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之后,我自己找到南通市第三中学工作,三中那时不像现在这样跻身于南通市首批学校的行列,是一个由中职学校转办后的综合高中。
所以,当年的生源和社会声誉都不那么理想;同时,也是同级别学校里收留我们这些下属县的大学毕业生最多的学校。
故此,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学,但任教的老师有首都师大、南师大、苏大的毕业生,当然,这些老师中,南通市区外的人居多。这也就导致了,南通三中老师的流失量极大,能够继续考研的,或是调回本县,或是考取公务员的,两三年时间,能走的都想办法走,人员像走马灯一样来来去去。
我们那年入职的人,目前留在三中的只剩下半数不到,当时分配进去的,应该是13个人。
除了两个教化学的第二年考研究生走了之外,我跟阿霞就是紧跟着的,一直想走,又没走的人。
开始时,我们想做点小生意,阿霞的家里在海安开了个电子厂,她舅舅在南通开厂,姑父在南通包船做水运,阿霞的生意头脑比我灵光。
有一天,阿霞说:"我们开个干洗店怎么样?我们宿舍楼下朝街的车库很多都没租出去,我们租一间来做,我都看了,这里没有干洗店!"
干洗店?确实是个好主意,江苏的秋冬寒冷无比,羊绒大衣,呢子大衣,羽绒服是刚需,这些衣服都基本无法手洗,必须送店干洗。
我们住的德民花苑前后有四排房子,一排三栋,每栋有六套单元房,六层的小楼,整个小区得有多少隐性的客户?这不是明摆着的财路么?
年轻的时候,人只容易看到成功的机会,看不到其中隐藏的陷阱与麻烦。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那一天傍晚我们就骑着自行车绕着自己和隔壁的两三个小区转了又转。
第三天,她喊我去商场看洗衣机,其实,我们对于干洗店的认知甚少,连店里是用干洗机还是普通洗衣机都搞不清,就开始热血沸腾地行动了。
当时,商场正在促销打折,一台小天鹅洗衣机比平时要便宜三四百,我们把附近商场里的洗衣机都看了个遍。最终,我们因为到底买多大规格的产生了分歧,我认为先买小的,够用就行。阿霞认为,要买就一步到位,买最大最好的,折扣这么大,买得越贵越划算。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生性底子里的谨慎起了作用,所以我才在这个细节上坚持我的争执。那天下午,因为这个重要的分歧,洗衣机没买成,回来霞郁闷了很多天,怪我太谨慎了,这么谨慎能做什么事?
不过,好在那时没买,不然我们用几台小天鹅洗衣机,就是再先进,我们也干不起来干洗店的。
那之后的暑假,我去了深圳,找到了一家民办学校落脚,暑假开始前的期末工作会之后,我找校长谈了离职。校长也没有太多挽留,他说,你这样贸然离职,后面有些事情会很麻烦哦。
我没听得进去,觉得手续办妥就行,义无反顾地就走了。
阿霞暑假后告诉我,她在男友那边的县城也找了工作,那边愿意调她过去,但需要三中放人。但是,校长怎么都不愿跟她谈这个事,她堵在他家楼下几天,他都不愿意出来。
"我想拿把刀去,看看行不行!"她在电话里喊。
那时,天真得可怕,认为工作就仅仅是自己的事,只要自身条件达到,学校就应该配合并协助我们。那时,哪里知道,涉及两个地区的调动是需要两个区协调的一件事,颇不容易。
"你去那里干啥呢,丫头?那里是县城,这里是市区,哪个好将来?你分不清么?哎呀,我跟你说不通,不要讲了,我不批!"校长急得南通话夹普通话说了这么一段。
其实,若干年后来看,留在市里确实有县城无法替代的好处,可那时我们根本听不进去。
第一年没调得去她男友那,第二年男友变成老公考去了大学读研究生,第三年生女儿,第四年她自己去读研究生,最终回来又教了两年书,考公务员去了市里的政府部门。
其中,有一年时间,老公在外面读书她自己带女儿,还没上幼儿园时,把女儿锁在屋里去上班,上完课就临时回来看女儿。
"哎,现在倒回去看,我们是不是很有必要跑出去呢?如果留在学校,现在也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名校了,不也是挺好的嘛!"有一年聚餐,我问她。
"哎,神经病,你问这个问题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是啊,因为我们俩就是缺心眼,所以花了那么长时间兜了那么大圈子,最后发现,其实差不多,哈哈哈!如果不折腾,可能也不差!"
是啊,如果不折腾,可能现在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生,生活就是完全不同的样貌。
可是,有什么能够改变两个年轻的,缺心眼的,又喜欢瞎折腾的人呢?
我想,如果倒回当年的情境,以我们那时热血沸腾的劲儿,估计,上帝都会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