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课上老师讲过一段内容，小房一直记在心底。人尚处在胚胎阶段时，大脑早早成型，四肢反倒要缓缓生长发育；而眼睛，本就是大脑裸露在外的一部分，是它延伸出来的载体，能独立捕捉讯息、飞快拆解心绪，不用等言语铺垫，一瞬间便能传递千言万语。
大巴车的车门半敞着，引擎低沉轰鸣，这是奔赴军营的班车。小房坐在靠窗的座位，身子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着车外的夏雅。昨天两人还闹着别扭，为一点小事争执，谁都不肯先低头，到入夜分开时，心底的闷气都没完全消散。可此刻所有争执、赌气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沉甸甸的离别压在胸口。
夏雅站在柏油路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眼眶早就泛起一层湿热，泪水在眼底打转，偏生死死咬着下唇，一下都不肯眨眼，生怕眼皮一动，泪珠就会毫无顾忌滚落下来。她直直望向车窗里的小房，眼底翻涌着不舍、担忧，还有一丝没消干净的委屈，千般情绪清清楚楚铺在眼底。
四目相撞的那一刹那，小房猛地想起课堂上关于大脑与眼睛的讲解。原来此刻不需要开口半句，眼睛早已替大脑交换了所有心里话。他清晰读懂夏雅眼底藏住的难过，读懂她藏在别扭之下的牵挂；夏雅也透过车窗，看清了他眼底的愧疚、不舍，还有奔赴前路的坚定。
小房同样憋着翻涌的酸涩，眼眶发烫，硬是稳稳睁着眼，不肯眨动分毫。两人谁都没有挥手，没有喊话，昨日的矛盾在这无声对望里悄然和解。眼睛是大脑裸露的心事，不用言语搭桥，短短一瞬，两颗紧绷牵挂的心，早已互相接住了彼此全部的情绪。
司机按响催促的喇叭，车门缓缓合拢，大巴缓缓开动。两道视线依旧紧紧纠缠，直到距离慢慢拉远，人影一点点变小，两个人才终于忍不住，各自落下隐忍许久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