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我和老父亲打电话电话,顺便谈到今年两会关注到70岁以上农民养老金的问题。父亲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才能落下来呢?”像极了他在盛夏干旱季节里对降雨的企盼,有渴望,抱希望,又迷茫,急切却无能为力。
父亲老实巴交,一辈子在土地里扒拉出一家人的活路。七十年代中后期出生的我,还是比较幸运,出生没几年就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能有饭吃,不再为一日三餐揭不开锅而操心。只要付出劳动,就有收成,就有口粮。当然,邻居家每到五月三荒之时,到我家来借一担谷子。父亲从不吝啬,一定会接济无米度日的邻居。
我家人多,三代共八口人,田地也分得多些。每年夏天,是我们一家最繁忙的时候,八亩地的早稻需要收割,脱粒,晾晒,车谷,后打包。按我父亲的管理,每年固定用几块土质肥沃的水稻田,插上秧苗后,会格外精心照顾,收获的稻子饱满金黄,很少有瘪谷,根本没有稗子。这批稻谷单独晾晒,比别的稻谷要多晒半天,再用风车把稻谷里面的杂质吹得非常干净,最后打包,留在厅堂,不上楼放入粮仓。这些稻谷是要当做公粮,交给国家的。
每年早稻刚收完,村里的干部就上门来催粮了。每个生产队固定某天收粮,千万别错过。这个时候,父亲就会拿出算盘,根据田亩数、人口数计算出要交多少粮。自己在家预先称好用麻袋装好,称重后去皮,在额外加二十斤,在每个麻袋上用毛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我家离粮管所比较远,每年都要从远方亲戚家借来了一辆板车,很大一包麻袋的稻谷,需要两个人才能抬上板车,累得高高的。还粮的那天,清早就动身,父亲弓着背在前面拉,母亲在后面推。我也要跟着去。快到粮站附近,看到了还粮的队伍蜿蜒曲折在马路一边。父母把粮食卸在马路边,堆成一座小山,又折回家再去拉一板车过来。我则坐在这麻袋山上照顾着这一堆粮食。等父母拉来第二车时,已是半个上午过去了,前面依旧没动。
印象深刻的是汽水。直到下午,热辣的太阳晒得喉咙冒烟,母亲很体贴的给我买了一瓶汽水。凭着那种渴,一口气可以喝掉,但还是想着慢慢享受,喝上一小口,又盖上。排队半天,中午饭没得吃,每个人吃几个包子,也是我一年中难得吃到的美食。
好不容易轮到收我们村的粮食。先由检粮员查看,那人手里拿着一根查粮棍,一把捅进麻袋里,在抽出来时,查粮管里就有一管稻谷,仔细查个遍,颗粒是否饱满,是否有杂质,是否晒干,最后还把几颗稻谷塞入嘴里,认真的嚼着。最后,最紧张的是定等级。父亲总在评出最优等粮食后,脸上才有了开心的笑容。
过称,等记,入库,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扛到粮仓台阶顶上,裂开麻袋的那一刻,完成了一个重大任务和使命,稻谷一泄而下,如在稻田里干活时挥洒的汗水。余粮结算,早稻大半还了公粮,剩下的留在家里的就是一家人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