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院里邻居不知何时种了几棵红薯，秋天不知何时起，红薯秧居然开花了，淡紫色的，像一朵朵矮牵牛，难道这几棵是紫薯，真是罕见。
早起上班路过，花儿还没开，晚上下班路过，花又谢了，想周末拍个特写，总也不那么凑巧。记忆中，红薯是不开花的，小时候听妈妈说，以前的品种开白花，后来不知道品种是慢慢进化，还是慢慢退化，总之小时候家里种了好多年的红薯，我也没见过花开。
小时候，白薯，花生几乎是家家户户都要种的，有的品种是红皮红瓤，这种蒸着烤着最好吃，种的也最多。白薯地里偶尔夹杂着别的品种，有的品种是紫皮白瓤，熟了又干又面又甜。还有的品种是黄皮黄瓤，生吃又脆又甜，基本上刨白薯时就在地里分吃了。现在的品种好像越来越多了，什么紫薯、烟薯、蜜薯、西瓜红，小时候都叫不上什么名字。
北方栽白薯大概五一前后，为什么说栽，不说种呢？栽白薯还是挺麻烦的，工序很多。首先得准备白薯秧苗，可以自己种，也可以买，如果买就省事儿多了。记得小时候家里培育过一两次秧苗，出白薯苗的红薯不能是大块的，得是上一年特意留的麦茬白薯，在麦收时节，剪下白薯秧条，留下2-3个芽点剪断，然后栽在地里，秋天霜降节气左右收获。这时种的白薯，大多是细长的，毛孔特别多，便于第二年培育秧苗。
过了年，大概三月份，首先要搭一个白薯炕，先用砖垒一个长方形的围墙，然后用麦秸泥把里外糊上，这样应该是为了保暖，里面放土和农家肥，耙平，然后把长条的，汗毛孔多的小白薯倾斜着，一层一层摆放，再覆盖上土，盖上一层塑料布，定期洒水，等着白薯自己发芽。发芽了，白天还要揭开塑料布晒太阳，晚上气温低了再盖上。通过浇水，晒阳控制秧苗的生长速度。难度较大的，还要从炕底下烧火，提升炕内的温度，促进白薯早点儿发芽儿。也有一不小心，火烧猛了，温度太高，导致前功尽弃的。秧苗长得太快太高不行，五一前，昼夜温差大，种在地里成活率也较低。小时候，我从炕里拔过白薯秧，要选择茎叶壮实的先拔，那些被挑下的小苗苗长几天就大了。还要挑选须根多的，如果秧苗没有须根，是果断要淘汰的。秧苗有着落后，地里要调埂，中间高，两边低，横切面成梯形，上底大概20-30公分，下底就得50-60公分。在埂上，每隔一尺左右，用镐刨个直径大约20公分，深10公分左右的圆坑，浇满水，趁着水没有渗下去时，把白薯秧的底部须根位置，从左到右，或从右到左，只要方向一致就行，横抹着放入坑中，叶子高于土层一扎多长，然后把土填在坑中抹平，白薯埂由开始的梯形切面变成了半圆切面。白薯秧栽种下是不可能都成活的，几天后枯死的可以再补补苗。每每这时就不禁想起林清玄写的那篇《桃花心木》。如果没有秧苗了也不要紧，等到成活白薯秧开枝散叶，长到两尺多长就可以剪下扦插了。
白薯秧成活后很快就会开枝散叶，长长的主茎条上生出一根根细梗，梗上生着心形的叶子，当绿植养也很好看。这几年，街边的绿化带也能见到薯秧，黄绿色的一丛丛，应该是特别培育的观赏品种吧。白薯秧条越长越长，就顺着白薯梗往下爬，再往上爬，长短不一，能长到两三米。特别是到了六月连阴天，白薯秧被雨水砸进白薯沟，随即就是生出白根扎进土里。这时候就要给白薯翻秧，避免在沟里生根，主根营养顺着秧条走，就不结白薯了。小时候，我和妹妹那时也就十来岁，每年都是白薯地里翻秧的主力。先从白薯根摸起，先看看有几条爬向不同方向的秧条，再顺着秧条轻轻拽动提起，把不同方向的薯秧顺着一个方向捋顺。有时力气用得不对，秧条就会被扯断。不过不要紧，只要还有其他秧条在，白薯就还能有收成。翻完的白薯秧通常是叶片朝下，秧条懒洋洋地躺在白薯埂上，少了些许生机。不过，第二天叶子就会重新支棱起来，不再那么密集，阳光得以晒到土层，有利于植物的生长。
扯断的薯秧短的拿回家喂猪，长的可以当跳绳玩儿。白薯茎和叶子也可以玩儿，从叶子的顶部左一下，右一下，茎断了，有一层膜连结，一倍长变成两倍长，可以当作项链挂在脖子上。这幼稚的玩法给童年带来了不少乐趣。白薯叶可以做喝疙瘩汤，白薯茎可以清炒也可以腌咸菜。到了深秋可以刨白薯了，被铁镐刨坏的，可以切片、浸泡、过滤、晒干，做成淀粉。品相好的，可以留到过冬，春节前后送人或是卖钱。在缺粮的年代，红薯干不知道帮助多少人度过了挨饿的饥荒岁月。
我从小就喜欢吃红薯，长辈把红薯蒸熟，然后烤在炉沿儿，皮慢慢变干，瓤慢慢出油儿，小时候称之为牛筋白薯。闲冬，老爸也会给我们烤白薯吃，把地火捧好，白薯围着炉灶摆上一圈，外面扣上一口大锅，连烤再焐，差不多了再翻个面儿，戴上手套捏遍全身，软透了，就大功告成。寒冷的冬天，窗外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屋内吃上一块热气腾腾的烤白薯，真是幸福。白薯蒸熟后，可以切成角晾起来制成白薯干，这也是小时候为数不多的零食之一。小时候晾白薯角是要防鸟雀的，不然哪块儿白薯甜就要被觅食的喜鹊、灰雀、麻雀啄上几嘴，甚至只剩下白薯皮儿。烤白薯片，也很好吃，又当零食，又管果腹。白薯粥，香香甜甜，老少皆宜。
如今因为婆婆钟爱，一年四季，家里自然是不缺白薯的。每年到了栽白薯的季节，婆婆总惦记着阳台种上几棵摘叶子吃。于我，关于白薯的记忆也一股脑儿涌现出来，白薯叶，白薯花，白薯情结淌笔端。
2024年4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