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长老一心借着谢林舟重伤这件事制造舆论,借着族人厌战的心思大肆鼓吹交出沈璃玥换取休战,打算借着牺牲外人博取短暂和平,借此收拢族中兵权。可自家宅邸周遭接连几日夜半出现暗影游走,飞镖带着警告刺入院墙木柱,吓得这位长老寝食难安。
他心知这些是魏秉渊麾下的暗影人手,只当是李紫晴遵照丞相吩咐,用刺杀胁迫自己加紧办事。全然想不到,李紫晴此举意在两面做戏。对外可以禀报魏秉渊,自己已经出手施压隐月长老,逼迫其加快分化银月城内部;对内借着这份刺杀威慑,逼得隐月长老抽调大量心腹护卫宅院,无暇频繁去往议事大殿煽风点火。
一众原本依附隐月的下层族人,眼见长老身处刺杀危机,心中不免生出惶恐,不敢太过明目张胆附和他的提议。
议事大殿之内,缺少隐月长老带头鼓动,主张交出沈璃玥求和的声音微弱大半。几位秉持本心的年长长老感念谢林舟多年镇守山门的劳苦,也认可沈璃玥屡次为银月城出谋划策化解危机的功劳,终于松口,答应择吉日开启月华祭坛。只是开启祭坛仪式繁复,还要斋戒三日,最快三日之后方能提炼汤药,救治谢林舟。
三日的缓冲时间看似不长,谢林舟体内剧毒深入肌理,全凭月华玉佩与每日汤药吊着一口气,每多拖延一日,脏腑便被毒素侵蚀一分。负责诊治的医者私下找到沈璃玥,语气凝重告知现状,倘若三日后祭坛丹药炼制稍有差池,谢林舟难逃性命之忧。
想要稳妥炼制解药,三样珍稀灵物缺一不可。其一幽月草生长在仞山后山断崖绝壁,其二凝露花藏于谷底寒潭,最后一味血心芝生长在冥圣宗盘踞的密林腹地。
幽月草依靠银月城族人便可采摘,凝露花可由城外潜伏的青林阁江湖武者协助入手,唯独血心芝处在武长老的掌控范围,想要夺取无异于深入虎穴。
沈璃玥思虑再三,决定亲自带队动身去往谷底寒潭,同时派遣精干的神翼子弟攀爬绝壁采摘幽月草,余下一封密信送出城外,托付青林阁带队铤而走险,闯入冥圣宗地界找寻血心芝。
城内街巷,城西驻扎的暗影小队接到李紫晴传下的指令。魏秉渊命她抽调人手,伺机尾随采药队伍,半路截杀,断掉救治谢林舟的希望。只要银月城失去主帅,防务群龙无首,后续隐月长老便可顺势夺权。
这一次的命令直白狠厉,没有迂回的余地。
李紫晴立于城楼,素白衣袖随风翻涌,那双早已没多少活人气韵的眼眸望向采药队伍出城的方向。身为暗域暗影统领,她必须执行主上的调度,如若刻意违抗,远在京城的魏秉渊必然会催动锁魂咒,撕裂她的神魂以示惩戒。
二十年囚于相府暗狱,杀戮塑骨,亡魂淬心,这柄利刃早已习惯奉命杀伐。心底生出的恻隐是软肋,却不足以让她公然叛出暗域。
权衡许久,她挑选两名心思沉稳、下手懂得收力的青衣暗影使者,私下叮嘱二人。佯装追击拦截,摆出全力截杀的姿态,刻意拖延行进时辰,只伤腿脚皮肉,绝不重创性命,更不能损毁采摘到手的灵药。
“做做样子便可,拖延行程向丞相复命足矣,不必下死手。” 李紫晴低声吩咐,周身凛冽的杀势微微收敛,“若是违抗我的指令肆意屠戮,不必等到丞相追责,我便会按暗域刑规处置你们。”
两名青衣使者心领神会,领命悄然追出城外。
冥圣宗武长老粮草彻底耗尽,麾下弟子饥困交加,士气跌落谷底。得知血心芝乃是炼制解药的关键药材,武长老当即派人死守生长芝草的林地,打算以此灵药当做筹码,后续胁迫银月城割让仞山一处灵脉。
山林之间,采摘幽月草的神翼子弟攀上陡峭崖壁,依靠神翼族与生俱来的轻盈体态,眼看就要摘取到手,两名青衣暗影骤然现身。短刃破空,凌厉的攻势扑面而来,刀招凌厉逼人,看上去招招致命。
神翼子弟慌忙拔剑抵御,几番缠斗下来,腿部被刀刃划出一道皮肉伤口。二人并不恋战,做完缠斗拦截的戏份便抽身退走,刻意放缓追击,任由几名族人带着幽月草匆匆脱身赶回城内。
这场截杀在外人眼里凶险万分,实则李紫晴早已划定尺度。
消息传回京城,魏秉渊翻看密报,只当李紫晴依旧办事牢靠,顶多手下习惯性留一丝分寸,并未多想,暂时压下了动用锁魂咒惩戒她的念头。
寒潭谷底,沈璃玥只身抵达此地。谷底湿气缭绕,薄雾常年不散,凝露花只在月夜凝聚露水之后方才绽放。她收拢羽翼落脚青石之上,正准备俯身采摘,林间忽然传出脚步声响。
并非暗域杀手,几名冥圣宗的弟子奉命巡山,恰巧摸到寒潭周边。这群魔道修士毫无悲悯之心,见到孤身的沈璃玥立刻拔刀围拢,打算将其生擒回去当做筹码要挟银月城。
沈璃玥短刃出鞘,月华灵力缠绕刃身。她身法飘逸,在狭窄的谷底辗转腾挪,凭借精湛武学快速压制数人。可敌人数量不断增多,缠斗之下她渐渐被围困,难以脱身,更无暇摘取凝露花。
危急关头,几道暗器精准打在冥圣宗弟子兵器之上。暗处一道白衣身影立于树梢,正是暗中跟来的李紫晴。
她不能公然出手帮沈璃玥杀敌,只能借着暗器干扰战局,借着暗域与冥圣宗本就互不信服的立场,冷声发话。
“此人是我暗域目标,尔等冥圣宗之人不得擅自动手抢人。”
借着这个由头,硬生生逼退这批魔道门徒。待到冥圣宗众人不甘退走,李紫晴身形转瞬消失林间,不留半句交谈。
她依旧恪守下属本分,不会主动与沈璃玥交好,可不忍看着对方身陷险境丧命谷底。剑依旧为魏秉渊挥动,可执剑之人,已然会在棋局缝隙里,悄悄护住不该陨落之人。
沈璃玥望着空荡荡的树梢,心中了然这份暗中相助。弯腰摘下盛放的凝露花,小心翼翼收入玉盒,转身动身返程。
如今两味灵材已然齐备,仅剩最难夺取的血心芝。
青林阁召集一众江湖好手潜入冥圣宗密林,早已和武长老的手下爆发厮杀。江湖武者悍不畏死,借助地形不断蚕食冥圣宗外围人手,可冥圣宗占据地利,阵法埋伏层出不穷,青林阁这边渐渐出现伤亡,迟迟难以靠近血心芝生长之地。
隐月长老在城内察觉到外部诸事不顺,心急如焚。他数次派人暗中传信给城外冥圣宗,许诺只要拦下所有灵药,事成之后开放后山隘口,接纳他们进入银月城休整。
李紫晴回到城头,指尖按压小臂发烫的咒印。她清楚这般左右周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魏秉渊耐心日渐耗尽,一旦彻底失去耐心,她将要承受神魂撕裂的酷刑。解咒之法就在眼前,可二十年养育恩情枷锁横亘身前,让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彻底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