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不像杭州,南京,西安,在市区有着非常丰富的自然历史景观,虽然有,但确实不算太多,也不算太突出,成都市区的景点是内敛,小巧而安静的。不象杭州一个西湖,一座孤山,南京的一个紫金山,一个明孝陵,就让整座城市都罩在一个强大的历史气场和特定的气质之中。成都的城市气氛来自一些很温和,很细微,很不引人注目的某些细节之中。比如大街小巷里藏着的各种美食,任何一个小区周围总有几家特色美食小店,还有各个档次的街头茶馆,成都人主要生活基调,就是吃喝还有玩,当然还忘记说了,很多小区周围的各类大小麻将馆。成都的麻将馆数量可以说全国第一。
美国女明星茱莉亚罗伯茨也是一个麻将谜,有主持人采访她,提起麻将,请她简单介绍麻将的打法和意义,茱莉亚罗伯茨很厉害,她非常精炼而深刻的总结麻将是通过随机的抓牌,在混乱中创造秩序(成都人打了那么多年的麻将,也没人这么总结的),我个人觉得成都人对麻将的热爱,是根植于成都人试图在休闲和创造中寻找在一种平衡的文化基因。
成都也有文化高地,杜甫草堂,这个草堂里其实摆的不是文物,而是四川人对一种至高人文精神的崇拜和最高尊重。想想看,这杜甫就是一落魄文人,没什么社会背景和地位,在成都搭个草棚子,还被风吹走了,就这个境地了,还惦念着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成都人觉得这个人精神世界了不起,就供奉起来了。话说回来,当年杜甫在成都过的那几年,算是他过得不错的时光了,成都的悠闲和富庶,也带给了他生命中不多的温暖和安宁。
还有一个世人皆知的武侯祠,全国唯一君臣合祀的庙宇,最早是纪念诸葛亮的,诸葛亮应该是蜀地最让人怀念和敬佩的历史人物了,尽管最后失败了,但这个人物在中国历史上是响当当的人物,司马家族,曹操家族的人即使称霸天下了,但这千秋的盛名还是留给了诸葛亮,你们在世的时候什么都得到了,但在身后,上天还是要帮诸葛亮的,司马家族和曹操家族若干年前在皇帝的位置上坐下了,但却无法真正走进中国人的内心世界里,这武侯祠的香火,祭的不是菩萨,不是皇帝,祭奠的还是有着大写人格的活生生的人的精神。
在中国,谁要是说自己姓诸葛,大家都会高看他几眼。蜀地之人对诸葛亮的感情是极其深厚和特殊的,据说当年成都市政府市政改造要动武侯祠那边的地,开会一讨论,一说要影响武侯祠,就没人敢吱声了。还有成都到西安的高铁车票价格是263元,熟悉历史的人,应该明白这条路对于当年诸葛亮的价值和意义,公元263年,司马昭派遣钟会、邓艾、诸葛绪兵分三路进攻汉中,同年11月,蜀后主刘禅开城降魏,蜀汉正式灭亡。成都人忘记不了这段让诸葛亮,蜀国遗憾的历史。
还有青羊宫,文殊院,大慈寺,这些坐落在繁华都市市区的佛道圣地,无论资历和道场都非庸常之地,但却都无华丽盛大之姿,均是深藏不露。文殊院没有门票,香火也不收钱,这在全国寺庙里都是极其罕见的。进入这些地方,给人感觉就是放松和松弛,菩萨也好,真人也好,都没有让你觉得高高在上之感,感觉成都的僧人和道士都有了本地人的松弛和放松感。
说这些,是想说,成都这个城市的文化气质是藏在城市深处和日常生活气息里的,所以,当深秋到来,准确的说,在成都,初冬时节,寒风渐起,成都城市里的黄色银杏叶才是真正正式登场的时候,也在这个时候,这座城市的某些人文气质和自然气息似乎得到了某个比较圆满的结合。
在成都的很多大街小巷,很多景点都种植有银杏,银杏也是成都的市树,最古老的银杏树据说在青城山的天师洞,有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 银杏叶很漂亮,但是也只有在深秋,要落下之时,其美丽才真正绽放,遗憾之时也是最灿烂之时。满街金黄色的银杏叶飘落街边,因为漂亮和稀罕,为了让大家欣赏银杏叶的美丽,供大家拍照,合影,银杏叶缤纷落下的时候,成都的环卫工人是不用急着清扫的。
银杏是一种古老而珍稀的乔木,它是第四纪冰川运动后遗留下来的最古老的裸子植物,和它同纲的所有其他植物皆已灭绝,是十分珍贵的树种之一,被誉为植物界中的“活化石”。现在野生的银杏种仅生存于中国,而成都也有上千棵古老银杏。德国人称银杏为“歌德树”,因为歌德曾经对心爱的姑娘写了一首关于银杏的诗,
“我的花园有一棵银杏,她来自遥远神秘的东方,每一位深富学养的人见到她,都有一种朝圣的虔诚,她原本就是一个神灵,集天地之精气,合千古之灵秀,让全世界都倾目于她。我将我的冥思,熔化在我的歌唱中,我进入了银杏的世界,循形于无限的苍穹。“
我觉得成都也象一棵千年的野生银杏树,深藏着上天给予它的古老而珍稀的基因,无论郁郁葱葱,还是落英缤纷,都低调而浪漫地生长着,绽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