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勇士》第36章 讹诈邪魔

  夏勇惊雷般炸响在战场上的宣言——“唯有打破它!砸碎它!用血与火……烧尽这腐朽的一切!”——其带来的冲击,远比那惊天一剑更为猛烈!


  六十万蓝朝大军,那沉默的钢铁洪流,在那道浴血身影决绝的宣告和身后乐园城墙上掀起的、足以焚天的狂热声浪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动摇的裂痕。


  军阵之中,一片死寂的压抑取代了肃杀。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除了对那恐怖力量的恐惧,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和……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不安。


  主将何在?无人敢应!


  连雷罡统领、冷无情总教官这样的军界战力天花板都被当众打成重伤垂死。


  若不是“乐园”那边派人抬着送返遗体。这边都没人敢出面。还有谁敢上前?那不是挑战,那是送死!


  “撤——”


  不知是哪个军团率先下达了命令。


  严整的军阵瞬间开始松驰,躁动。军队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向后移动。


  旌旗依旧在寒风中猎猎,刀枪依旧闪烁着寒光。


  但那股一往无前,视“乐园”武装力量如同蝼蚁般的傲慢气势。已然荡然无存。


  最终,这代表着蓝朝最高意志的庞大战争机器,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沉默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茫然,消失在地平线上。


  蓝朝,退了!天狂大陆的霸主,在夏勇和他所代表的“乐园”意志面前,第一次选择了避让!


  这个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


  瞬间席卷了整个天狂大陆!无数被压迫、被奴役、在蓝朝及其附属势力铁蹄下苟延残喘的民众,在绝望的深渊中,第一次看到了名为“希望”的曙光!


  “乐园!去乐园!”


  “早就听说,那里是一片公道……幸福的乐土……”


  “夏勇大人!能救我们!能帮助我们!”


  “那里没有苛捐杂税!没有贵族老爷!没有猎魔师随意抓捕我们!”


  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衣衫槛偻的农夫,伤痕累累的矿工,失去家园的流民,被贵族追捕的逃奴……


  无数道身影,如同百川归海,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和对自由的向往,从四面八方涌向“乐园”。


  原本只是初具规模、人口不足千万的乐园。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人口以几何级数疯狂膨胀!短短数月,便翻了几十倍!


  原本空旷的土地上,简易的棚屋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喧器与活力。看着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上终于绽放的笑容,听着孩子们在新建的简陋学堂里发出的朗朗读书声,夏勇和华樱相视而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欣慰。他们似乎看到了理想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然而这股蓬勃发展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悄然滋生、汇聚。最终形成汹涌的漩涡。


  将夏勇和华樱那纯粹美好的理想,冲击得摇摇欲坠。


  因为人多了,心就杂了。


  “王老五家的房子占了公共通道?嗯……他昨天刚给我送了一篮子新摘的灵能果子……


  味道挺甜的......邻里之间嘛,互相体谅,这么一点小事,算了算了。下次注意就行。”


  “李寡妇家孤儿寡母的。这个月的清扫任务……没完成?嗯……算了,她也不容易。


  我帮她扫了吧。不过......她家那小女儿长得挺水灵的。以后说不定能给我家当个儿媳妇……”


  “张麻子举报刘二狗偷了他家鸡?证据?就凭他看见刘二狗从他家鸡窝旁边路过?


  这算什么证据!没有确凿证据,就是诬告!扰乱秩序!罚他清扫公共厕所三天!”


  起初还是浅浅地微小的偏袒,是“人情世故”的润滑。


  渐渐地,这偏袒变成了习惯,习惯很快变成了理所当然。那些巡查者、执法者、管理者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


  他们互相照应,互通有无。在面对普通居民时,不自觉地带上了“审视”和“管理”的姿态。


  原本应该是服务者的工作,悄然滑向了“掌权阶层”的宝座。


  新的官僚主义如同臭虫一般在乐园这块“人人平等,公平公道”的土壤里,悄然滋生。


  这股不正风气,暗地里迅速蔓延到了各个基层。


  在新建的学堂里,原本是孩子们学习知识、培养品德、体会“平等友爱”的净土。


  现实有时截然相反。霸凌事件,愈演愈烈!


  “让开!这个位置是我的!我爸爸是做管理工作的!”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趾高气扬地推开另一个瘦小的孩子,一屁股坐在最好的位置上。


  “你敢碰我的新书?弄脏了你赔得起吗?我妈妈负责巡查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叉着腰对不小心碰到她书角的同桌尖声呵斥。


  “我爷爷是督导使!你们敢不听我的?揍他!”几个孩子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肆无忌惮地推操、嘲笑一个衣衫破旧、沉默寡言的孩子。


  被霸凌的孩子眼中含满泪水,委屈地看向课堂上的老师。老师却只是皱了皱眉。


  目光在那几个“有靠山”的孩子身上扫过,最终选择了视而不见,或者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同学之间要友爱,莫起争执。”


  然后便继续讲课。那被欺压的孩子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只剩下无助和冰冷的绝望。


  更可气的是!当被欺负的孩子,被霸凌的孩子哭着拉着家长到学校讨说话,要公道时。


  学校老师和校长往往是和稀泥,随口应付。更有老师当众指责被霸凌学生的家长。


  “他家孩子打你家孩子是不对……你家孩子还手就更不对了!你作为成年人,作为家长。


  不该参与到此事件中来。平时要多教育自家孩子。


  孩子们之间的事,自有学校解决。你们家长跑到学校来闹着……这!那就是家长也有问题了……”


  还有更令人气愤和心寒的,是社会风气的急剧败坏——讹诈成风!诬陷成风!


  因为夏勇和华樱在建立乐园之初,就极其强调法律法度的重要性,尤其强调“实物证据”和“绝对公道”。


  这本是为了杜绝冤假错案,保护“乐园”里每个人的合法权益。然而,到了某些心思不正的人手里。


  这“证据”和“公道”却成了他们行凶作恶、敲诈勒索的完美工具!集市上……


  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突然摔倒在地,旁边恰好有个热心肠的年轻人赶忙上前扶起老人。


  “哎哟——我的腿!我的腰!肯定被你撞断了!”


  老太太死死抓住年轻人的胳膊,声音凄厉。


  “就是你撞的我!快来人啊——他撞了人还想跑!”


  年轻人一脸错愕:“大娘,我……我只是看你摔倒过来扶你……我根本就没有撞你……”


  老人却振振有词。坐地上揪着年轻人裤脚不放。


  “不是你撞的?那你为什么要扶?你心里没鬼你扶什么?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没撞我啊!


  不然就是你撞的!你得赔钱!赔我的医药费!赔我的损失……天啦……还有没有天理呀!呜呜呜……”


  老太太的哭喊声引来人群围观,几个“热心人”立刻围上来帮腔,指责年轻人“没良心”、“想抵赖”。


  年轻人百口莫辩,最终在“众怒”和“公道”的压力下,只能含泪,委屈至极掏空了钱包。


  治安亭里,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惊慌失措地来报案,说自己家仅有的几袋过冬的粮食被人偷了。


  接待的执法者眼皮都没抬:“哦?被偷了?什么时候?谁偷的?有证据吗?”


  农夫急得满头大汗:“我……我不知道谁偷的......


  就是昨晚……”


  “不知道谁偷的?那你来报案有什么用?不是你自己监守自盗吧?或者想讹诈谁?


  你说你清白?拿出证明来啊!证明你的粮食确实是被偷了,而不是你卖掉了或者吃掉了!”


  执法者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浪费大家时间!证据都没有报啥案!下一个!”


  更令人发指的是:一个醉酒汉,不知何时冻饿而死,倒毙在一户老实人家的门口。


  这户人家惊恐万分,正准备报案处理。一群“义愤填膺”的邻居和“热心人士”却围了上来。


  “人死在你家门口了!你们得负责!”


  “就是!不是你们害的?他怎么会死在你们家门口?肯定跟你们有关!”


  “对死者要讲公道!否则天理何在?你们必须赔偿!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不然我们绝不答应!”


  那户人家百般辩解,痛哭流涕。却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在汹涌的“民意”和“公道”的压力下,被迫变卖家产,赔偿了一笔根本不知该给谁的“抚恤金”。


  这些荒唐又可恶的事件,如同冰冷的毒刺,一桩桩、一件件,最终都传到了夏勇和华樱的案头。


  看着那些来自乐园各地底层民众充满血泪的控诉记录。夏勇坐在简陋的议事厅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懊恼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在他这双赤金色的眼眸中。


  此刻燃烧着的不再是面对强敌时的愤怒火焰。


  而是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怎么会这样?”


  华樱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我们明明制定了最好的制度......我们明明是为了大家......为什么这么多问题?为什么没人遵守?”


  夏勇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远处那片喧器却不再纯净的乐园土地上。


  眼前浮现的,不是那些欢呼的面孔,而是学堂里被霸凌的孩子无助的眼神。


  是集市上被讹诈的年轻人绝望的泪水。是那户被逼得倾家荡产的人家凄厉的哭喊……


  “证据……公道……”


  夏勇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他猛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蓝朝镇魔军团里一个小小武道兵的时候。


  在某个阴冷的夜晚,围着篝火,那个沉默寡言、脸上带着狰狞刀疱的老兵一一老刀。


  曾用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带着无尽沧桑和恐惧的语气对他说过的话:


  “小子......记住......”


  “这世上最可怕的魔……不是黑森林那边过来的……那些有形的,看得见的魔……”


  “而是人心里长出来的……从人性的邪恶处......爬出来的魔……”


  “那魔......无形无相......却最是阴毒......最是难缠......


  最是......邪恶的......”


  老刀那张布满风霜、写满故事的脸,那双看透世情、带着深深疲惫和绝望的眼睛。


  在夏勇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丧钟,此刻在他耳边轰然回响!


  “人心阴暗处......长出来的魔......“


  夏勇缓缓闭上眼睛,一股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将他淹没。


  他本以为,打退了天狂大陆蓝朝的大军,赶走了外部的强敌,便能迎来真正的和平与繁荣。


  他本以为,建立了公平公正的制度,就能约束人性的恶。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夏勇感觉自己错得离谱。


  他砸碎了旧世界的枷锁。


  却没能斩断人性中那与生俱来的,名为“自私”,“贪婪”,“嫉妒”,“暴戾”的锁链。


  这些锁链,在“乐园”这片看似自由的土壤里,汲取着“证据不足”、“公道难寻”的养分。


  在“人情世故”、“官僚主义”的温床中,正疯狂地滋长,变异。


  最终孕育出了比食魂魔,比蓝朝大军更可怕,更难以对付的东西——那只从人心深处滋生蔓延,以“公道”为名、行敲骨吸髓之实的……讹魔!


  讹魔肆虐!讹诈成风!


  皆是因为它——讹诈邪魔。它从人性阴暗面发育而来。它综合了狡诈,贪婪,自私,暴力,谎言和无耻等诸多负能量。


  此邪魔无形无相,却无处不在。


  讹诈邪魔一般不张牙舞爪,常装可怜,扮演受害者。却更杀人诛心。


  它以“乐园基础制度”为盾牌,以“人性软弱面”为武器,啃噬着“乐园”的根基,玷污着公道理想的纯洁。


  该死!该死的讹诈邪魔!


  夏勇猛地睁开眼,赤金色的瞳孔深处,不再有面对强敌时的璀璨光芒。只剩下一种如同寒潭深渊般的凝重和……一丝面对未知深渊的警惕。


  此刻他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外部的敌人。


  他需要对抗的,是深植于每个人心底,包括他自己心中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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