于是,王丹开始了她的傲慢地姿态。她决定继续保持沉默。而张东也不知如何开场。他坐在那四处看着。边看边思考到底如何开场才能改变现状。他心里是空的,如无边无际的海面,空荡而汹涌。他很纳闷,自己为什么心里啥也没有。人就怕,心里空,空就是无,无就是失去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