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们作为最后的两家之一入住了新建成的家属楼。习惯了单边楼上一层全是同龄人亲如一家热闹非凡的我,顿时被一家一户的清静所窒息,在大家庆贺我这么年轻(当时不到30岁)就能分到家属楼单元房的同时,我对单元房的窄小(建筑面积50多平)和独门独户非常不适应,虽然是单位照顾我们双职工才分到的家属楼,可我的不适应憋闷也是真实的感受。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卫生间。两三个平方的卫生间里,除了一个立柱式的洗脸盆、蹲坑马桶外,还有一个大浴缸,门是向外开的,洗衣服在卫生间根本转不开身。我不得不背着脏衣服去单位里的公共自来水池去洗,大家笑话我说是为了省水费,在蹭单位的水。我一开始还解释说自己在那单元楼里太憋闷,后来也不解释了,嘴在人家头上长着,爱说啥说啥。我还是往单位里跑洗衣服。后来跟左右两邻居的嫂子阿姨聊天,加上慢慢适应下来,才在单元楼里洗衣服,不过还不适应卫生间的逼仄和昏暗,在厨房里洗。
搬进单元楼的第一个端午节前一天,在学校食堂上班的左邻胡姨给我送了三个炸的金灿灿的油饼,就是单位食堂里卖的比人脸还大中间一个孔、发的虚虚的那种,外稣里嫩,我三岁多的儿子最爱吃。右边邻居郭嫂送我一盘她做的蜂蜜凉糕,甜甜糯糯的,我们一家三两口就吃完了。
我想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得送他们点什么回个礼。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晚上我想来想去,做点什么送给他们呢?我出身农村,也会做饭,但和两邻居相比那水平就差远了。胡姨和我妈同岁,郭嫂比我大一轮,况且她俩做的饭在单位里都是出了名的好。当时单位同事间关系亲如一家,不少人都以能吃上一次郭嫂做的饭为荣。我虽说会做饭,因一直上学,工作时间短,工作也忙,还要照看孩子,也只是把生米煮成熟饭,根本谈不上什么会厨艺。
想了半天,才决定炸油糕还邻居家的礼。那时端午节也正常上班,我下班回来,和面省面。按照小时候看过父亲在家过年炸油糕的记忆程序去做,还好,油糕样子圆圆的,皮金黄黄的,叫先生尝尝看怎么样,先生一尝说咬不动,我不信,我就是按照记忆里父亲炸油糕的程序做的,父亲做的皮稣里嫩的,我做的怎么会咬不动呢?先生受到我的质疑很生气,叫我自己尝尝看。我一尝,可不,油糕皮硬的硌牙。这可怎么办?端午节过了一大半了,送邻居什么好呢?先生说,算了,邻居住着,他们也跑不了,以后有了什么好吃的再送他们也不迟,我只好作罢。
自那个端午节后,我们从外地出差回来,或是从老家带了母亲或是亲戚做的好吃的,总忘不了与左邻右舍分享,我家的餐桌上也常常会有两邻居做的美食或是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好吃的。不仅逢年过节,平时也是一样。我们当了十年邻居,十年之中,我在胡姨和郭嫂的教导下,也学会了一些家常美食的做法,我夸张地炫耀说,我出师了,可以过年出席招待客人了。先生好像也觉得我的厨艺有大的进步,过年时真的邀请了一群朋友来我家聚餐,我真的有模有样地出了一席饭菜,大家吃的津津有味。此后好多年的大年初一,不回家过年的朋们就常常聚在我家,热热闹闹过大年。
和胡姨郭嫂作邻居的那十年亲如一家的快乐时光,将与我们终生相伴。那时我们回老家过年,钥匙总是留给他们,因为他们在单位过年,要招待亲朋好友,他们家坐不下,就在我家设两桌,我家的桌椅碗筷他们随便用。有时他们的客人回不去,还会住在我家。平时谁家来了客人,主人不在,总会有人接待,有时还会代我们管客人的饭。记得郭嫂母亲生病时,郭嫂天天精心照顾,病好后老人家要回去,我劝说她在女儿家多住几天,她说没事干,我便说你帮我个忙,等我拆洗完被子你帮我缝。老人家信以为真,告诉女儿说,她不走了,要等几天给我缝完被子再回去。
我们三家的亲戚大家都互相认识,现在见了面也会打招呼。我们三家都曾被单位评为五好家庭,也是单位里人们羡慕的对象。
如今,我已年过花甲,胡姨两口子早已作古,郭嫂一家也搬去了儿子那里,我们和他们的子女还依然往来如旧,去年郭嫂的女儿给儿子结婚,还邀我们参加了婚礼。胡姨的儿子儿媳带孙子游玩到我儿子工作的地方,我儿子还特意招待。
又是一年端午节,不由想起三十多年前端午节的馈赠与回礼的往事,默默道一声胡姨,愿你们在天堂一切安好!也祝郭嫂一家安康顺遂!
最后祝全天下人端午安康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