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天牢的最后一丝光亮吞噬殆尽。
陈莲舫手中的银针在指尖微微颤动，针尖反射着微弱的寒光，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侧耳倾听——沉重的铁靴声在走廊尽头由远及近，那是换岗的狱卒。
“你有办法？”祝味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这可是刑部大牢，不是你家的后花园。”
“闭嘴。”陈莲舫低喝一声，目光如炬，“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前。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提着灯笼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打哈欠的帮手。他们显然没把这两个“钦犯”放在眼里，一边掏钥匙一边粗声粗气地抱怨：“今儿个倒运，还得给这两个快死的爷送断头饭。”
“来了。”陈莲舫眼神一凛，身体缓缓贴向牢门的栅栏。
就在铁锁“咔哒”一声弹开，牢门刚露出一道缝隙的瞬间，陈莲舫动了。
他没有像猛兽一样扑向狱卒，而是手腕一抖，那根细若游丝的银针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向了领头狱卒颈侧的“风府穴”。
“呃——”狱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只发出一声闷哼，双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什么人？！”身后的两个帮手大惊失色，刚要拔刀，陈莲舫已经如鬼魅般闪身而出。他顺手抄起狱卒掉落的腰刀，刀背狠狠砸在第二人的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
第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走水了！犯人越狱了！”
“追！”陈莲舫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祝味菊，将那把腰刀塞进他手里，“不想死就砍断拦路的东西！”
两人冲出牢房，外面是一条幽深的回廊。尖锐的哨音瞬间划破了刑部大牢的死寂，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如同嗜血的红眼。
“往西！西边是乱葬岗，守卫最松！”祝味菊毕竟是混迹江湖的老手，瞬间指明了方向。
陈莲舫点头，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翻涌。多年的悬壶济世让他不善打斗，但此刻为了生存，他只能将生死置之度外。每当有狱卒冲上来，他便利用身形灵活，在刀光剑影中寻找破绽，或是用银针封住对方的穴位，或是用巧劲卸掉对方的武器。
“这边！”祝味菊挥刀砍翻一个拦路的杂役，两人冲出了内牢，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而正前方的角门就在十几丈开外。
只要冲出那道门，便是无边的夜色和生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角门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人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原本应该在京城另一端的荣禄心腹——张仲元。
“陈大人，别来无恙啊。”张仲元轻摇折扇，语气轻蔑，“这么急着走，是想去哪儿啊？”
“张仲元！”陈莲舫心中一沉，他没想到此人竟然亲自坐镇，“你也是荣禄的人？”
“聪明。”张仲元收起折扇，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可惜，聪明人通常活不长。把你们知道的，还有带出来的证据，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张仲元身后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陈莲舫，你先走！”祝味菊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推开陈莲舫，挥刀冲向了张仲元，“我来断后！”
“祝味菊！”陈莲舫没想到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此刻竟然选择了牺牲自己。
“快滚！”祝味菊怒吼着，与张仲元战作一团。
陈莲舫咬了咬牙，转身冲向角门。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就是对祝味菊最大的侮辱。
就在他冲出角门，即将踏入黑暗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莲舫下意识地回头，只见祝味菊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而张仲元正缓缓收回手，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陈莲舫，你以为你能跑掉吗？”张仲元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冷，“你逃不出荣禄大人的手掌心的。”
陈莲舫心中一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为祝味菊报仇，才能揭露荣禄的阴谋。
他冲进了黑暗的巷弄，凭借着记忆向城外奔去。然而，跑了没多远，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陈莲舫扶住墙壁，视线开始模糊。他想起刚才在牢房里喝的那碗水，那是狱卒送来的，他当时口渴难耐，便喝了几口。
“该死……水里有毒……”陈莲舫心中暗骂自己大意。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一双官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把他带走。”一个冷漠的声音说道。
……
不知过了多久，陈莲舫在一阵颠簸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被装进了一个麻袋里，正随着马车的晃动上下颠簸。
麻袋被打开，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视为知己、一路扶持他走到现在的——丁老板。
“丁……丁老板？”陈莲舫的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丁老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憨厚和忠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讽。
“陈大人，醒了？”丁老板淡淡地说道，“这一路辛苦你了。”
“为什么……”陈莲舫的心在滴血，“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朋友？”丁老板冷笑一声，“陈莲舫，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乱世，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荣禄大人许诺我江南盐道的总办，这个诱惑，我实在无法拒绝。”
“那晚在朱家角……你也是故意放我走的？”陈莲舫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
“不错。”丁老板坦然承认，“如果不让你拿到那份假的‘供词’，又怎么能把你引回京城，让你彻底身败名裂呢？至于祝味菊那个蠢货，他以为自己能掌控火药配方，殊不知，他只是荣禄大人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陈莲舫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怒吼一声，想要扑向丁老板，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按住。
“带下去吧。”丁老板挥了挥手，眼神冷漠，“把他送回慈宁宫。老佛爷还等着看他最后的表演呢。”
马车继续前行，陈莲舫瘫坐在车厢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真相的尾巴，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