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迟到早退的年头,雨水少,到了夏天,炎热的太阳照射大地,水汽从地面向空中蒸发。水汽好像一个个的丝线,从地面向上运动,刚开始时粗的,然后慢慢变细,到了人家屋顶上空,就化为乌有。
河水在蒸发的过程中,逐渐变浅,河面因此也逐渐变窄。常年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两岸的河边,开始显露出来。嫩黄的苔藓在阳光下显得鲜嫩,然而很快就成为枯黄的一片。钉在河岸石头上的、石头缝里的田螺,也在强烈的阳光下失去了生命的活力,甚至死去。
我多想跳到水里去。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只有一把破烂的扇子,蒲纸扇,用力摇动蒲纸扇,带来一些微风,热的微风。正午的河面也是烫的,蒸腾的水汽也是烫的,河水还在下降之中。
变得越来越浅的河水,也正在变得越来越浑浊。“六月六,河水滚河毒。”两岸的河床有一大半露出来了,河水是那样的污浊,白色的鱼肚皮浮在河面上,这意味着死鱼开始了。爱干净的鱼在乌黑的水里不能生存,经过了多少次的垂死挣扎,终于敌不过恶劣的环境,于是一条条地漂浮在水面。
小河的水流已经不见了,所能看见的是光秃秃的河床。我家前面的小河还保留一些河水,就像一条小水沟,而有几处则是一个个的水坑,都不能称之为河流了。在这些水流水沟里,勉强生存着一些小鱼小虾小蟹,使人联想起世界末日前的情景。
河流不再是河流,水田也不再是水田。在河流干涸之前,水田率先干涸。水田的水,大部分是来自河流的,河流断流,水田的水也就得不到保障。水田已经干裂成块状,裂开的一个个口子,好像张大的嘴巴,热切等待着上天的甘霖。
水田缺水,水稻失去了水的滋润,也就慢慢枯萎,本来硬朗的稻秆纷纷倒下。江南垟的水稻,黄澄澄的水稻,在收获季节到来之前,倒在了田野上。
同时枯萎的,还有一个收获季节的希望。我听到了农民的心酸的叹息,无奈的叹息。他们眼看一片片倒下的即将成熟的水稻,即将可以收割的水稻,徒叹奈何。
生产队组织人们去收割。伏在稻田地里的水稻,被小心翼翼地扶起,用镰刀收割。稻田里撒着稻谷颗粒,是水稻倒下时候所脱落的,已经没有办法一一收拾。亩产量因此损失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