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工地初遇的雨
林舟第一次见到苏晓，是在台风过境后的跨海大桥项目部。
那天雨下得急，他刚戴着安全帽检查完桥墩钢筋，浑身溅着泥点往板房走，就看见材料室门口站着个穿浅蓝衬衫的姑娘，正踮着脚够高处的货架，手里的文件夹被风吹得哗哗响。“小心！”他下意识喊出声时，姑娘已经脚底打滑，眼看要摔在堆着的水泥袋上，林舟几步冲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苏晓抬头时，发梢的水珠滴在林舟的安全帽上，她手里还攥着张工程材料单，“我是设计院派来对接图纸的，苏晓。”
林舟松了手，指了指她文件夹上的湿痕：“图纸没湿吧？这雨毁了两批报表了。”他是这个项目的安装施工员，驻场快半年，每天打交道的不是钢筋就是焊机，突然撞见说话软和、指甲缝里没水泥灰的姑娘，竟有些局促，抬手蹭了蹭沾满铁锈的工装裤。
苏晓笑着把图纸往怀里拢了拢：“幸好裹了防水袋。林工，听说你们这几天要赶承台浇筑？我得跟现场确认几个预埋管位置。”
那天下午，林舟带着苏晓在泥泞的工地里走了两小时。他教她分辨不同型号的钢筋，她帮他指出图纸上容易被忽略的管线冲突，雨停时，两人的鞋上都裹着厚厚的泥，却在夕阳把钢构件染成金色时，聊起了彼此的家乡——林舟家在南方小城，父母是退休工人；苏晓则在省会长大，大学读的土木工程，最想做的是设计出“让人住着舒服”的房子。
“以后要是有机会，我设计的楼，你去装管线怎么样？”苏晓踩掉鞋上的泥块，眼睛亮得像刚冒头的星子。
林舟望着远处正在吊装的钢箱梁，喉结动了动，只说了句：“好啊，不过我跑工地，说不定下次见，得等你下一个项目了。”他没说的是，施工员的工作像浮萍，项目在哪人在哪，他已经三年没在一个城市待满半年。
苏晓没接话，只是从包里掏出支笔，在他的安全帽内侧写下自己的手机号：“不管你去哪，图纸有问题，随时找我。”
那天晚上，林舟躺在板房的铁架床上，摸着安全帽里的字迹，听着窗外焊机的嗡鸣声，第一次觉得，这满是钢筋水泥味的工地，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