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卫石碏大义灭亲 郑庄公假命伐宋（下）
庄公问祭足：“周公此来何意？”祭足答道：“周天子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沱，次子叫克，天子宠爱次子，嘱咐周公辅助他，将来必有夺取太子位的图谋，所以周公现在先结好我国，将来好作为他的外援，主公接受赠送的彩缎正有用处。”庄公问：“何用？”祭足说：“郑国此次来朝觐太子，邻国没有不知道的，如今将周公所赠的彩缎，分布于天子送来的十辆黍米车上，外面用锦布覆盖，出都城洛邑那天，就宣称这是‘王赐'，再令人手捧红色弓箭（古代天子赐予有功诸侯或大臣的器物，赋予其出兵征伐的权力），宣扬说：‘宋公久不朝贡，主公亲承王命，要率兵讨伐他！'以此号召列国，责承随从出兵，有不响应者，即是对天子抗命。只要把这件事办得隆重盛大，诸侯们必然信从。宋国虽然是大国，又怎么能抵挡得住奉天子之命出师讨伐的各诸侯联军呢？”庄公听得喜不自胜，连连拍着祭足的肩膀夸赞道：“卿真是足智多谋，寡人都听卿的。”陇西居士咏史诗感叹道：
彩缯禾黍不相当，无命如何假托王。毕竟虚名能动众，睢阳行作战争场。
庄公出了周朝境内，一路宣扬王命，声讨宋公不臣之罪，听到人无不信以为真。这话直传到宋国，殇公心中惊恐，派信使秘密转告和自己最亲近的卫宣公，卫宣公思来想去找到齐僖公，说服他和自己一起给宋、郑两国讲和，齐僖公感到情势有变，不想涉足此事，碍于卫宣公情面，勉强答应。卫宣公派人和宋、郑两国约定日期，在一个叫瓦屋的地方会面，各释旧憾，歃血订盟，重归于好。宋殇公得知后万分感激，派人送给卫宣公许多金银，约他先期在犬邱见了一面，商议好共同对付郑国的事，然后并驾齐驱，一起赶到瓦屋。齐僖公也如期而至。唯独郑庄公没到，齐僖公说：“郑伯不来，和议不成了！”便欲驾车回国，宋公忙上前强留住他，商谈共同防范郑国事宜。齐僖公表面虽然应承着，心中却暗怀观望之意，唯有宋、卫两国交情由来已久，深入交谈协商后各自散去。
此时周桓王一心欲罢免郑伯的朝政职位，让虢公忌父代替他，周公黑肩极力劝阻，才任用忌父为右卿士，但总揽国政；郑伯为左卿士，不过虚名而已。庄公知道后，笑道：“我料到周王不能剥夺我的爵位！”后来听说齐、宋两国结盟对付郑国，便与祭足商议对策，祭足说：“齐、宋两国原本没有深交，都是因为卫宣公在中间撮合，虽然同盟，实非本心，主公现在以周桓王的名义传令齐、鲁两国，另托鲁侯出面联合齐侯，协力讨伐宋国。鲁国与齐国接壤，世代联姻，鲁侯出面，齐侯一定不会违背。蔡、卫、郕、许诸国，也应当给他们传送檄文，号令出兵，方见是公同讨伐。有不出兵者，便移师先去讨伐他。”庄公依计而行，派使臣到鲁国，先找公子翚，许诺如果到时出兵，侵夺的宋国土地都归鲁国。公子翚是贪婪之徒，欣然答应，奏过国君鲁隐公，转头又约了齐国国君齐僖公，与郑国在中邱会齐。齐僖公派他的弟弟夷仲年为大将，出动战车三百辆；鲁隐公则命公子翚为大将，出动战车二百辆，前来助战郑国。
郑庄公亲自统率公子吕、高渠弥、颍考叔、公孙阏等一班将士出征，自己为中军，做了一面大帅旗，名叫“蝥弧”，上面书写“奉天讨罪”四个大字，专门用辂车（古代天子或诸侯乘坐的象征权威的华贵车辆，）载着，将周天子赐予诸侯的礼器，代表征伐权力的红色弓箭也悬挂在车上，号称卿士代表天子讨伐逆罪。夷仲年统帅郑国军队为左军，公子翚统帅鲁、齐两国军队为右军，耀武扬威，杀奔宋国。
公子翚先到了一个叫老挑的地方，当地宋军守将率兵出战。公子翚奋勇当先，只一阵杀得宋兵丢盔弃甲，仓皇逃命，俘虏二百五十余人。公子翚将告捷文书飞报郑伯，把郑伯迎到老挑下寨，相见之际，献上俘虏。郑伯大喜，赞不绝口，命幕府（将军行营幕僚机关及其人员）给公子翚记上第一功，杀牛犒劳公子翚及部下。安歇三日后，继续分兵征进。郑伯命颍考叔同公子翚领兵攻打郜城，公子吕接应；公孙阏同夷仲年领兵攻打防城，高渠弥接应；将中军大营就安扎老挑，自己坐镇中军大营专听两路捷报。
宋殇公闻报三国联军已入境，惊得面如土色，急忙召来司马孔父嘉询问应对之策，孔父嘉奏道：“臣曾差人到周朝京城打听过，天子并未下令讨伐宋国，郑伯假借王命，并非天子真命。齐、鲁两国不过是中了他的计谋。但是三国既然联合，其势力不可小觑，不可与其争锋。为今之计，只有一策可令郑国不战而退。”殇公不信：“现在郑国已经得利，岂肯轻易退回？”孔父嘉说：“郑伯假借王命，到处召集列国。如今随从的，只有齐、鲁两国。当初围攻郑都东门，宋、蔡、陈、鲁四国联合在一起，鲁国贪图郑国的贿赂，陈国与郑国讲和，结果都加入郑国阵营，没有屈从的，只有蔡、卫两国。现在郑伯亲自率兵来此，战车士兵阵容必定盛大，其国内也必定空虚。主公应当派使臣，携重金向卫国告急，请卫国联合蔡国，出动轻骑兵马突袭郑国，郑伯得知本国被袭，必回兵自救。郑国人马一退，齐国、鲁国岂能独自留下？”殇公将信将疑说：“卿的计策虽然好，不过若非卿亲自前往，恐怕卫国兵马未必肯出动。”孔父嘉一口答应：“臣愿率一支兵马，作为蔡国向导。”殇公这才放心，立即选派二百辆战车及士兵，命孔父嘉为大将，携带黄金、白璧、彩缎等财物，连夜来到卫国，恳求卫宣公出师袭击郑国。
卫宣公收受了礼物，派遣右宰丑率兵，同孔父嘉从乡间小道出其不意直逼郑国都城荥阳。
留守都城的世子忽同祭足急忙传令守城，但是城外已被宋、卫两国兵马大肆掳掠一番，抢去人畜辎重无数。右宰丑想顺势攻城，孔父嘉阻止说：“凡袭击他人的兵马，不过乘其不备，得利即止，见好就收。若让滞留在坚固城下，郑伯回兵来救，我们腹背受敌，是坐等被困啊，不如借行戴国的小路，全军而退。估计我们兵马离开郑国时，郑伯也应当离开宋国了！”右宰丑听从了他的劝告，派人去向戴国借道，戴国君臣都怀疑他是趁机来偷袭本国，便关闭了城门，令士兵披甲执锐登城，严阵以待。孔父嘉闻报大怒，离戴城十里远，同右宰丑分作前后两队，各自扎下营寨，准备攻城。戴国士兵固守城池，屡次出城与两国联军交战，互有斩获。孔父嘉无奈派特使前往蔡国求兵相助。
此时颍考叔等已经攻破郜城，公孙阏等也攻破防城，各派人回郑伯中军大营报捷。恰好世子忽告急文书到来。
不知郑伯看见文书是战是退？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