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雪夜里疾驰,沈知微端坐其间,膝上摊着医书,仿佛不是去救人,而是去赴一场寻常茶会。
侍卫姓周,名肃,是定北侯府的护卫统领。他偷眼打量这位姑娘,见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中惊疑不定。主子中的可是南疆"七日断魂散",太医院三位院判都摇头了。
"还有多远?"
"转过朱雀街便是。"
沈知微合上书,从药箱取出一只青瓷瓶,倒出一粒朱红丸药在掌心端详。周肃不识货,若太医院的人在,定会惊呼——这是失传已久的"九转还魂丹"。
定北侯府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沈知微随周肃穿过回廊,廊下站满了人。华服妇人扑上来,珠钗乱颤:"你就是那女神医?我儿若有个三长两短——"
"让开。"
两个字,霜雪一般。妇人竟被镇在原地。
内室弥漫着血腥与腐臭。榻上躺着个年轻男子,面色青紫,唇边黑血已凝成冰。沈知微三指搭脉,闭目良久。
"取银针、烈酒、热水。闲人退散。"
周肃挥手清场,自己却留下:"姑娘,主子他——"
"毒入心经,迟一刻便死。"
她已撕开男子衣襟,露出心口狰狞伤口。银针在烛火上掠过,刺入膻中、巨阙、神堂。男子身躯剧颤,黑血从针尾涌出。
沈知微额头见汗,却一声不吭。第二套针落在手背少府、少冲,第三套针直刺足底涌泉。三针齐下,男子喉间滚动,猛地呕出一口浓黑腥血。
"拿盆来接。"
周肃手忙脚乱。沈知微却不停歇,取那粒朱红丸药,以银针挑破蜡封,化入温水,强灌入男子口中。又取匕首划破自己指尖,滴血入药碗。
"姑娘这是——"
"我的血,可解百毒。"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雪大。周肃骇然,却不敢多问。
三更时分,男子面色渐转红润,呼吸平稳下来。沈知微收针净手,将药方掷给周肃:"连服七日,忌荤腥、忌动怒、忌房事。"
她转身欲走,榻上男子忽然睁眼,一把扣住她手腕。那双眼眸幽深如潭,哪有半分病容?
"姑娘救命之恩,萧某铭记。"
沈知微垂眸,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淡淡道:
"放手。"
萧珩一笑,松开她:"姑娘好冷的性子。"
她没答,提起药箱踏入风雪。身后传来低低一句:"查清楚,这位女神医什么来路。"
雪落无声,沈知微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忽然停步,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玉上刻着"沈"字,却被刀痕劈去半边。
她望向南边,那是故乡的方向。
"爹,娘,女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