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人之忧,本质是对存在的终极关切。他抬头所见,非一时阴晴,而是星辰的永恒秩序;所虑之“崩坠”,是支撑存在的整体根基是否可靠。这种追问本身,闪耀着人类理性超越日常、探求普遍法则的光辉,近乎屈原的“天问”。若止于此,他近乎哲人。
然而,他沉溺于思辨的深渊,让抽象的“可能性”压垮了具体的“现实性”。忧思一旦脱离经验世界的锚点,便从智慧蜕变为纯粹的消耗。其病不在“忧”,而在“过度”——将理性的触角无限延伸,却断了回归生活大地之根。这警示我们:思想可以仰望星空,但双脚必须站在地上;对未知的探索,当以已知为凭,以生活为界。
寓言中的“晓之者”,实为“常识”与“经验理性”的化身。其劝导基于当时有限的天文地理知识(“积气”、“积块”),试图为无边之“忧”划定一个可知的边界。他提供的并非现代科学真理,而是一种认知的“度”:在现有知识框架内,天塌地陷非当务之急,担忧无益。
这揭示了人类认知的永恒困境:我们永远在“有限已知”与“无限未知”的张力中生存。真正的智慧,是认清认知的边界——既不因未知而陷入瘫痪性恐惧,也不因已知而滋生狂妄的傲慢。“度”在此体现为一种清醒的谦卑:积极运用理性,同时坦然接受理性的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