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永宁九年春,太皇太后寿诞,时年二十八。
今岁,裴谨之因奉命巡察各地,未能赶回,特意早早派人将贺礼送至宫中。
太皇太后当众命人打开,乃裴谨之亲手所绘边塞风土人情。甚悦,命人挂于御书房。
短短三年,裴谨之官拜副相。
坊间赞其明察秋毫颇有美誉。
朝中同僚却对其颇多微词。
无人不知,裴谨之曾为左相门客,蒙受多年眷顾,旦夕之间,却倒向当时的皇后,成为刺向左相的一把利刃。
这些年,众人私下都觉得,太皇太后芳华正茂,指不定耐不住寂寞。
从前曾传出有私的沐川,无罪释放后很快成婚,夫妻恩爱非常,倒叫谣言不攻自破。
不等嚼舌根的众人将裴谨之扯进来,他竟当众请旨巡察各地。
这种奔波的苦日子,也就这种孤家寡人合适。
收到太皇太后赏赐时,裴谨之刚从大漠动身,打算继续北上,考察西北开拓商贸的可行性。
使者正巧在途中拦住他。
众人下跪接旨。
裴谨之俯首听旨,思绪飞远。
时至今日,所有人都好奇,为何裴谨之会选择投靠当时腹背受敌的皇后。
一介女流,如何斗得过左相那等老狐狸?
裴谨之初见皇后时,她还并未入宫。
举止端庄大方的官家小姐,随家人入寺暂歇,误入竹林,见壁上题词,提笔相和。
彼时他当女儿家胡闹,正欲上前阻止,见那笔锋凌冽,言辞犀利,愣在原地。
“何人?”
她孤身独立,眉眼淡然,循声而问。
他本想躲,却被她的侍卫拦下,无奈现身。
“误入此间,无意惊扰,某这便告退。”
竹影婆娑,微光点点,清风穿林。
二人遥遥相对。
他只觉自惭形秽。
如今,他不过丧家之犬。
“李郎君觉得,三娘下联接得如何?”
“你如何知我是谁?”
……
原来是受人之托。
褚三娘的兄长,竟是他昔日同窗。
闻他家中遭此变故,本想趁三娘礼佛的机会,混入其间来相见,无奈被家中阻拦,三娘遂主动请缨。
二人不过言语几句,他只觉相见恨晚。
尤其不曾想到,三娘不过女儿身,却对治国之道颇有见解,若非世俗不容,封官拜相不在话下。
临别时,三娘问了他一个问题:“谨之,你欲何往?”
【二】
褚三娘背着兄长,给了裴谨之两个选择。
其一,拿着金银细软远走高飞,再不问京中事。
另一则,冒名顶替赴京赶考的举人裴谨之,参加同年科考。
那是他第一次,知晓褚三娘手段。
且不说冒名顶替科考乃诛九族的大罪,褚三娘竟在短短时日,将上下打点得滴水不漏,竟真的凭空生出一位裴谨之。
礼部尚书多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奔赴京都科考时,无意中与其同父异母的兄弟一见如故,受邀登门拜访时,意外发现身世……
被接入裴家,他如坠云雾。
那年科考,他唯一的劲敌,便是沐川。
初见沐川文章,饶是心高气傲的他,都不得不承认,若他二人一同进入殿试,状元郎非沐川莫属。
在他刻意接近下,朝堂新贵倒向一人之下的左相,似乎再正常不过。
新皇宫宴,他跪在末尾,只在起身时,看到帝王身侧的新任皇后,从前不解的迷局,似乎朦胧中有了答案。
狱中再见沐川时,他本不忍心,无奈那是获得左相信任的投名状。
沐川见了那大氅,竟亲口承认爱慕皇后。
那一瞬,他知道,左相斗不过皇后。
他知道,沐川与皇后无旧,更无私情。
沐川这么做,无非是想麻痹左相党羽,让其误以为皇后将失去左膀右臂。
皇后监国,曾有很多次机会,能直接称帝。
她没有。
后来他曾私下问过缘由。
她说,如今她大权在握,能让百姓社稷更好,何须虚名?
想想也是。
如今她已是世间最尊贵的身份。
【三】
“恭喜裴大人,哦不对,贺喜李大人,家中蒙此冤屈,如今总算沉冤昭雪!”
身旁人的贺喜声,打断他的沉思。
接过圣旨时,他独自一人,纵马进山。
青山间,一声哀嚎,惊起林中鸟。
这么多年,他李家的冤屈,终于在太皇太后力排众议的调查中,恢复正名!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褚三娘始终不曾忘记,她曾许下的诺言。
“你若选择裴谨之,我可应你,有生之年,必为李家平反。”
竹林幽幽,那么个弱不禁风的小娘子,却说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
更让他诧异的是,他当时,竟然真的选择了褚三娘给的那条路。
纵前路漫漫,总算得见天日。
系列故事:
沐川篇:“沐川,你可知罪?”