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游
家有四口,而我偏爱三人游。
“明天晚上去看看弟弟吗?”父亲掐灭一支烟屁股,抬头环视我和母亲。
傍晚,我看着iPad,本是难得、心平气和的三人世界,听闻此言,我就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慢了半拍,又重重回落。情绪来得比我的表情更快,我带着看搞笑视频独有的傻笑,开口嗔道:“不是才去了?不去。”三张嘴就这样闭了起来。
回想周中,父母和我去给体育集训的弟弟买零食,我用打趣的口吻和母亲说:“我小时候住校,你们去得都没这么勤。”母亲看着手机,语速很快地否认了:“去的不少好吧?”然后抬眼。我们俩都笑着,就和讨论有趣的往事一样。我回避了她的目光看着零食框。她终于露出破绽:“这也要扯。”
而这才周六,他们如同没有自己的生活一般,又要去同一个地方,还是拉着我。每次都要拉着我!例如,每周六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去老人家吃饭,我是喜欢去的,可近一个月我都在实习,对于想休息的我而言,成了最耗神的“任务”。我“沾了我弟的光”,既然他不在家我们也没什么去的必要,终于可以休息,但眼下,我差点又被他“拖下水”。
“去哪里?”母亲率先开口。
这是在问我吗?我放下平板,不假思索,嘴角上扬:“去!磨!山!”
总之一切鬼使神差,他们答应了。震惊之余,我开始计划。我知道他俩的习惯,趁着他们睡觉,我把晚上的健身移到了上午,并有所表示地给他们带回午饭。在经过临时相机充电,拿快递,手机充电等一套组合拳以后,周天中午我们出发了。
网约车上父亲和司机聊着天,母亲抱着小狗——汤圆,坐在我边上。从在家收拾东西起,汤圆就好像感知到什么一样,激动地非比寻常,兜着圈子来回跑,就连现在也扒着玻璃窗不安分。
而它的“不安分”,却烘托出我和母亲的“安静”。我放下手机,把车窗打开一条缝。
街道很陌生。上次和父母来是什么时候?肯定是小学,几年级记不得了。有我弟,他还只有一丁点儿大,现在已经比我高了。
不知不觉,我们到地方了,湖边的风有些凛冽,但是站在阳光下,我忘记了要裹紧围巾。
我像小孩子探险那样,牵着汤圆走在最前面,背着双肩包也不觉得重,我就差要一步一跳了。
爬山正式开始!
由于汤圆变幻莫测的步伐,狗绳总是缠住我的腿,母亲接手了汤圆,一人一狗就径直往前。我看看慢悠悠的父亲,又瞅瞅越来越远的母亲,不得不权衡大局——我总是做这种事,喊住母亲,等等父亲。
终于大家的脚步趋于一致,我才有功夫把目光放远。身侧偶尔有一些人超越我们,衣服的颜色都比平日里明快,如同大树脚底的蘑菇;阳光被分成无数小块儿,在地上闪烁、变幻,如同点缀的琉璃瓦片;两侧的乔木与常绿阔叶林贯穿始终,如同身处棕色与绿色交织的隧道。没有鸟叫,但有潮湿的风带过泥土与植被的气息。
我很恍惚,连梦里都没有出现的画面,居然真实地上演,不仅因为这里的魅力,更多的是父母和我的“三人游”——没有弟弟的和谐时光。
抵达山顶,我们一致认为要坐缆车下山,结果宠物无法乘坐。
“汤圆进包里,给它藏一下。”我从来不向困难低头。
就这样,汤圆也当上了一回“偷渡狗”。缆车上我们像坏事得逞的“重罪犯”,一边将汤圆放出来,一边相视大笑。那一刻的声音与画面,被我永久地珍藏。
高处的视野开阔,仿佛呼吸都顺畅起来。最远处的是武汉火车站,波浪般的设计让父亲第一个注意,近一点是开阔的东湖,由绿道在中间分割,形成一对向两端无限延伸的翅膀,而阳光眷顾了每一片羽毛。
“快把相机拿出来,给你们来一张。”父亲先用汤圆试试镜,然后对准了我和母亲。我看的不是镜头,而是灿烂的光影下父亲脸上生动的纹路。我用一个夸张的笑容,掩饰自己不小心窥探到了岁月的印痕。
忽然我又想到弟弟,他在会是什么样子?坐在我对面,拿着手机,一路上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怪扫兴的,还好他不在,不会破坏我们的氛围。我更是珍惜当下,转念又想他是不是到“这个年纪”了?
我深吸一口氧气浓度绝对超标的空气,决定不再去想。
下了缆车,我们沿着绿道走过落羽桥,红嘴鸥停歇在湖中央的木杆上。相机拍完,正准备拿出手机框一个全景,哦豁!一摸兜,二摸裤,三开背包,四愣住。
“手机不见了,快打电话!”我心脏骤停,两眼一黑。想到我最重要的备忘录里的灵感积累,还有日记,我就痛心不已。
“你好,我们的手机掉了……”
“在上缆车这里。我给你们转下去。”
看来是为了“偷渡”,把手机忘在检票口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我们决定往回走。
“不好意思。”我想着同样的路又要走一遍,而且还有点远,就过意不去,感觉自己犯了错,破坏了大家的好心情。
“反正出来就是走路的。”母亲抱着汤圆,很轻松的样子:“找到了就行。”
父亲没说话笑着看我们。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开心的,因为从上缆车到现在,这么久的时间里,我都没有留意手机的存在,我沉浸在“三人游”里,贪婪地感知独属于我的幸福,出来玩没有被电子产品支配,让我有种久违的快乐与轻松。
我带着手机去磨山景区门口的咖啡店与两人汇合。
“刚说不喝的,还是喝了。”我笑着看他俩。
“这说明这是注定的。我们就差这杯拿铁,如果刚在这里喝了,你也一定会想起手机。”父亲说的头头是道,我也信服了,是啊,刚我们试图摆脱命运,略过了咖啡店,又抱着汤圆去绿道,明明我们已经被提醒宠物不能去绿道了,我们已经收到了“提醒”,而命运果然让我们回到了这里。
“坐船吧,留半个煎饼果子喂湖鸥。”
没有多余的等待,我们就上了船。船尾的波浪向岸边推去,西伯利亚迁徙而来的红嘴鸥争先恐后地在眼前飞舞,争抢食物。我端着相机,抓拍着这些活力的精灵。
“磨山碧影傍湖舟,浮金素羽入平流。涟珠银鳞翻飞起,笑瞭长风一点红。”
船舱里,我坐下来分享精彩的瞬间,他们觉得这张好,那张也好。而我的目光穿透漂浮的尘埃与最灿烂的夕阳,落在他们的笑容上,觉得此刻最好。
我们心满意足地下船。又踏着黄昏满心欢喜地回家。
他们再说要去找弟弟,那就“大方”地随他们去吧,我已经争取了一份安宁,和一份“故作聪明又执着”的“偏爱”,那就足够了。
只看此刻,我唯独偏爱“三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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