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的陪读大军

勿庸讳言,这是一个庞大群体。说是陪读,貌似不太确切,称为生活助理,倒是显得恰如其分。

无论是北上广深,还是省会城市,抑或三四线五六线七八线城市,都活跃着这样一个庞大群体。对于城市中的他们,我不大了解。而对于我所在的苏鲁豫皖结合部的这个县城里的他们,相对来说,知道的就比较多一点了。

这个群体的结构,从年龄上来看,从二十多岁到八十岁左右的,都有,尤其是四十岁到七十岁的居多。从文化方面来看,受过高等教育的比例极低,完全不识字的也极少,名义上的初中毕业生占绝大多数,名义上的高中毕业生比例,明显低于初中毕业的,初中没上完的,也占相当比例。从成长环境来看,生在县城、长在县城、谋生在县城的,比例很低;绝大多数,都是生在乡村、长在乡村、谋生在乡村的。从人生阅历上来看,从上小学开始,一直没有离开县境的,占一多半;只有一少半,或参军,或上学,或务工经商,或职业乞讨,离开过县境一段时间。

这个庞大群体,每天四次,从县城各个角落汇集拢来,在各个学校门口聚集。其中,上午、下午的上学时间,是风驰电掣般赶来,游哉悠哉散开;中午和下午的放学时间,则反过来,游哉悠哉赶来,急急忙忙赶去。

2015年之前,到学校门口接送学生的,多数为中老年人。在这些中老年人里,下岗职工居多,退休人员居多。从2015年起,中青年的比例,明显增多,同时,农村居民所占比例,逐年增加,到了2021年,已经成为了这个群体的主体。

在这个主体中,买房的,租房的,各占一半左右。无论是买房的还是租房的,最近几年,中青年的比例,逐年升高,而中老年的比例,逐年降低。

总体来说,这个群体就四大主要职责:给学生做饭,给学生洗衣,照看学生睡觉,陪伴学生看病。一般来说,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到初中一二年级,需要天天接送。除此之外,接送只是早早晚晚的事了。

学生在校期间,是这个群体的快乐时光!无论中青年,还是中老年,只要腿脚相对灵活的,只要热衷于跟风随大流的,都可以忘情地活跃在广场舞的颠狂里。对广场舞不感兴趣的,则穿行在各大超市里,为了能够买到五至十个降价鸡蛋,可以牺牲两到三个小时时间。2015年以来,新小区售楼部都相继发挥了这个群体的聚合效应,花三十至五十块钱,可以雇一个人,排一整天队,去营造万人涌动的挤购商品房氛围。

当然,在接送学生的空闲时间里,也有极其少量的人,寻一僻静,沉浸在书香气息里;也有极其少量的人,远离喧嚣,拉着二胡之类的,吹着口琴和笛子之类的,在旋律中自得其乐;也有极其少量的人,端坐马扎,支开钓杆,一边浏览手机里的大千世界,一边企盼鱼儿快点上钩。

到了晚上,学生在做作业的时候,陪读大军最为活跃!有的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督促学生安心学习。一边是书本里的枯躁无味,一边是身旁陪读人手机里的热闹非凡,还有手机主人时不时发出的互动声音,即便学生定力再强,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据我了解,这样的场面,随处可见!这还算是比较好的。比较不好的是,陪读者和学生一天三顿都吃外卖,特别是晚上,餐盒一推,对学生说句好好做作业我回来检查,便旋风般地刮出了家门!至于出门寻的什么欢,只有天知地知了,回来后,已是夜半时分,学生早已呼呼大睡,至于作业,能完成的不必多说,没完成的,陪读的人,如学生一样,也没有完成的能力。有时候,外出打工的男人,对陪读的妻子不放心,查了岗,问了作息详情,发了几句牢骚。没承想,妻子几句软话,再掺和几许温馨的嗲味,便消退了身居几百、几千公里以外的心上人的抱怨。男人嘛,总是吃软不吃硬的……更多的陪读者,要么把电视机音量开得山响,要么邀三五同类,打牌,打麻将,吆三喝四,吵吵闹闹;要么张家长李家短飞短流长,一直闹到学生大喝一声作业做好了要求他们检查为止。他们中,只有少数人具备这方面的检查能力,还只能勉强看懂小学一二年级的作业,三年级以上的,几乎完全看不懂,使得学生们在心里头对其嗤之以鼻!即使曾经当过小学教师的,也对如今的教学教法完全陌生,从而也使得渴求相助的学生大失所望和百思不得其解。

无助中的学生们,有的由此开始了自强自立、发奋读书的征程,更多的是,被学校教育的惯性裹挟,随波逐流。

离开了相对封闭的乡村,来到了相对开放的县城,上学读书的,照顾学生衣食起居的,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没有任何机构,没有任何人,事先指导他们,事中传道授业解惑,事后总结经验教训。就任凭他们自己的生存能力起着微薄的应对作用。成功了,谢天谢地;失败了,则怨自己命运不好。远方的学生父母,他们只负责往卡上打钱,他们只负责早早晚晚地跟孩子视频,叮嘱孩子好好学习爸爸妈妈想你,有时候还会流出两滴以上的眼泪,屏幕两端便各自拜拜。好在越来越多的青年父母,意识到了子女教育的重要性,开始不再要求中老年父母照顾自己孩子读书,分工一人回到老家,专门陪伴孩子读书学习。但是很遗憾,这些年轻父母在该读书的时段,也没有把该学到的知识学到手,到了靠知识谋生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于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孩子身上,指望下辈子能够接力圆上自己的梦。

但愿若干年后,学生们能够不负重托,如愿以偿,实现梦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以此报答,陪伴他们度过学生时代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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